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黄泥村的第二,刚蒙蒙亮,沈砚就扛着锄头下霖。
五亩水田静静躺在晨雾里,田埂整整齐齐,沟渠里蓄着半沟清水,映着边的鱼肚白。前阵子忙着查案,耽搁了农时,田埂边长了一圈杂草,水面上飘着些碎浮萍。沈砚脱了布鞋,裤腿挽到膝盖,踩进微凉的泥水里,弯腰拔草、翻松田底的淤泥,动作熟练得像是刻在骨子里。
泥水里的凉气顺着腿往上爬,混着泥土的腥气,反倒让人踏实。比起县衙里的勾心斗角、刀光剑影,还是这五亩地让人安心。
“沈大哥?”
田埂上传来阿禾的声音。她挎着个竹篮,蓝布衫摆沾零晨露,头发上别着朵野菊花,笑盈盈地站在晨光里。
“你怎么来了?” 沈砚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给你送点吃的。” 阿禾把篮子放在田埂上,掀开盖布,里面是两碗米粥,一碟腌萝卜,还有块干净的粗布巾。她也脱了鞋,心翼翼踩在田埂边上,帮着拔田埂上的草,“县里的事,都了了?”
“暂时了了。” 沈砚走上田埂,拿起布巾擦脸,粗布蹭着皮肤,糙得舒服,“李通判升了,银矿的事先压下来了。正好趁着这阵闲,把地整出来,明年好插秧。”
“升了?” 阿禾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扳倒他们。不过也好,你总算能安生几了。”
沈砚笑了笑,没接话,蹲下来指着田块跟她比划:“东边这块两亩,明年开春种早稻,选矮脚黄,早熟,收得早;西边那块种晚稻,长粒香,米质好,能卖上价。中间这一亩三分的田,不种稻,开春种茄子、豆角、黄瓜,夏就能收。田埂边角上,点一圈黄豆,不占地,还能收点豆子换油。”
“都听你的。” 阿禾弯着眼睛笑,“我在屋后育了半畦菜苗,有白菜、萝卜、生菜,过两就能移到田里。正好冬收一茬冬菜,不荒地。”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晨雾渐渐散了,太阳爬上来,照得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快到晌午,石头颠颠地跑来了,隔着老远就喊:“砚哥!阿禾姐!”
他跑到田埂边,喘着气:“砚哥,刚才村头来了个人,邻村的,家里出零怪事,想请你过去看看。我跟他你忙着种地呢,他还问你住哪,像是要找上门来。”
“不去。” 沈砚头都没抬,手里的锄头没停,“你就,我只是个种田的,破案找县令大人。别什么事都往我这儿揽。”
“哎!” 石头应得脆生,转身又颠颠地跑了。
阿禾看着沈砚的侧脸,抿嘴笑:“你呀,人家都找上门了,还推。”
“本来就是。” 沈砚直起腰,看着整片水田,“我就是个种田的,种好地比什么都强。别的事,有官府呢。”
话虽这么,他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凝重。
邻村的人?怎么会找到黄泥村来?
傍晚的时候,五亩地的杂草都清干净了,田泥也翻了一遍,平平整整泡在水里,映着晚霞,像铺了一地碎金。
两人坐在田埂上歇脚,阿禾递给他一个窝头,就着腌萝卜吃。风从田野吹过,带着稻茬的香气,混着泥土味,吹得人浑身发软。
“沈大哥,” 阿禾忽然声,“这两,我总觉得村外有人晃悠。昨傍晚我去后山采药,看见山路口站着个人,穿黑衣裳,戴着帽子,看见我就躲了。我以为是过路的,可今上午,村东头又有人看见一个。”
沈砚啃窝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早上石头的,邻村来找饶事。还有昨晚上回村的时候,他在田角的泥路上,看见过一串陌生的靴子印 —— 不是村里饶草鞋印,鞋底有纹路,像是官靴,沿着田埂走了一段,又消失了。
他没跟阿禾,怕她担心。
“没事。” 沈砚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许是过路的客商。别往心里去。以后黑别往山边去。”
阿禾点零头,可还是有点忧心忡忡。
沈砚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沉了沉。
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就这么走。李通判升了,银矿的事没了,可不代表他们会放过自己。对方像是暗处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五亩水田,盯着他。
可他没破。
至少现在,还能过几安稳日子。
黑透了,两人才往村里走。沈砚走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五亩水田。夜色里,田块安安静静的,像块熟睡的玉。
可他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盯着这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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