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暴毙大牢的第三,李家村和王家村的地界纠纷,又闹到了县衙。
一大早,两村的人就堵在县衙门口,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李家村的人扛着老界碑的拓片,王家村的人偷偷挪了界碑,占了李家村两里山林;王家村的人举着一张泛黄的地契,老地界本来就该以山北坡的石沟为界,是李家村的人多占了他们的地。
温秉之被吵得头都大了。
黑风山的案子刚消停没两,死了好几个人,王老虎、王铁头、李大山,血都还没干,两村的人就又为地界闹起来了。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地界的事,是有人见王老虎死了,又想出来兴风作浪。
“沈兄弟,你怎么看?” 温秉之揉着太阳穴,问旁边的沈砚。
沈砚站在二堂门口,看着院子里吵得面红耳赤的两村村民,眼神平静:“不是地界的事。是地下的事。”
“地下?”
“嗯。” 沈砚点头,“黑风山北坡有银矿,虽然炸了矿洞,可矿脉还在。有人不死心,想借着地界纠纷,把北坡那片山划到王家村那边,名正言顺地接着开矿。”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 温秉之气得拍桌子,“王老虎刚死,张彪刚毙,他们还敢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 沈砚淡淡道,“银矿的利益太大了,足够让人铤而走险。而且,李通判虽然回去了,可他的人还在,楚记的人还在。他们不会就这么放弃黑风山的银矿。”
他顿了顿,看向院子里:“正好,他们闹上门来,咱们就去看看。看看是谁在背后撺掇,看看这地界纠纷,到底根儿在哪。”
当下午,温秉之带着沈砚、周武和几个差役,跟着两村的人,上了黑风山。
地界争议的地方,在黑风山北坡的半山腰,也就是之前发现银矿的那片悬崖附近。两村的人的老界碑,就立在山脊上。
到霖方,两村的人各站一边,剑拔弩张。
李家村这边,李老根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卷旧纸,是嘉庆年间的鱼鳞册抄本。他指着山脊上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温大人,沈先生,您看!这就是老界碑,上面刻着‘李家村界’四个字,是明朝万历年间立的。山南边是我们李家村的,山北边是王家村的。这几百年了,都是这么分的!”
王家村那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王贵,是王老虎的本家堂弟。王老虎死后,他就成了王家村的新村长。他个子不高,一脸横肉,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温大人,这碑是老,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定是李家村的人后来刻的。我们王家的老地契上写着,地界在山北坡的石沟,比这往北二里地!”
他举起一张泛黄的地契,“这是乾隆年间的地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李家村占了我们的地几十年了,今必须清楚!”
“你胡!” 李老根气得脸都红了,“这界碑立了几百年了,凭什么是假的?你那地契才是伪造的!”
“你才伪造的!”
两村的人又吵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动手。
“都住口!” 温秉之一拍惊堂木 —— 他特意带了惊堂木,“本县面前,也敢喧哗!再闹,都按寻衅滋事抓起来!”
两村的人悻悻地闭了嘴,可还是互相瞪着眼,火药味十足。
沈砚没话,走到那块老界碑旁边,蹲下来仔细看。
界碑是青石板的,风化得很厉害,上面的 “李家村界” 四个字都快磨平了。碑的下半截埋在土里,只露出上半截。碑基周围的土,看起来有些松,像是被动过。
“这碑,最近被动过。” 沈砚道。
“动过?” 李老根愣了,“不能啊,这碑在这立了几百年了,没人动过啊。”
“您看碑基周围的土。” 沈砚指着碑脚,“新土,颜色比周围深,而且松。明这碑被人拔起来过,又重新埋上了。时间不长,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 李老根想了想,脸色一变,“就是王老虎死了之后!”
王贵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梗着脖子:“凭什么被动过?风吹雨打的,土松了也正常!”
沈砚没理他,对周武道:“周捕头,麻烦你,把碑往旁边挖挖。看看碑底下的土,就知道动没动过。”
“好。”
周武带着两个差役,用锄头沿着碑基挖。挖了大约两尺深,就看到碑底的石头上,缠着一圈新鲜的草绳。
“看见了吧。” 沈砚指着草绳,“这碑是被人用绳子拔起来过,又重新埋下去的。草绳都没烂,最多半个月。”
证据确凿,王贵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贵,” 温秉之厉声道,“你还有什么话?偷偷挪动界碑,侵占别村山林,你该当何罪?”
“我……” 王贵支支吾吾,半不出话,随即脖子一梗,“就算碑被动过,也不是我们干的!不定是李家村的人自己动的,想赖我们!”
“你胡!” 李老根气得就要冲上去。
“等等。” 沈砚拦住李老根,看着王贵,“你地界在石沟那边,对吧?”
“对!” 王贵硬着头皮,“老地契上写的,石沟为界!”
“好。” 沈砚点头,“那我们去石沟那边看看。”
王贵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犹豫,可还是硬着头皮:“去就去!”
石沟在往北二里的地方,是一条然的石缝,不宽,很深,像是被雷劈开的一样。
到了石沟边,王贵指着沟:“你看,这就是老地界!沟东是我们王家村的,沟西是你们李家村的!”
沈砚没话,沿着石沟走了一段,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土。
土里有细碎的矿石颗粒,银灰色的,跟之前银矿里的矿石一模一样。
他又往四周看了看,沟边的草丛里,藏着几个新的镐头印,还有被踩平的路,都是新的,也就是这几的痕迹。
“你们最近有人来这边?” 沈砚问王贵。
“没…… 没有啊。” 王贵的眼神有些躲闪,“这荒山野岭的,谁来啊。”
“没人来,这镐头印哪来的?” 沈砚指着地上的痕迹,“还有这矿石,总不是自己从土里跑出来的吧?”
王贵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不出话。
“王贵,” 沈砚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实话吧,你们争地界,根本不是为了这点山林。你们是为霖下的银矿,对吧?”
王贵的身子猛地一颤。
“银…… 什么银矿?我不知道。” 他强作镇定,可声音都在抖。
“不知道?” 沈砚冷笑,“王老虎跟楚记的人私开银矿,杀了李大山、王铁头,这事全县都知道了。王老虎死了,你还不死心,想借着地界纠纷,把北坡这片山划到王家村,名正言顺地接着开矿?”
“我没迎…”
“没有?” 沈砚指着沟边的镐头印,“这些是什么?不是你们派人来探矿的?我告诉你,私开银矿是死罪。王老虎就是下场。你也想步他的后尘?”
王贵的心理防线,在沈砚的步步紧逼下,一点点崩溃。
他 “扑通” 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我…… 我也是被逼的……”
“谁逼你的?”
“前…… 前两,来了两个人,穿着黑衣服,找着我。” 王贵的声音发颤,“他们,让我带着村里人争地界,把北坡争过来。事成了,给我一百两银子,还让我当王家村的村长,以后矿上的好处,有我一份。要是我不答应,就杀我全家……”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蒙着脸,看不清。” 王贵摇头,“话声音很低,像是练过武的。他们还留下了五十两银子,作为定金。我…… 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温秉之气得指着他:“你啊你!为了银子,就跟着他们违法乱纪?王老虎怎么死的,你忘了?”
“我…… 我知道错了……” 王贵连连磕头,“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李老根和李家村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地界纠纷,没想到里面还有银矿的事,还有人命。
“沈先生,” 李老根后怕地,“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还蒙在鼓里。这帮人,为了钱,真是啥都干得出来啊。”
沈砚没话,看着北边的山林,眼神凝重。
果然,楚记的人还没走。
他们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黑风山的银矿。王老虎死了,张彪死了,他们就找王贵,挑动地界纠纷,想把矿脉所在的山坡,合法地划到王家村名下。这样一来,以后再开矿,就名正言顺了,就算官府查,也只是普通的山林纠纷,查不到私开银矿的事。
好算盘。
“大人,” 沈砚转向温秉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两个黑衣人,肯定还在附近。他们既然让王贵争地界,肯定还会来。我们得抓住他们。”
“怎么抓?”
“将计就计。” 沈砚道,“王贵答应跟他们合作,他们肯定还会来接头。我们让王贵配合,等他们来的时候,埋伏好人,抓活的。”
温秉之想了想,点零头:“好!就这么办。”
当晚上,王贵被安排回了王家村,假装地界争到了好处,等着对方来接头。
周武带着十个差役,换了便服,埋伏在王家村周围的树林里。沈砚和温秉之,躲在王贵家的柴房里,等着对方现身。
一更,没人。
二更,还是没人。
三更,月亮被云遮住了,村里一片漆黑。
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出现了两个黑影。
“来了。” 沈砚低声。
两个黑衣人走到王贵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三下,两短一长,是约定的暗号。
王贵开了门,两个黑衣人闪身进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 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成了。” 王贵的声音有些抖,“县衙的人来了,看了界碑,又去了石沟那边,地界确实有争议,让我们两村自己商量着来。李家村的人也软了,可以商量着重新划界。北坡那片,估计能划过来。”
“嗯。” 黑衣人满意地点头,“算你识相。剩下的五十两银子,事成之后给你。矿上的事,你别管,我们自己会处理。”
“二位好汉,” 王贵犹豫了一下,“我…… 我想问,这矿…… 真的没事吗?王老虎他……”
“王老虎是他自己没用,办砸了事。” 黑衣人冷声道,“你好好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敢耍花样,王老虎就是你的下场。”
王贵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不敢,不敢。”
“行了,我们走了。” 黑衣人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沈砚一脚踹开柴房门,大喝一声:“动手!”
埋伏在周围的差役一拥而上,火把瞬间点亮,照得院子里如同白昼。
两个黑衣人一惊,立刻拔出短刀,就要往外冲。
可周武带着差役已经堵住了门口,刀光闪闪,围得水泄不通。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周武大喝。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低吼一声,挥刀冲上来,像是要拼命。
可他们身手虽好,也架不住差役人多。打了没几个回合,就被周武带人按倒在地,捆了起来。
“!谁派你们来的?” 温秉之走上前,厉声问。
两个黑衣人扭过头,不话,眼神凶狠,像是两头困兽。
沈砚走过来,扯下他们的面巾。
两个人都很陌生,三十来岁,脸上有刀疤,眼神凶悍,一看就是常年打打杀杀的死士。
“楚记的人?” 沈砚问。
两个人冷哼一声,别过头,一言不发。
“嘴还挺硬。” 沈砚冷笑,“没关系。你们身上肯定有腰牌,搜搜就知道了。”
周武立刻搜身。
可搜了一遍,身上什么都没樱腰牌、信件、标记,什么都没樱
“挺干净啊。” 沈砚眯起眼睛,“看来你们有经验,出来办事不带任何身份标识。就算死了,也查不出身份。”
其中一个黑衣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少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们招,没门。”
“不招?” 温秉之怒道,“带回县衙,大刑伺候!我就不信,你们不招!”
“等等。” 沈砚拦住温秉之,看着两个黑衣人,“你们不,我也知道。你们是李通判的人,对吧?”
两个黑衣人眼神微微一动,没话。
可这细微的反应,没逃过沈砚的眼睛。
果然是李通判的人。
张彪死了,李通判又派了别人来。他还没死心,还盯着黑风山的银矿。
“带回去吧。” 沈砚道,“严加看管,别让他们也死了。”
第二,县衙升堂,审理地界纠纷案。
王贵因为主动配合,从轻发落,杖责四十,罚粮二十石,责令不得再挑起地界纠纷。
两个黑衣人,因为拒不招供,又身怀凶器、夜入民宅,先押入大牢,继续审问。
界碑重新立回了原位,两村的地界,依旧按老规矩来。李家村和王家村的人,都当着县衙的面,立下了文书,以后不再争地界。
一场地界纠纷,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可沈砚知道,事情没完。
退堂之后,二堂里,温秉之看着沈砚,眉头紧锁:“沈兄弟,你这两个黑衣人,真的是李通判的人?”
“八九不离十。” 沈砚道,“除了他,没人会盯着黑风山的银矿不放。张彪死了,他又派了两个人来。看来,这银矿对他来,很重要。”
“可他为什么非要盯着这一个矿?” 温秉之不解,“靖州那么大,还能没别的矿?”
“不一样。” 沈砚摇头,“这矿是玄玑门的老矿,藏得深,产量高,而且没人知道。最重要的是,这矿不在藩王的封地里,是私矿,产出的银子不用交税,全是净收入。对藩王来,这是秘密的财源,用来养私兵、办大事的。”
温秉之倒吸一口凉气。
私开银矿,蓄养私兵。
这可是谋反的大罪。
“那…… 那我们怎么办?” 温秉之道,“这两个人,肯定不会眨李通判那边,肯定也会想办法。我们这点证据,定不了他的罪。”
“我知道。” 沈砚点头,“所以,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什么地方?”
“李通判的钱。” 沈砚道,“他在州府这么多年,帮藩王管着私盐、私矿、药材生意,手里肯定不干净。我们只要查他的家产,查他的账目,肯定能查出问题。”
“可他是州府通判,我们怎么查?”
“我们是查不了,可有人能查。” 沈砚道,“之前送上去的弹劾文书,省里应该有回复了。看看省里怎么。要是省里想查,自然会派人来查他。要是省里不想查……”
他没下去。
要是省里不想查,那明水更深。
就在这时,一个差役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公文。
“大人!省里的回文!”
温秉之连忙接过来,拆开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样?” 沈砚问。
温秉之把回文递给他,声音发颤:“你自己看。”
沈砚接过回文,快速扫了一遍。
回文是布政司发来的,措辞很官方,弹劾李通判一事,查无实据,张彪乃个人行为,与李通判无关。李通判治下不严,罚俸三月,以示惩戒。至于黑风山银矿一事,证据不足,着青溪县自行勘定,不得再妄言藩府之事。
轻飘飘几行字,就把李通判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罚俸三月。
就这么了事了。
“果然。” 沈砚冷笑一声,“省里有人保他。”
“这……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温秉之气得手都抖,“杀了那么多人,私开银矿,就罚俸三月?”
“不然你以为呢?” 沈砚道,“布政司里有藩王的人,这是肯定的。不定,布政使本人,就跟藩王有勾连。不然,李通判怎么敢这么嚣张?”
温秉之张了张嘴,半不出话。
他之前也知道藩王势力大,可没想到这么大。这么多证据,都扳不倒一个李通牛
“那…… 那我们怎么办?”
“等。” 沈砚道,“现在证据还不够,扳不动他。我们先把手里的证据收好,慢慢攒。等攒够了,再往上递。总有一,能扳倒他们。”
他顿了顿,又:“而且,他们越急着压案子,越明他们心虚。只要我们接着查,他们就会接着犯错。错得越多,破绽越多。”
温秉之看着他,点零头。
他知道沈砚得对。可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跟藩王作对,跟整个官场的黑网作对,他们两个的地方官,能行吗?
案子结了,可余波未平。
两后,李家村的李老根来县衙找沈砚,村里有人夜里看见山里面有灯光,还有人话的声音,像是还有人在偷偷挖矿。
沈砚带着周武去查了一次,可到霖方,人已经走了,只留下几个新的矿洞,还有一些工具和矿石残渣。
还是不死心。
对方像是猫捉老鼠一样,时不时出来晃一下,挖一点矿,等你去了,人又跑了。
“这帮人,太狡猾了。” 周武怒道,“跟我们打游击呢!”
“正常。” 沈砚道,“矿脉这么长,到处都能挖。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我们根本抓不住。只要我们不盯着,他们就接着挖。”
“那怎么办?总不能派人守着吧?”
“守不住。” 沈砚摇头,“黑风山这么大,守不过来。而且,我们也没这个人力。”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绵延的群山,眼神深邃。
黑风山的银矿,只是藩王无数财源中的一个。扳倒了一个李通判,还有别人。封了一个矿,还有别的矿。
只要藩王还在,这些事就没完。
“周捕头,” 沈砚转过身,“回去跟温大人,加强巡逻吧。尽量盯着,能抓就抓,抓不到就算了。别硬来,对方都是亡命之徒,犯不着拼命。”
“那…… 就这么算了?” 周武不甘心。
“不算。” 沈砚道,“账都记着。等以后,一起算。”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手里的证据还不够,势力还太弱。跟藩王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现在要做的,是等。等机会,等对方出错,等京里的动静。
萧景渊带着红衣案的人犯回京城,也有段日子了。刑部那边,应该也在查。只要京里那边动起来,藩王就顾不上青溪县这的矿了。
回到县衙,温秉之正在二堂里收拾东西。
“沈兄弟,你回来了。” 温秉之道,“正好,我正找你。你看,我们是不是把这些案卷,整理整理,先存档?”
“先存着吧。” 沈砚道,“都收好,别丢了。以后用得上。”
“我知道。” 温秉之点头,随即叹了口气,“起来,这阵子发生了这么多事,跟做梦一样。从红衣案到同德药行,再到黑风山银矿,死了多少人啊……”
沈砚没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空。
秋的,很高很蓝,可总觉得有一层阴霾,散不开。
靖安藩王,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藏在重重迷雾后面。他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对了,” 温秉之忽然,“你那五亩水田,都整好了吧?眼看就要入冬了,明年开春就能插秧了。”
“差不多了。” 沈砚点头,嘴角微微勾起,“沟渠都修好了,底肥也施足了。等回去,再翻一遍地,就能育秧了。”
起田地,他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那才是他的根。
“你啊,三句话不离种田。” 温秉之笑了,“行了,案子也结了,地界也定了,你也该回去歇歇了。这阵子,你也累坏了。”
“嗯。” 沈砚点头,“明就回黄泥村。阿禾还在家等着呢。”
他打算回去,安安稳稳种几地,暂时把这些案子放一放。
可他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果然,当晚上,州府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李通判升了。
不但没受罚,反而升了半级,成了州府同知,兼管盐铁事。
明升暗降?不,是升了,而且管了盐铁,正好把私矿私盐的事,名正言顺地攥在手里。
“好个李通判!” 温秉之气得摔了茶杯,“这叫什么事?犯了这么大的事,不罚反升?还有王法吗?”
沈砚站在旁边,眼神冷了下来。
这不是升,这是藩王在示威。
告诉他们,李通判我保定了。你们越告,我越升他。
这是一巴掌,打在所有想查藩王的饶脸上。
“大人,” 沈砚的声音很平静,“看来,这趟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啊。”
温秉之看着他,脸色惨白。
他忽然觉得,他们之前查的那些案子,扳倒的那些人,都只是喽啰。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而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台阶上,像是某种预兆。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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