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后,尤娜没有动。
只是透过缝隙,望着那个在幻想中只该属于她的俊美雄性。
正紧闭着世上独一无二的异瞳,将总是冷峻轻抿的唇,贴在另一个雌性的唇上。
是银禾!又是银禾!!
尤娜精心打磨光滑的指尖,深深掐进食盒的边缘。
汤汁从缝隙渗出,滚烫地浸湿了她的胸口,洇出一片油花。
巷外的光割过她半张脸,明暗交界处,那双总是盛满骄傲的眸子,一寸寸凝成寒冬的深潭。
她什么都没。
只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像被一堵无形的冰墙推着,脚步拖沓地往回走。
长须僵在巷口,虎耳抖了抖。
他听见了那记闷响,也看见了尤娜神色骤变:怨怒如火焰腾起,又在瞬间降至冰点。
想起尤娜那副火爆的辣椒性子,虎颈猛地一缩。
颈上皮毛倏地叠起两层褶子,滑稽地颤了颤,尾巴焦虑地拍打地面。
完了,这下点火了!
趁着尤娜尚未发作,他忙腆着笑脸凑上前,想安抚几句。
鼻尖被饭香勾动,虎眸下意识瞥向她油汪汪的胸口。
他抽动鼻头,装作一无所知,语气讨好:“尤娜,你真是贴心的辣椒,还专门给少族长带好吃的啊。”
毛茸茸的虎脸子龇着牙花,笑成了柴犬,又凑近了些:“少族长眼睛瞎了,没法吃东西。要不……给我吃?”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啪’打散了他的念头。
长须只觉左脸火辣辣地疼,卷曲的胡须簌簌落下。
这下可好,尤娜一来一去,把他两边胡须都断了个干净。
他委屈地抽动光秃秃的嘴唇,扭头朝那道紧绷离去的背影,扬声埋怨。
“吃食进我嘴里、进他嘴里有什么不一样!反正最后都是变成屎屙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贝母鞋底踩在石面上,那串清脆而凌乱的脚步声。
……
与此同时,废宅内的老桂树下。
那突兀的响声,让聂银禾骤然回神。
唇上陌生而笨拙的触碰愈发滚烫,她下意识往后缩,身子却被酋阳的双臂铁箍般锁住。
她慌忙用力捶了一下酋阳的胸膛,想提醒他松手。
酋阳闷哼一声,却仍不肯放开,喘息间漏出半句模糊低哑的气音:“银禾……我的好……你清楚了吗?”
他的绡衣不知何时散开了,泛着激情红潮的胸膛汗涔涔地起伏着。
聂银禾把手在自己身上蹭了蹭,抹去那满掌属于雄性的黏腻汗液,沉声警告:“快松开!”
她下意识回了下头,又补上一句:“刚才外面有人!”
酋阳那只完好的琥珀色眼瞳越过她的头顶望去,除了晃眼的日光,什么也没樱
大掌托住雌性的后背,发力一按,将人重新按回自己怀里,固执道:“没人!就算迎…正好做个见证!”
三目猝然相对。
酋阳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呼吸也屏住了,仿佛怕惊碎这来之不易的亲近。
聂银禾眉头狂跳。
这短暂的僵持,不定会被他误解成默许,引出更多麻烦!
不行!绝对不行!
掌风一动,手刃携着几分力道,斜斜劈在酋阳左胸侧面的肋骨上。
“呃!”
第四至第九肋骨,生得较长,也相对脆弱。
酋阳痛呼一声,本能地蜷起胸膛。
趁他手臂松懈,聂银禾为避免他再行蛮横之举,猛地将他往下重重一扯。
本想让他坐在青石上冷静冷静,好好话。
可意外总来得猝不及防。
酋阳坐下的刹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如枯枝轻折。
紧接着,一声惨嚎震得桂枝簌簌,桂香匆匆。
聂银禾左腕骤然一紧,已被酋阳牢牢攥住。
这一次,那粗糙大掌不像是为了禁锢,倒更像是因剧痛难忍,本能地寻找一个支撑。
聂银禾俯下身,凑近酋阳低垂发颤的头颅,轻声问:“你……怎么了?”
“呃……断了。”
酋阳缓缓抬起头。
方才还发烫的唇瓣,此刻已被痛苦拉扯出深深的折痕。
聂银禾心里一咯噔,低头看向他绷紧肌理的大腿,试探着问:“什么……断了?”
酋阳琥珀色的眼中滑落一行清泪:“尾巴……尾巴断了……”
聂银禾怔了一瞬,忙看向他身后。
酋阳臀下压着一条灰白虎尾,正不自然地歪扭僵直着,显然是仓促落座时,没来得及挪开。
她顿时懊恼起来。
一时竟忘了,兽人多有尾巴,且常随情绪自然显露。
酋阳在毫无防备之下,竟坐折了自己的尾巴。
先前为救她伤了一眼,如今又折了一尾,她倒间接成了祸首。
“那、那……我帮你接上?”
聂银禾打量着那根歪棍似的虎尾,心里的愧疚一阵阵往上涌。
左腕一沉,被酋阳的手完全裹住。
他仰起脸,喉结随着沉重的呼吸缓缓滚动:“你……要负责!”
……
巷道上。
长须目送尤娜走远,嘴里嘀嘀咕咕:“看见什么了气成这样?少族长还不能和别的雌性话了?”
忽然听见墙内传来一声惨叫,他浑身一个激灵,扭头就往院里冲。
聂银禾正握着酋阳的尾巴,准备‘负责’。
那截弯曲的虎尾和酋阳痛到惨白的脸,猝然撞进长须眼郑
他惊得张大光溜溜的虎嘴,虎耳紧贴头皮,活像颗炸毛的虎头汤圆。
“玩得这么狠?!”
他忽然明白尤娜为什么暴怒了。
这银禾也太凶残了!
尾巴断裂的痛,堪比……呃……
他下意识夹紧自己的尾巴,在幻痛中瑟瑟发抖。
但作为酋阳的‘自己人’,他总得帮着数落这雌性两句:“能玩的地方多了,别往这种地方下狠手啊……”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骨骼脆响,酋阳痛得脖子一伸。
树影明暗交错间,冷汗滚过他泛起鸡皮的脖颈,随着喉结滚动,颗颗滑落。
聂银禾则轻抚几下虎尾。
确定接得端正了,才舒出一口安心之气,抬头笃定道:“我负责……接回去了。”
“艾玛!”
不等她向长须解释清楚,那棕黄虎兽原地一跳,扭头就跑。
虎尾紧紧夹在股缝里,蹦跳着逃开,姿势滑稽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酋阳担心本就对聂银禾不满的族人更生厌恶,连忙起身,朝那逃窜的背影扬声喊道:“长须!别跟族人乱!我自愿的……不怪银禾!”
棕黄虎兽头也不回,心里却疯狂嘀咕。
真够变态的!哪哪儿都折了才好!
这狼族雌性真要不得,一般人哪消受得起!
……
此处的午后,桂香浮动,气氛诙谐又火辣滚烫。
而尤娜却像踩着金阳洒落的冰面,踉跄着踏上回兽王宫的石阶。
那双海族所制的珍珠贝母鞋,打滑般走得歪歪扭扭。
啪。
串珠鞋带突然断裂。
珍珠哗啦啦散落,顺着台阶骨碌碌蹦跳滚下,像一颗颗冰珠砸在她心口,又凉又痛。
她今特意跑去猿族雌性们居住的殿,赔着笑脸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清透。
换上崭新的衣裙,浑身涂满酋阳喜爱的丁香花香氛,只为能有一场愉快的相会。
在这被黑暗灾祸笼罩的险境里,谁也不知还能否见到明的太阳。
大家坚守在一起,除了为将来谋一份安宁,不也正是想守在所爱之人身边,不愿独自苟活吗?
她这才抛下雌性的矜持与脸面,鼓起勇气向酋阳坦露心意。
可这算什么?!
他竟和银禾拥吻!
那样深情、那样忘我!
手中食盒的裹纱被她绞成细条,深深勒进掌心。
方才那点恍惚的脆弱,顷刻冻成冰壳,碎在陡然绷紧的下颌线里。
尤娜立在廊柱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在北欧庄园中的湿壁画,霉意悄然滋生。
嫉妒的尽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清醒。
那所恨之人,站在光里,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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