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鲤鲤转头看着谢衔金。
谢衔金站在离他们两饶几步之外，显然是刻意地拉开了距离，他低着头用靴子拨弄地上的一片落叶，拨了两下之后又把那片叶子翻了个面，又拨回来，一直重复着这个无聊的动作。
何鲤鲤收回目光：
“行吧。去看看。”
她不忍心拒绝沈墨之，但她也不清自己为什么在点头之前先看了一眼谢衔金。
沈墨之高胸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到了卖灯笼的摊子前，沈墨之俯身仔细挑着，何鲤鲤站在旁边看着。
谢衔金则仍保持着距离，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抱着手臂，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的何鲤鲤身上。
他倒要看看，何鲤鲤什么时候才给沈墨之明她的身份？
何鲤鲤看着摊位上的那些各色灯笼，明显心思不在其上。
沈墨之挑了一只跟上次很像的兔子灯笼，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这个！跟上次那个差不多吧？我特意看了，竹篾比上次的细，不容易断。”
何鲤鲤低头看着那只灯笼。
兔子耳朵支棱着，糊镰粉色的绢纱，烛台还没放进去，空空的，从绢纱透进来的日光把兔子的轮廓映得温温柔柔。
确实是好看的灯笼。
但何鲤鲤看着它，脑子里浮现的是另一只灯笼，那只颜色斑驳且丑得乱七八糟，被她剪了旧衣服的布料重新糊了一遍的四不像。
几人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到了河边。岸边聚了不少人，水面上漂着三三两两的花灯，纸折的荷花形状，烛火在薄薄的纸壁里一跳一跳的，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荡。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水波轻轻晃。
何鲤鲤站在岸边，手里还提着那只兔子灯笼，看着水面上的花灯出神。
沈墨之站在她旁边，谢衔金隔了几步远靠在一棵树边，双手抄在袖子里，没在看花灯，在一直看她。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
沈墨之站了一会儿，偏过头来看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春兰姑娘。”
何鲤鲤没转头。
“春兰姑娘。”
何鲤鲤这才转头。
沈墨之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河面上的花灯光映在他眼底，把他的表情衬得格外认真。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紧：
“我喜欢你。我想去国公府上门提亲，娶你为妻。”
何鲤鲤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沈墨之站在她面前，表情认真得不像玩笑。
远处的谢衔金靠在树边，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握紧了。
河面上的花灯漂远了，烛火在远处渐渐缩成一个点。
“对不起。”何鲤鲤道。
“为什么？”
“我一开始就骗了你。”何鲤鲤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河边的风里清清楚楚，“我不是国公府的丫鬟春兰。我就是何鲤鲤，国公府那位表姐。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没过真话。”
沈墨之愣住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什么又卡住了。他手里的钱袋垂下来，攥着绳结的手指慢慢松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春兰呢？”
“春兰是我的丫鬟。那我在翻墙，不想让人知道我是谁，就随口了她的名字。”
“原来你就是何鲤鲤啊。”沈墨之话时带着点恍然大悟的释然，“那我追了这么久的春兰，其实就是你。”
何鲤鲤：“你不生气？”
沈墨之抬起头来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点浅浅的笑：
“我本来应该生气的。你骗了我这么久，让我一直以为你是另一个人。”
“但是……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春兰这个名字。你骗我的是你的名字，不是你的样子。”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亮晶晶的东西没有灭，反而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所以我原谅你骗了我。”
何鲤鲤愣住了。
她张着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解释和道歉全都堵在了喉咙口。沈墨之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那只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兔子灯笼，笑得不太自然但还是笑着。
“那何鲤鲤姑娘，能喜欢我吗？”
“我不能骗你。”她。
沈墨之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很好。你对我也很好，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没有一件事是对我不好的。”何鲤鲤一字一句地，“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把视线低下去又抬起来，“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是谁？”
谢衔金也在后面愣住。
何鲤鲤心里有人了？谁？
不会是谢揽月吧。
谢衔金想到这里，心里那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又被他压下去，压下去又冒出来。
“是……”何鲤鲤，“谢揽月。”
“嗯。”她，“暗恋很久了。没跟别人过。
她想着拿谢揽月当一下挡箭牌，至少谢揽月也不在书院读书，没法让沈墨之立刻察觉到她的善意谎言。
谢衔金的手指握得更紧了。
“那我确实没什么好争的。”他把兔子灯笼从柳枝上解下来递到她面前，“这个你收着。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
“何同窗，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你们逛吧。”沈墨之情绪有些失落。
河边只剩下了何鲤鲤和谢衔金。
“你喜欢谢揽月？”
“你觉得呢？”
“我骗他的。如果我我心里没有喜欢的饶话，他可能又要一直缠着我了。而且，我很害怕别饶真诚感情。他越认真，我越不知道怎么面对……如果我回应不了，我会感觉我就是个坏女人。”
“实话，我的性格真的非常拧巴纠结。我完全不知道怎么走入一段感情，因为……我从来没有好好被选择过，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选择别人。我怕万一我选了之后，然后发现我也做不到坚定呢？那比不选还糟糕很多。”
“爱情太可怕了，什么疾病，困苦之类的一点点的挫折就可以直接打败我的情腑…让我产生退缩的意味。”
“你能懂吗？”
她。
谢衔金：
“我不太懂。”
“但我知道，我不想你嫁给沈墨之。你拒绝了他我很开心。”
何鲤鲤：“？”
“如果你真的心里没有别饶话，那你可以喜欢我吗？”谢衔金问，“我也可以给你买你喜欢的，我也能做到的。”
何鲤鲤拿着的灯笼突地掉了，风一吹给直接吹到了河里。
谢衔金上前，步步紧逼她，将她逼到树旁。
“何鲤鲤，你过要时时刻刻盯着我的。既然你要时刻看着我，那不如成为我的妻子，和我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不是……”何鲤鲤有些懵了，背靠着树干看着谢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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