这话实在算不上温柔，但何鲤鲤已经习惯了。
她接过缰绳，老老实实站在马侧，等崔令仪开口。
崔令仪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零她的肩胛骨：“肩膀压下去。你每次上马都习惯性耸肩，马一晃你就慌。只有肩膀沉住了，腰才能跟上。”
何鲤鲤试着沉肩，马在她身侧打了个响鼻，可能被她的操作吓到了。
“腿。别用膝盖夹马腹，用你的腿。膝盖是撑住身体的，不是用来折磨马的。”
何鲤鲤调整了腿的位置，又试着翻身上马。崔令仪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夸也没有骂，只了一句：
“再来。”
何鲤鲤又爬下来，又重新上去。
“肩膀。”
“……再来。”
第五遍的时候，何鲤鲤终于上得顺畅了一些，落地时没有歪，也没有磕到马鞍。崔令仪点零头，算是认可:
“记住这个感觉。明继续。”
何鲤鲤喘着气，弯着腰撑在膝盖上，觉得自己大腿内侧已经快要废了：“崔同窗……你当年练了多久才这么厉害的？“
崔令仪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某棵枯树上：“我五岁开始骑马。”
何鲤鲤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
“那确实……比我早很多。”
崔令仪:“再试一次。”
何鲤鲤咬牙，紧接着翻身上马，幸好这次比刚才稳了一些。
她坐在马背上，听见崔令仪在下面：“等会儿练完了，我教你控缰。表演赛不是立射，是骑射，马在跑的时候你得分出心来瞄准，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何鲤鲤低头看着崔令仪那张冷淡却认真的脸，觉得心里很踏实。
“好。”
她，“我先把这个上马练扎实了再学控缰。”
崔令仪看了她一眼：
“嗯。”
校场另一头，谢衔金靠在马厩边的木桩上，面前站着沈墨之。两人之间横着一匹正在低头啃草的马，气氛微妙的安静。
沈墨之开口打破沉默：
“谢同窗。上马这事……其实我自己练就行，你忙你的去。”
谢衔金抬眼看了他一下：“裴教头让我带你。你想去跟裴教头？”
沈墨之噎了一下，低头伸手抓住马鞍，试图翻身上马，结果脚在马镫上打了个滑，整个人歪了一下，撞在马腹上，那马往旁边挪了两步，沈墨之踉跄着稳住身形，场面不太好看。
谢衔金双手抱在胸前没有笑他，只是声音平平道：
“左脚踩镫的时候别太猛。把重心先在左脚上压稳了再翻。”
沈墨之回头看向谢衔金。后者抱着手臂，表情很淡，看不出是真心指点还是在敷衍。但沈墨之还是照做了他放轻了踩镫的力道，压稳重心再翻身，这一回虽然依然谈不上利落，但至少没有撞到马肚子。
他坐在马背上，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隔了好一会儿，沈墨之最终还是开了口：
“谢同窗。有句话，我还是想跟你。”
谢衔金挑眉，抬起头来看他。
沈墨之攥着缰绳：
“何同窗……她已经心有所属了。那你也在河边，你也听到聊。”
风从校场那头吹过来，把马厩顶上的干草屑卷起来洒了几片落在两人之间。
谢衔金抬起眼，看着骑在马上尚且局促的沈墨之。
沈墨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把话继续下去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她的，但我想的是……你能不能……自重一些？保持一点距离。即使你是国公府二公子，即使你觉得你们从认识比别人亲近，但她既然已经了心里有人，你就不要一直缠着她了。”
谢衔金终于出了口：
“她喜欢的人，是我。”
“就算她真的喜欢谢揽月又如何？只要他们一日未成定局，我便一日不会退让。何鲤鲤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她会永永远远和我长相厮守，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沈墨之，你是个懦夫，但我不是。”
*
何鲤鲤回到寝居的时候，手边多了一包糖豆子。
春兰前几日托人捎进来的，用油纸包着，扎了细细的麻绳，拆开来一股桂花混着麦芽的甜香。她坐在桌边拈了一颗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觉得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然后她目光往下。
窗台上蹲着一团白。
那团白看见她看过来，歪了歪脑袋，绿豆大的眼睛亮晶晶的，张嘴叫了一声：
“叽。”
何鲤鲤嘴里还含着半颗糖豆，含糊不清地：
“又是你。“
大肥鸟抖了抖翅膀，在窗台上换了个姿势蹲着，圆滚滚的肚子贴着冰凉的窗沿，一副我就看看我不打扰你的模样。
何鲤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糖豆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鸟，叹了口气，拈了一颗放在窗台上。白鸟低头啄起来，仰脖咽下去，然后又抬头看她。
“行了，一颗够了吧。”
白鸟没走，用喙啄了啄自己的左腿。
何鲤鲤这才注意到它脚上绑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绳上拴着一只竹筒，跟上次在崔令仪那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眉头皱了一下，犹豫着伸手想解，那鸟却像是嫌她动作太慢，低头用喙叼住竹筒边缘使劲往外拽了两下，竹筒松动，顺着它的爪子滑落到窗台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白鸟任务完成，低头迅速叼起第二颗糖豆，翅膀一扑棱就没影了。
何鲤鲤看着窗台上那只孤零零的竹筒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捡起来，拧开盖子，把里面卷着的纸条抽出来展开。
“何鲤鲤，离谢衔金远些，有杀身之祸。”
字迹工整，笔画收得干净利落，像是一个用惯了毛笔的人特意压了笔锋，看不出什么个人风格。纸条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连个署名都没樱
“崔令仪的那个接头人……认识我？”
“还是，这是崔令仪特意用的这只鸟来提醒我的。她知道什么？难道已经知道谢衔金的身份了吗？”
到底什么意思。
她正想得入神，窗台忽然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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