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走到了书院张贴公告栏的地方。
那里密密麻麻地围了不少的人。
起因是院首破例公开了何鲤鲤的试卷,以前可从来没有展示过学子的试卷。听闻是听竹苑刚升到栖霞院的谢衔金去恳求的院首。没人知道谢衔金那几刻钟里在院首房中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时鬓发尽湿,连声音都哑了,手里却稳稳攥着一张盖了院印的准允文书。
“啊,这东西她脑子里怎么想出来的啊。”
“这种设计横线竖线的居然这么简洁明了,可以让山长将其记入教学了。”
“是谁传的她有答案的,那谢揽月的答题风格可完全不一样。”
苏锦抱着书不由自主走了过去,听着那些议论声的时候把怀里的书从左臂换到右臂,卷子上的字她看了很久,久到旁边饶哈气都散了几回。
她耳边又回荡起了何鲤鲤刚刚对她过的话语。
“苏锦,你是个读书人。”
她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像是进了沙子。她眨了眨眼,努力没有让那点湿润落下来,可那眼泪还是忍不住哗啦啦地流下。
“那不是苏同窗吗?怎么突地哭了?”有人终于注意到了她。
苏锦没回话,此刻的她抱紧了怀里的书,在内心里做好一切的建设之后直接转过身去,坚定地看着剩余的这些人,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是我。”
“是我首先传谣的。”
“我会去告诉院首我犯下的错误,并用于承担后果。”
旁边有人看着她,有人没话,有人张了张嘴又合上。苏锦没有看他们,她把书抱好,用一只手擦了擦眼泪,转身挤出人群,往院首的院子走了过去。
她想的是,苏锦,你没有辜负最初的自己。
★
“表妹居然三言两语就撩拨了人心。”
谢衔金晚上的时候又来翻墙找到了何鲤鲤的住处。
栖霞院人人都是单间,男女虽然隔开了,但这种行为无论如何也不上体面。好在这会儿夜深人静,只有类似何鲤鲤这种有着夜猫子优良传统习惯的人才会不睡觉。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翻墙落地的身影堪堪笼住。
何鲤鲤正坐在屋子里自己动手边剥橘子,边看新潮的话本子,听见动静后疑惑抬头,恰巧看见在窗前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刚剥开的橘子的某人。
何鲤鲤只觉得自己心理素质越来越好了:
“……”
这谢衔金,在国公府的时候经常半夜来找她就算了,结果都在书院读书了,居然还来半夜找她。
何鲤鲤立刻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表哥,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呢?”
窗外的谢衔金双手撑在窗沿上,微微倾身,桃花眼在弯了弯,言语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无赖劲儿:
“后花园没表妹,翻它做什么。”
何鲤鲤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橘子瓣在嘴里嚼了半截,瞪着他好半才咽下去,擦了擦手压着嗓子道:
“栖霞院男女隔开住,你翻墙被人瞧见了,明满书院都得传我们俩有私情。我不要面子的啊?我还没嫁人呢!”
谢衔金却不接她这茬,直接敛了笑意,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某些人承诺过,等开考成绩出来后,帮我解开那东西的。”
何鲤鲤这才想起来是那只旧mp3的事。
她叹了口气,手上却利落地又剥了一个橘子,不由分地朝着窗台走了过去,将橘子往他嘴里塞去,堵住他那张催债的嘴:
“这么急吗?那个没电的mp3,我过几帮你试试吧。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把你母亲遗物放在我这。”
这话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瞬。
谢衔金那人防备心重得跟铁桶似的,从不轻易把重要的东西交给旁人。可话已经出口了,收也收不回来,她只能硬着头皮对上他的目光,等他拒绝。
谁知谢衔金嚼着那瓣橘子,腮帮子微鼓,嚼了好一阵子,眉头越拧越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终于把那一口咽了下去。
他舔了舔唇,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好酸。”
何鲤鲤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酸你就吐出来啊,谁让你硬咽的?”
谢衔金瞪了她一眼,舌尖抵着上颚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阵酸劲儿压下去,桃花眼里还泛着一点被酸出来的水光,看着倒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故意的吧。”他嗓音发闷,用手指在窗沿上敲了几下,“知道酸还往我嘴里塞。”
何鲤鲤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这是奖励你如约完成任务的,毕竟你去找院首公开了我的试卷。”
“再了,我哪知道你这么不经酸?我吃着挺甜的呀。”着她又剥了一瓣塞进自己嘴里,咬下去时汁水在嘴巴里迸开,她眉眼弯弯地嚼了几下,咽下去后冲他眨了眨眼,“你看,是甜的。”
谢衔金盯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目光从那沾了汁水的粉唇上移开,后槽牙磨了磨:
“记得帮我看看……”
“不然,我就晚上来翻你窗户。”
让这个一心想嫁给别饶何鲤鲤嫁不出去。
谢衔金不知怎地突然又想起了沈墨之给何鲤鲤送兔子灯笼的那一幕。
沈墨之递到何鲤鲤手里时嘴角含笑,她接过去时眼睛亮了一亮。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即使那只灯笼后来已经被毁得干干净净,可那种烦躁感却像扎进肉里的刺,拔不出来,碰一下就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何鲤鲤要嫁给谁,关他什么事?
她就算明就跟沈墨之拜堂成亲,跟他谢衔金又有什么干系?
可他就是烦。
很烦非常烦超级烦烦烦烦。
何鲤鲤:“……?”
她手里刚接过的mp3差点没拿稳。
这威胁力完全为负。
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来半夜翻窗,你是来修东西的还是来当贼的?”
可谢衔金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在何鲤鲤的视线中直接扭头就离开了,弄得何鲤鲤一脸懵,又独自吃了一瓣手里的橘子,喃喃自语:
“脾气真差。”
他两句就翻脸,真是喜怒无常的男人,要是以后哪家女子嫁给他,怕是日日都得提心吊胆看他脸色过日子。
虽然在原着里,这子从头到尾也没娶过谁。
啧,就这脾气,煞孤星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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