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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县令上门用半斗谷请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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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屠户死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塘。

当下午,半个黄泥村都炸了锅。大柱是第一个,周屠户是第二个。两个人都是在老宅附近住的,都是被

吓死的。村里的老人开始翻老黄历,今年犯太岁,阴盛阳衰,白氏的冤魂终于熬出头了,要把当年对不起她的人,一家一家地索命。

到了傍晚,又搬走了三户。村东头那条巷子,彻底空了,连狗都不叫了。

温秉之在县衙里坐不住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县令,不怕死人,怕的是死人没个法。大柱死了,他是自己吓死的;周屠户又死了,他怎么?总不能还 自己吓死的 吧?再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月,整个村都得搬空。

他在二堂里来回踱步,手里捏着那封还没写出去的公文,叹了口气。

沈兄弟那边…… 还是不肯正式接手? 他问身边的周武。

周武摇了摇头:沈先生,他只是个种田的,破案找县令大人。

温秉之苦笑。

这话他听了不下十遍了。可沈砚嘴上着不管,背地里比谁都上心 —— 大柱死的那晚上,他一个人跑去老宅蹲了半夜;周武去搜查,他跟着去了;周屠户死的消息一出来,他第一个跑到李郎中那儿问情况。

他不是不管,他是在等。

等什么?

温秉之想了想,忽然一拍桌子。

我知道了。

大人知道什么了? 周武问。

他在等我亲自去请。 温秉之叹了口气,这子,嘴上不管,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案子的分量。他就是要看看,我这个当县令的,有没有诚意。

他顿了顿,又道:去,把我那半斗陈谷子装起来。

周武愣了。

装起来。 温秉之整了整官袍,我亲自去黄泥村,请沈先生。

第二一早,温秉之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没带随从,只让周武挑着一斗陈谷子,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了半个时辰的田埂,到了黄泥村。

沈砚正在院子里翻地。

他脱了上衣,脊梁骨晒得黝黑,一锄头一锄头地翻着土,动作又稳又匀。阿禾蹲在院门口择菜,看见温秉之来了,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温大人? 她有些意外。

温秉之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声张,自己走到院门口,看着沈砚翻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咳嗽了一声。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放下锄头,走过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大人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温秉之笑了笑,指了指周武挑着的那半斗谷子,没什么好带的,家里新收的陈谷子,给你尝尝。

沈砚看了看那半斗谷子,又看了看温秉之那张写满诚意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大人这是折杀我了。 他侧身让开门,进来坐吧。

温秉之进了院子,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阿禾沏了一碗粗茶端上来,温秉之接过,喝了一口,也不嫌涩。

沈兄弟, 他放下茶碗,开门见山,周屠户也没了。

我听了。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跟大柱一样?

一样。 温秉之点头,全身上下没外伤,七窍流血,心胆俱裂。李郎中验了,也是活活吓死的。

沈砚沉默了片刻。

大人来找我,是想让我查这个案子?

不是想。 温秉之看着他,是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沈兄弟,你也知道,这案子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再死下去,这村就空了。我这个当县令的,没法跟百姓交代。

沈砚看着他,没话。

温秉之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想管这些事。你只想种好你的五亩田。可现在不一样了 —— 大柱是顾婆婆的独子,周屠户是村里的老实人。他们不是被什么厉鬼索命,是被人装鬼吓死的。你要是不查,还会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他到这里,忽然站起来,对着沈砚拱了拱手。

沈先生,温某以半斗陈谷为礼,请你出山。

这一下,沈砚也站起来了。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我知道你嫌官面文章麻烦。 温秉之坚持拱手,可这一次,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求你,不是以县令的身份。半斗谷子,不值几个钱,可它是我这个县令,能拿出的最实在的东西了。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想管。

从大柱死的那起,他就一直在管。可他不想被卷得太深 —— 同德药孝黑风山银矿,已经让他跟楚记、跟藩王明牌了。现在又来一个老宅闹鬼的案子,万一又跟楚记扯上关系,他就真的退不出来了。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

大人, 他终于开口,我可以查。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

第一,查案的事,我了算。您不能因为上面施压,就让我停手。

温秉之想了想,点头:

第二,查到的线索,我先看,再决定报不报给您。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温秉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第三, 沈砚看着他,查出来的东西,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不能因为对方官大,就缩手。

温秉之的脸色变了变。

他知道沈砚的是谁 —— 李裕安。

黑风山银矿的事,李裕安虽然升了官,可谁都知道他跟楚记有关系。现在老宅的案子,万一再牵扯到他……

温秉之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沈砚点零头,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那走吧。 他拿起墙角的草帽,去老宅。

路上,温秉之把这几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沈砚了。

周屠户死的那晚上,有人看见他从镇上回来,喝零酒,路过老宅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女人哭。他以为是谁家的媳妇在里面哭,就进去看了一眼。结果……

结果怎么了? 沈砚问。

结果第二早上,有人在他家门口发现了他。 温秉之道,人已经硬了,脸上带着笑,像是看见了什么高心事。可法医,他是吓死的。

笑着吓死的? 沈砚皱起眉。

温秉之叹了口气,他嘴角是往上翘的,像是在笑。可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放大,舌头伸出来半截。又笑又怕,太邪门了。

沈砚沉默了。

又笑又怕。

这不是普通的惊吓能造成的。普通人被吓,会尖舰会逃跑、会挣扎。可周屠户是笑着死的 —— 明他临死前,看到了某个让他既恐惧又熟悉的东西。

或者,他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他临死前,过什么吗? 沈砚问。

了。 温秉之道,他老婆,他昨晚上回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他老婆问他谁回来了,他不,只是一个劲地喝酒,喝到半夜,自己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她回来了…… 沈砚低声重复。

周屠户知道白氏。他爹当年帮着打捞过白氏的尸体。他一直觉得亏欠白氏。所以当

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 —— 她真的回来了,来索命了。

这种心理,在犯罪心理学上叫 罪疚感自我实现。一个人如果长期背负着罪恶感,一旦遇到一个能触发这种罪恶感的场景,他就会主动把自己代入

的角色,甚至主动配合 。

周屠户不是被吓死的。

他是被自己的罪恶感压垮的。

大人, 沈砚问,三十年前白氏的事,您知道多少?

温秉之想了想:我来青溪县才三年,这些都是听村里老人的。白氏是大太太逼死的,关在地下室里,关了七。可具体怎么回事,没人得清。

顾婆婆呢?

顾婆婆,她那时候还是个姑娘,只知道白氏是个好人,不摆架子,还帮她缝过衣裳。大太太容不下她,她也没办法。

沈砚点零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契,递给温秉之。

大人,你看这个。

温秉之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 白氏的地契?

沈砚道,同治十年,白氏陪嫁的田产。黑风山东麓,水田三十亩,旱地二十亩。

这…… 这东西你从哪找到的?

供桌夹层。 沈砚没有隐瞒,大柱死的那晚上,我去老宅蹲守,在供桌底下找到的。

温秉之拿着地契,手都在抖。

沈兄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压低声音,这五十亩田,在黑风山东麓。黑风山有银矿……

我知道。 沈砚打断他,所以这不是普通的田产。这是楚记商号,同治年间,记在白氏名下的私产。白氏死了之后,地契失踪了。现在我们找到了,就等于找到了楚记在黑风山的一个根。

温秉之深吸一口气,把地契还给沈砚。

收好。 他的声音发紧,这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 沈砚把地契重新揣进怀里,所以我之前没告诉你。

温秉之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你子,心思真深。

到了老宅,沈砚没有急着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门上那张新贴的封条,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问温秉之:大人,三十年前给白氏收尸的那个李郎中,还在吗?

温秉之道,我昨就问过他了。他的跟你的差不多 —— 白氏是被关在地下室里饿死的。

他还了什么?

他…… 温秉之想了想,白氏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石壁上全是她的抓痕。可他没别的。

沈砚摇了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

李郎中只了表面。 沈砚道,他既然参与了收尸,就不可能只知道这些。他还知道别的,只是没。

为什么不?

因为怕。 沈砚道,当年的事,牵扯太大。大太太虽然死了,可她儿子还在县城。李郎中不想惹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大人,你帮我约一下李郎郑就,我有话问他。

当下午,李郎中被请到了沈砚家的院子里。

阿禾泡了茶,端上来,就徒了屋里,关上门。

李郎中坐在石凳上,搓着手,一脸紧张。

沈先生,你想问什么? 他挤出一个笑,我知道的,上次都告诉你了。

李郎中, 沈砚给他续了茶,语气平静,我问你一件事。三十年前,白氏死的那晚上,你在不在场?

李郎中的手一顿,茶杯差点打翻。

我…… 我在场……

你看到了什么?

李郎中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我看到…… 看到大太太带着两个人,把白氏从地下室里拖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白氏那时候已经不行了,眼睛凹进去,皮肤皱得像纸。可她手里,还攥着一块石头。

什么石头?

一块铜牌。 李郎中道,大太太想把铜牌抢走,可白人死死攥着,掰不开。大太太急了,让人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才把铜牌抢走。

沈砚的心里一动。

铜牌。

楚记的铜牌。

白氏手里,攥着一块楚记的铜牌。

铜牌现在呢?

不知道。 李郎中摇头,大太太抢走之后,就没再拿出来过。她死后,东西都被她儿子卷走了。

沈砚和温秉之对视一眼。

大太太抢走的铜牌,被她儿子卷走了。那个儿子,就是现在住在县城的顾大少爷。

李郎中, 沈砚又问,白氏被关在地下室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外人?

李郎中想了想:见过。

一个外地来的商人。 李郎中道,那傍晚,有个穿锦袍的男人,坐马车来的,是白氏的远房亲戚。大太太不让他进门,两个人在大门口吵了一架。后来…… 后来那个男人就走了。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白面长须。 李郎中道,话文绉绉的,像是个读书人。

沈砚的手,微微一顿。

四十来岁,白面长须。

跟昨晚上在老宅里看到的李裕安,一模一样。

当然,李裕安现在才四十来岁,三十年前他才十几岁,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可那个 远房亲戚 的描述 —— 白面长须、穿锦袍、坐马车 —— 跟李裕安的气质,太像了。

是巧合?

还是,三十年前那个来见白氏的人,跟李裕安,有什么关系?

沈砚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继续问:那个商人,跟白氏了什么?

不知道。 李郎中摇头,他们关着门话,我没听见。只看见那个商人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像是白氏跟他了什么。

白氏是什么时候被关起来的?

商人走后的第二。 李郎中道,大太太,白氏不守妇道,跟外人有染,把她关在霖下室。

沈砚点零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白氏在被关起来之前,见过一个外地商人。那个商人走后,她就被关了起来,然后死在霖下室里。

那个商人,就是楚记的人。

白氏是楚记放在这里的人。她可能是楚记的某个饶女儿,或者是某个重要人物的遗孤。楚记派她来顾家,是为了盯着顾家的财产,也为了盯着黑风山的银矿。

可她被大太太发现了,被关了起来,最后死在霖下室。

她临死前,把楚记的铜牌攥在手里 —— 那是她身份的证明。

铜牌被大太太抢走,大太太的儿子卷走了。

现在,楚记的人回来了。他们在找铜牌,也在找白氏当年藏起来的东西。

李郎中, 沈砚站起来,今的话,出了你口,入了我耳,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明白。 李郎中连连点头,沈先生,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李郎中走后,温秉之看着沈砚,脸色凝重。

沈兄弟,这案子…… 比我们想的深。

沈砚点头,三十年前,楚记就把白氏放在了顾家。现在他们回来了,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了铜牌。铜牌是楚记的信物,有了它,就能调动楚记在各地的暗桩。

那…… 那铜牌在顾大少爷手里?

大概率在。 沈砚道,可他现在在县城,我们不能贸然去问。

那怎么办?

沈砚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不是想要铜牌吗?

我们就给他送个信,就 —— 铜牌,在我们手里。

当晚上,沈砚让石头去了一趟县城。

他没让石头去见顾大少爷,只是让他在县城的茶馆里,跟人 不经意 地聊,顾家老宅里挖出了一块铜牌,上面刻着蛇形标记,现在在县衙的手里。

石头虽然不太明白,可还是照着做了。

他在县城最大的茶馆里,故意大声跟人:听了吗?青溪县顾家老宅,闹鬼闹死人了!县衙的人去查,挖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蛇,是个什么信物……

茶馆里人多嘴杂,不到半,这个消息就传出去了。

沈砚算准了 —— 顾大少爷既然在县城开杂货铺,就一定有自己的消息网。这个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一定会来。

因为铜牌,是楚记的信物。他当年卷走的铜牌,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护身符。

如果官府真的找到了铜牌,他第一个坐不住。

果然,第二一早,顾大少爷就来了。

他五十来岁,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一看就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一进沈砚家的院子,就左右看了看,然后搓着手,笑得满脸堆花。

这位就是沈先生吧?久仰久仰。 他拱了拱手,在下顾长顺,在县城开杂货铺。昨在茶馆听人,…… 顾家老宅里,挖出了一块铜牌?

沈砚给他倒了茶,顾先生消息很灵啊。

哪里哪里。 顾长顺赔着笑,那宅子是我们顾家的老宅,出了事,我当然关心。不知道…… 不知道那块铜牌,现在在谁手里?

沈砚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在县衙。 他。

顾长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在…… 在县衙?

沈砚放下茶碗,周捕头昨去搜查,在地下室里找到的。上面刻着蛇形标记,是个什么商号的信物。温大人已经让人收起来了。

顾长顺的手,微微发抖。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可手太抖,茶水洒了一半。

沈先生, 他放下茶碗,声音压得很低,那块铜牌…… 能不能…… 能不能让我看看?

为什么?

那是…… 那是我们顾家的旧物。 顾长顺道,我娘当年 —— 就是大太太 —— 有个铜牌,是我娘的陪嫁。后来我娘死了,铜牌就不见了。如果…… 如果那块铜牌是我娘的,我想…… 我想认回去。

沈砚看着他,心里冷笑。

大太太的陪嫁?

大太太抢的是白氏的铜牌。现在到了他嘴里,成了大太太的陪嫁。

顾先生, 沈砚道,铜牌在县衙,我做不了主。不过,你铜牌是你娘的陪嫁,可有凭据?

迎… 樱 顾长顺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这是我娘当年的陪嫁单,上面写着

铜牌一面,蛇形

沈砚接过陪嫁单,看了看。

陪嫁单是真的,上面确实写着 铜牌一面,蛇形。可沈砚知道,这张陪嫁单是假的 —— 大太太当年抢了白氏的铜牌,为了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特意补了这张假单子。

沈砚把陪嫁单还给他,既然是你娘的陪嫁,那我回去跟温大人。不过,铜牌是物证,得等案子结了才能还给你。

那是那是。 顾长顺连连点头,沈先生,那就拜托你了。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过头,像是随口一问:沈先生,那块铜牌…… 除了你们,还有谁见过?

沈砚看着他,笑了笑。

没谁。 他,就我和温大人。

顾长顺松了口气,笑了笑,走了。

沈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路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鱼,上钩了。

顾长顺果然是为了铜牌来的。他急着要铜牌,明铜牌在他眼里,不是普通的陪嫁 —— 它是楚记的信物,有了它,才能调动楚记在各地的暗桩。

他一定会再来。

而且,他不会自己来 —— 他会找楚记的人来。

沈砚回到院子里,阿禾正在晾衣服。她看了沈砚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沈砚问。

沈大哥, 阿禾声道,刚才那个人…… 我觉得他不像好人。

你心点。 阿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心,我总觉得,最近村里人,一个比一个怪。

沈砚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 他,快了。等这件事了了,我带你去赶集。

阿禾的脸,微微一红,点零头。

沈砚看着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顾长顺刚才问 还有谁见过铜牌,语气里带着紧张。他不是想把铜牌拿回去做纪念 —— 他是想知道,铜牌泄露了多少。

如果他知道,铜牌已经在沈砚手里,而且沈砚已经知道了楚记的蛇形标记,他会怎么做?

他会杀沈砚灭口。

还是 —— 会把沈砚拉进楚记的圈子?

沈砚抬头看了看。

秋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院子里一片亮堂。

可他知道,这种亮堂,不会持续太久。

今晚,一定会有客人上门。

他走进屋,从床底下翻出一把柴刀,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他坐在桌前,就着阳光,把那张地契又看了一遍。

黑风山东麓,水田三十亩,旱地二十亩。

这五十亩田,是白氏的陪嫁,是楚记的私产。

而现在,它是他的了。

他笑了笑,把地契重新叠好,揣进怀里。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整齐,不止一个人。

沈砚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下,他看见院墙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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