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衔金回去后熄疗，和衣躺下，强迫自己沉入睡眠。
他做了个梦。
只是梦里不太平。
起初是一片茫茫的白雾，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鼓乐声，咿咿呀呀的唢呐在这地方吹得热闹欢腾。
他皱了皱眉，在雾里往前走，脚下的路湿漉漉的，不知踩着什么。
雾渐渐散开，一顶花轿出现在他视野里。
一个轿子一路被抬着往沈府的方向过去。沿途洒了满地的红纸屑。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顶花轿从自己面前经过，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端坐的人。
凤冠霞帔，描眉点唇。
是何鲤鲤。
她要去嫁人了。嫁给沈墨之。嫁给那个会给她送兔子灯笼，会开开心心同她话的人。
谢衔金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按上心口。
空的。
那里像被人掏走了一块，灌进来的全是冷风。这种感觉他记得，母妃走的那，他跪在榻边，也是这样摸着自己的心口，也是这样空。
可何鲤鲤似乎没有母妃那么喜欢自己，甚至于他知道她有些讨厌他。
可她真的讨厌他吗？那她为何口口声声对自己经常些奇怪的话语，又为何愿意把那盏丑陋的灯笼改造一番，想要送给自己。
她喜欢他？
不可能，她和谢揽月也过奇怪的话语。
她讨厌他……
不可能。她又没主动送谢揽月或者沈墨之任何东西，没主动摸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他想不清楚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不允许她离开自己。
于是，他拨开这闹哄哄的人群，抬手冲动地拦住了轿子。
“何鲤鲤，我不准你嫁？”
满街的喜乐声被他这一声喝得骤然一静。吹唢呐的、打锣的、撒纸屑的，全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里头坐着的新娘子何鲤鲤疑惑望着他：
“谢衔金，你凭什么阻拦我的幸福？”
谢衔金张了张嘴，喉间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
谢衔金不出答案，只是见轿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就算是这全下的男人死绝了，谢衔金，我也不会嫁你的。”
谢衔金立在原地，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为了拦下那顶轿子，他竟脱口而出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
“你摸了我，得对我负责。不然，我嫁你也校”
“何鲤鲤，全下的男人不会死绝的，你的愿望恐怕落空了，你得对我负责……”
“滚。”
对方当场脱下绣鞋，直接往外一扔，把鞋砸到了他的头。
他看着她放下轿帘，看着那顶花轿重新被抬起，看着喜乐声再次响起，一路吹吹打打地朝沈府的方向越走越远。红纸屑被风卷起来，扑了他满身，让他的内心难受得不像话。
谢衔金突地睁开眼。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后背的冷汗将里衣浸得透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做梦而已。”他哑着嗓子，对自己。
可那句话却像回音似的，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地响着——
“就算是这全下的男人死绝了，谢衔金，我也不会嫁你的。”
何鲤鲤……
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呢？
*
虽然是新生，但衡山书院不知怎么安排的，竟把他们和老生混在一处上课。
何鲤鲤踏进栖霞院的学堂时，一眼便在斜后方的位置上看到了谢衔金。他手里转着笔，眼皮半耷拉着，眼下有些乌青，看起来没怎么睡好。
【病娇系统触发，请宿主坐到目标人物谢衔金旁边，并对他出以下台词：】
何鲤鲤感觉自己左边眼皮跳了跳。
【台词为:“你在看谁？顺着你目光看过去的那人……我希望他明就转学。你好不好？”】
何鲤鲤：“……”
谢衔金抬眼正在看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带着点懒洋洋的审视意味。
她厚着脸皮坐在了他的旁边。
【宿主，这次有评级系统，会根据你的语气语调各方面进行相关的评分选择】
“咳咳。”何鲤鲤正思考怎么开场，沈墨之也在她后面坐下。
他问道：
“春兰姑娘吃早食没？我带了些食过来。”
何鲤鲤婉拒了。
谢衔金轻笑一声：“春兰……姑娘？”
这沈墨之竟然还没发现何鲤鲤就是何鲤鲤，压根不是那个丫鬟春兰吗？
沈墨之也意识到这样很容易暴露，毕竟书院这么多人在的，虽然大家并没有注意这边，他压低的声音只有何鲤鲤谢衔金能够听见。
“何同窗。”沈墨之恹恹道，“对不起，我叫错人了。”
“没事。”何鲤鲤摆手。
好在夫子还没到，学堂里稀稀拉拉地响着各处的话声和翻书声，乱糟糟的一片，没人特别注意他们这一角的动静。
何鲤鲤扫了一眼四周，觉得这大概是她完成任务的最佳时机了。嘈杂的环境里，她什么都不会太突兀。
她朝向谢衔金。
谢衔金感应到她的目光后微微抬眼。
何鲤鲤迎上他的视线，用了超级腻歪的声音，一字一字地把系统给的台词念了出来。
气息贴着谢衔金的耳朵钻了进去，有点热热的。
“你在看谁？顺着你目光看过去的那人……我希望他明就转学。你好不好？”
谢衔金听完，笑了。
他笑完之后，转身用目光直直地投向了斜后方的沈墨之。
沈墨之正低头翻书，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一哆嗦，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一脸茫然地对上谢衔金的目光。
谢衔金却丝毫不避，重新看向何鲤鲤：
“我在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里昨的那个梦给他的阴霾消散了许多。
何鲤鲤竟然他可以为他把沈墨之弄转学，虽然有点困难。
虽然不知道是真心还是玩笑，但至少，她主动了，那让沈墨之离开的话。
所以……梦里的事情不会发生的。她不会嫁给沈墨之的……
沈墨之挠头，不解：
“看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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