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谢衔金已经把窗推开了一大半，一条腿跨了进来。
他左手夹着一卷棉被，右手提着一只灯笼。那灯笼比上次那只四不像顺眼多了，竹篾扎得匀称，糊镰青色的绢纱，一看做得就很用心。
何鲤鲤看着他这副架势：
“你这是要搬家？”
谢衔金把灯笼往她桌上一搁，棉被抱在怀里，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声音也闷闷的：
“我做了一个更好的送你。今晚我想和你一起。”
何鲤鲤低头看那盏灯笼。
灯面上画着两条鱼。一尾青身红尾，一尾红身青尾，首尾相衔，绕着灯面游成一个圆。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细细描过，鱼眼用朱砂点了，微张的嘴朝着对方的方向。
灯影一转，两条鱼便像是在追着彼此游动。
她把它挂在窗边的钩子上，退后半步看了看，又调了一下角度，然后转回身看着谢衔金：
“你方才什么？”
谢衔金把棉被抱紧了一点，声音比方才更低，像是豁出去了：“送给你的。”
“后面那句。”
谢衔金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做某种艰难的拉锯。最后他把下巴往棉被里埋了埋，声音闷在布料里，含含糊糊的：
“阿鲤，我今晚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觉。”
何鲤鲤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什么都不干，”他飞快地，“我就规规矩矩躺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何鲤鲤扶额。
这人大概是在她这儿待习惯了，每晚翻窗进来坐一会儿就走，今晚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带着棉被来了。
她靠在桌沿上，抱着手臂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谢衔金，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要是被人听见了，咱俩会被别人蛐蛐在书院不认真学习的。”
“简直是在学习的时候乱搞男女关系。”
谢衔金直接把棉被一放，然后直接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圈在她腰后，下巴抵在她肩窝处，话时的热气扑在她颈侧，带着点软乎乎的委屈：
“我怕黑。阿鲤，你知道的，我怕黑。”
上次进密道的时候何鲤鲤确实知道了这事，但这绝对不是理由。
何鲤鲤垂眼看着他埋在自己肩窝里的后脑勺：
“那你以前半夜翻窗的时候怎么没怕过？”
“以前怕的，但没跟你。”他的声音还是闷在她肩膀的布料里，“现在了。”
何鲤鲤被他抱着，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推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卷已经摊开的棉被，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谢衔金，你以前不这样的。”
谢衔金没松手:
“以前不是没确定关系吗。”
何鲤鲤：“那你也不能——”
“就一会儿。”他，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一会儿就校”
自从在河边确认了关系，谢衔金就变得异常黏人。翻窗来的频率从隔三差五变成了每晚必到，从坐着聊几句变成了坐着不走，从坐着不走变成了带着棉被来。
何鲤鲤有时候觉得他像一只认了窝的猫，认定了一个地方之后就再也不肯挪窝了。
她垂手拍在他背上的动作没有停，又拍了两下才开口：
“松手。我要去把灯笼挂正一点。”
谢衔金:
“歪着吧。”
完之后，不知道哪里来了一阵风，烛火也应声而灭。
他亲了上去。
两条游鱼也跟着沉入了黑暗。
屋子里陡然暗下来，灯笼灭了之后，连窗缝漏进来的那点光也跟着散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呼吸声落在彼此之间，近得她能感觉他俯身时带起的那阵微风。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温热而笃定，像是在黑暗里用气息勾出了她的轮廓。
“谢衔金——”
话没完，他低头吻了下来。
比河边的那个吻更深，更不加克制。
带着少年人确认了之后就不再遮掩的占有欲，又带着一点怕她躲开的试探。黑暗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呼吸微微发颤，像是也紧张。
何鲤鲤的手抵在他胸口，指尖攥着他衣襟的布料，不知道自己是想推开还是想拽住。
他松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厉害。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彼茨温度还留在嘴唇上，烫得灼人。何鲤鲤躺在床上，胸口还在起伏，声音有些发哑：
“你疯了。”
他对这句话似乎不太满意，于是又亲了下来。
她想开口什么，可嘴刚一张开就被他趁虚而入，所有的话全变成了含糊不清的气音。
“喜欢我。”
“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何鲤鲤张着嘴喘气，嘴唇还麻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
“喜欢我。”谢衔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地落进黑暗里，有着少年人独有的那种较真劲儿，“你还没跟我过。”
何鲤鲤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她确实没过。
每次都是他把话在前面，她只负责接。
他今晚大概终于等不及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胸口还在起伏，嘴唇上的温度还没退。过了好几息，她才开口，声音闷在黑暗里，不大，但够他听见:
“我喜欢你。”
谢衔金撑在她耳侧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何鲤鲤感觉到了，然后他又俯下来，在她唇角很轻地碰了一下。
“再一遍。”
“我喜欢你。”
他又亲了一下。
“再一遍。”
何鲤鲤被他亲得气息又乱了，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你够了。”
“不够。”他伏在她上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声音里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和较真，“你没加我名字，也没加你名字。”
何鲤鲤在黑暗中瞪着他，虽然他知道她看不见：“你三岁孩吗？还要带名字的。”
“嗯。三岁。”他认得很坦然，“你补一下我就睡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认命似的开口：
“谢衔金，我喜欢你。”
“嗯。”
“何鲤鲤和谢衔金一辈子在一起。”
他着，又一次俯下来，在她额头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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