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娜将木制食盒紧紧搂在胸前,透出的温热一层层渗进肌肤,也暖入心口。
她指尖轻抚过包裹食盒的艳色布面,脸颊浮起两团红晕,将本就明媚的容貌染成三月桃李。
她提着裙摆步下石阶,神色间是按捺不住的雀跃,举止却心翼翼,生怕怀里的食盒漏出半分汤水。
这是她跟着那些学会做饭的雌性们,认认真真学了一上午的成果。
银禾能做到的,她也可以!
她是虎族公认的美雌,却不是那种空有美貌、只会依附雄性的娇弱雌崽!
族人都夸她聪慧勇敢、热情泼辣,是个连山猪都猎过的大胆雌性呢!
尤娜歪了歪头,朝着上耀眼的日头扬起下巴,得意地轻哼一声,给自己鼓劲。
不知酋阳吃了她亲手做的炒饭,会不会惊艳得愣住。
用他那双宝石似的异瞳,投来欣赏的目光,出温柔的爱慕之语……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雀跃地跑两步,又赶忙护紧食盒,缓下步子,抬头张望。
对酋阳的一切,她从到大都格外留心、了如指掌。
比如眼下。
酋阳每日从沦陷区回来,总会先去疗愈屋处理伤口,然后倒头就睡,睡足了才回君临城的宅子。
她笃定地点点头,足尖一转就要往疗愈屋去。
掠过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虎影,目光不由得退了回去。
兽王宫附近的宽阔路旁,一条窄巷入口处,探出半颗毛茸茸的虎头。
“长须?”
她低语,随即展颜一笑。
长须和酋阳向来形影不离,他在这儿,酋阳肯定也在附近!
她把怀中的食盒又搂紧了些,脚步一转,便朝巷口走去。
巷口处,长须正趴在地上,昂着脑袋懒洋洋地晒太阳。
虎尾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连带着胡须也同频颤了起来。
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非常满意。
银禾在他的添油加醋下忧心忡忡,直奔酋阳而去。
两人还挨得那样近……
嘿嘿,这桩好事要是成了,够他在酋阳面前炫耀一千年!
他忽然虎脑一抽。
哎呀,可要是被族长知道,是他促成了酋阳投向银禾的怀抱,会不会迁怒于他?
啧,管他呢。
虎族将来终归是酋阳当家,该抱紧谁的大腿,他还是分得清的。
正胡思乱想,头顶光线忽然一暗,暖融融的日光被一片阴影取代。
他一惊,抬头:“尤、尤娜?”
“酋阳呢?”
尤娜开门见山。
完,她轻轻抚了抚鬓边那朵红艳的秋海棠,侧身朝他身后空荡的巷道望去。
长须忙不迭翻身跃起,横身一跳拦在巷中,试图用虎躯挡住去路。
这刻意又仓促的举动,顿时让尤娜心生疑窦。
都是一同在族地长大的,谁不知道谁的脾气?
尤娜莹润的唇微微嘟起,丝绒般的蜜色手臂利落地朝那颗还在发愣的虎头用力一挥。
长须那几根被火燎过、本就卷曲脆弱的虎须,簌簌落下。
一侧虎嘴光秃秃的刹那,尤娜已身影摇曳地越过他,径自朝巷内寻去。
这窄巷在黑暗异兽初临、城中陷入慌乱时,于战斗冲撞中损毁,暂时成了废置之地。
尤娜左右张望,停在一道最宽的裂缝前,循着隐约的话声,贴脸朝里看去。
长须这才反应过来,四爪一蹬便要扑上前阻拦。
还未近身,就接到尤娜侧首投来一记凶狠的眼刀。
那只蜜色的手臂绷直伸出,五指并拢,朝他做出一个止步的手势。
长须猛地刹住脚步,爪子在石面上刮出几道浅痕。
他蹲坐在地,望着那条微微发颤却坚决的手臂,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族里无人不知尤娜对酋阳倾心多年。
可即便美雌有意,白虎无情,也未曾消减她半分执着。
此刻酋阳正与银禾独处,偏被尤娜撞见,会不会闹出风波?
长须懊恼不已。
他明明特意守在巷口把风的,兽神怎么偏把尤娜这难缠又泼辣的雌性送来了?
少族长,兄弟我可尽力了!
早跟你过,无雌一身轻!
要怪就怪你既招母虎,还惹雌狼,麻烦上门,自求多福吧!
墙内老桂树下仿佛自成一方地,空气里似藏了只蹦跳的兔,暧昧之中动静隐约。
酋阳呼吸间牵动桂香流转,日光在他睫上碎成金箔,却落不进那只蒙着血雾、点着朱砂的眼郑
就在那纤白指尖即将触到眼眶的前一瞬,他身形一僵,猛地抬手捂住双眼,低头退了一步。
“我、我眼睛没事,好得很……”
他的后背抵上树干,震落几簇桂花。
碎金似的桂子有的滚过他手背,有的坠在他灰白发间,像偷偷藏匿的心事,在发丝中若隐若现。
高大身躯做着局促动作,透出几分笨拙的可爱。
聂银禾收回手,噗嗤笑出声:“既然没事,还遮什么?”
她耸耸肩,语调轻缓哄劝:“乖,手放下让我看看。有伤就得治,我家传的手艺,保证不疼,也不会破相,放心。”
见酋阳不动,她又悄悄凑近半步,故意激他:“你该不会是怕变成独眼虎不好看,真躲这儿哭呢吧?”
酋阳身躯一震,臂上肌肉倏地绷紧。
随即他猛地撒开手,挺胸向前跨出一步:“我没瞎!雄性哪需要在意皮相!”
他喘着不服的粗气,饱满的胸肌如山峦隆起,将猝不及防靠近的聂银禾撞得一个趔趄。
“哎哟!你胸口是镶了铁块吗?撞得疼死了!”
聂银禾被冲得倒退两步,揉着被撞疼的地方直吸气。
酋阳没料到两人离得这么近,一时无措。
“我、我不知你在跟前,对不起。”
这误伤让他慌了神,情急之下竟一把抓住聂银禾的手腕,紧张地想查看。
“嘶!轻点!”
聂银禾只觉手腕被铁钳箍住,粗砺的触感勒得血脉欲爆。
酋阳慌忙松手,怔在原地碾步,不知所措起来。
聂银禾甩甩手腕,平复呼吸后直起身。
酋阳那双大眼就这样猝然撞进她的视线。
红肿左眼中滑下一道血泪,拖出浅淡痕迹。
她心口忽然一软,没好气地重重呼出口气,故作严肃:“站着,别动!”
见那双灰蓝眸子直直望来,酋阳下意识挺直腰背,展露一身雄健。
他倔强又霸道地开口:“我不瞎,也不丑!不比你那几个兽夫差!”
“啊对对对,你帅冠虎族。可跟我兽夫比什么,他们……”
聂银禾一边习惯性哄着病患,一边凝神在空间里翻找治疗眼赡草药。
忽然臂上一紧,再度被酋阳那双大手牢牢握住。
她挣了挣,恼道:“你别仗着块头大就动手动脚,劲儿真大!”
着双手用力一拽:“给我老实坐下,不许动!”
酋阳被这股带着狠劲的力道扯得跌坐青石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委屈的气息热辣辣地吞吐。
他只是想告诉银禾,自己真心不输她的兽夫,完全有资格成为她的伴侣!
眼睛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现在心里话才要紧!
可这只笨狼,怎么就是不明轻重呢!
此时聂银禾已取出消炎化瘀的大黄粉与敷料,专心为他清理上药。
周遭寂静,只余擂鼓般的心跳与粗重的呼吸。
桂香不浓不烈,随着微风一缕缕漫进衣襟,似有还无,欲还休。
包扎妥当,聂银禾收回专注,对那只被妥善治疗的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视线微挪,撞进酋阳另一只琥珀色的瞳仁里。
那瞳仁静如凝脂,瞳孔深处的齿轮纹样却似在无声转动,引人沉溺。
这一刻,她静静俯视,他喘息仰望。
酋阳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等待,被渴求许久的原始欲望碾得粉碎。
他或许该主动些,让她品尝他的好!
这个念头像一星野火,轰地点燃了压抑已久的荒原。
下一刻,那双粗糙大手又一次握紧,将人牢牢箍住。
微干发烫的唇毫无征兆地贴了上来。
只是贴着,一动不敢动,或许,也不知该怎么动。
唇上传来细微颤栗,那股泥土般的清冽气息混着桂香渡入口郑
聂银禾惊瞪双眼,大脑一片空白,唯余脱离掌控的茫然。
她仿佛被温厚的大地绑架了。
粗糙而滚烫的触感紧拥着她,震动出热血奔涌的颤意,像在迫切等待她的回应。
远处某块壁垒后。
忽然传来食盒盖子清脆的弹响与一记沉闷的撞击声,似一根利针扎破了此间的满树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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