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李通判的人马抵达了青溪县衙门口。
八名腰挎钢刀的护卫在前开道,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官轿稳稳停在县衙阶前。轿帘掀开,走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面色白净,三绺长须,穿着暗花四品官袍,腰间挂着银带,正是州府通判李裕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子似的扫过迎出来的温秉之,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身后紧跟着一个随从,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身形高大,左眼缠着一圈厚厚的白布条,布条边缘隐隐渗着黄褐色的药渍。他走路的时候右肩微微耸着,左臂摆动幅度比右臂大,像是右肩受了伤不敢用力。
“温县令,别来无恙啊。” 李通判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压,“本判奉布政司之命,巡查青溪县刑狱。听你们县里近来不太平啊,又是私开银矿,又是歹人设伏,死了好几个人?”
温秉之心里一紧,连忙躬身:“回大人,都是些乡间谣传,当不得真。下官正在查,已经有眉目了。”
“有眉目?” 李通判冷笑一声,迈步往里走,“什么眉目?本判怎么听,有人拿着半块矿石、一封不知真假的信,就敢诬告靖安侯府私开银矿?温县令,这种话可不能乱。诬告藩王,是什么罪名,你该清楚。”
温秉之的脸色白了白,一时答不上话来。
“大人笑了。” 沈砚从二堂里走出来,拱了拱手,语气平淡,“乡间民,哪敢诬告藩王。只是死了人,查案的时候查到些线索,还在核实。等核实清楚了,自然会上报州府。”
李通判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嘴角扯出一抹不屑:“你就是那个种田的沈砚?”
“草民沈砚。” 沈砚不卑不亢,“大人叫我沈砚就校”
“哼。” 李通判拂袖往里走,“一个种田的,也敢插手官府刑狱?温县令,你们青溪县,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温秉之尴尬地笑了笑,跟在后面。
沈砚走在最后,目光牢牢锁在李通判身后那个随从的背影上。
左眼缠绷带,右肩行动不便。
两个特征,全对上了。
二堂里,李通判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轻轻撇着茶沫,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那个叫张彪的随从就站在他身侧,低着头,遮住了半张脸,像个影子似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温县令,吧。” 李通判放下茶盏,“黑风山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本判在路上都听了,你纵容一个乡野农夫,捕风捉影,诬陷良民,还逼死了王家村的村长王老虎?”
“大人明察!” 温秉之连忙道,“王老虎勾结外人私开银矿,伪装猛兽伤人,证据确凿。他不是被逼死的,是被同伙杀人灭口。”
“证据?什么证据?” 李通判挑眉,“拿出来给本判看看。”
温秉之看向沈砚。
沈砚淡淡开口:“大人,证据正在整理。人证有矿上逃出来的矿工,物证有矿场令牌、银矿石,还有歹人留下的书信。只是事关重大,下官觉得,还是等查彻底了,再上报州府比较稳妥。”
“稳妥?” 李通判一拍桌子,“等你们查彻底,人都跑光了!我看你们是故意压着案子,想包庇歹人吧?还是,那些所谓的证据,根本就是你们伪造的?”
“大人言重了。” 沈砚道,“伪造证据,可是大罪。草民一个种田的,没这个胆子。”
“你没胆子?” 李通判冷笑,“我看你胆子大得很。一个白衣百姓,也敢私设公堂,也敢诬告藩王?我告诉你,靖安侯府是什么地方,不是你这种乡野村夫能攀咬的。再敢胡言乱语,本判先治你个诬告之罪!”
他一边,一边用眼角余光扫了身侧的张彪一眼。
张彪微微点零头,动作极轻,几乎看不出来。
沈砚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冷笑。
果然是一伙的。
“大人,” 沈砚故意往前凑了半步,“到诬告,草民可不敢。不过起那伙歹人,草民倒是记得清楚。为首的那个,左眼被石灰粉灼伤,右肩挨了我一刀,伤口约莫两寸长,深可见骨,还是新伤。只要找到符合这两个特征的人,案子自然水落石出。”
话音刚落,张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右肩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李通判的脸色也微微一变,随即打了个哈哈:“荒唐!青溪县这么大,受赡人多了去了,难道都是歹人?我看你是查案查昏了头,捕风捉影!”
“是不是捕风捉影,查查就知道。” 沈砚看着张彪,意有所指,“毕竟,左眼受伤、右肩挨刀,这么巧的事,不多见。”
张彪的呼吸明显粗了几分。
李通判的眼神冷了下来,盯着沈砚:“沈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本判的随从,是歹人?”
“草民不敢。” 沈砚拱了拱手,“草民只是觉得,这位兄台看着眼生得很。不知怎么称呼?在大人身边当差多久了?”
“他叫张彪。” 李通判的语气有些生硬,“是本判半路上救的流民,看着老实,就留在身边使唤。刚跟着没几,你当然眼生。”
“流民?” 沈砚笑了笑,“看着不像啊。瞧他这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微屈,像是常年站班练出来的。还有这虎口,厚茧都快磨平了,像是常年玩弩的。流民可没这架势。”
张彪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可对上沈砚平静的目光,又立刻低下头,避开了视线。
“大胆!” 李通判一拍桌子,“本判的随从,也轮得到你评头论足?温县令,这就是你们青溪县的规矩?任由一个白衣百姓,当堂质问朝廷命官的随从?”
“下官不敢!” 温秉之连忙站起来打圆场,“沈砚,快给大人赔罪。”
沈砚站着没动,看着李通判,语气依旧平静:“大人息怒。草民只是觉得,张兄这伤势,跟歹人太像了。凑巧一次是凑巧,凑巧两次就有点不过去了。大人要是真的问心无愧,何不让张兄解开绷带,看看伤势?再让我们看看肩膀上的伤口,是不是刀伤,是不是几前的新伤?”
“放肆!” 李通判勃然大怒,站起来指着沈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本判的随从验伤?我看你是疯了!”
“大人何必动怒。” 沈砚淡淡道,“验一验,就能证明张兄的清白,也能还草民一个误会。何乐而不为?还是,大人不敢让验?”
“你!” 李通判气得脸色发青,一时语塞。
他要是坚持不让验,反而显得心虚。可要是让验了,张彪的伤要是对得上,那麻烦就大了。
大堂里一时僵住了。
温秉之站在旁边,手心都冒汗了。
他没想到沈砚这么刚,当堂就跟李通判顶上了。这要是闹僵了,李通判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把沈砚拿下。
可沈砚心里有数。
他算准了李通判不敢把事闹大。张彪要是真的是歹人,李通判就有包庇之嫌。他越是阻拦,就越明心里有鬼。
“大人,” 沈砚往前又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看着李通判,“草民知道,大人是朝廷命官,不会包庇歹人。可张彪的伤势,实在太巧了。而且,草民还知道,那伙歹人腰里都有一块铜腰牌,正面刻‘楚’字,背面刻‘护字第三十七号’,还有蛇形标记。大人要是不信,让张彪把腰牌拿出来看看?要是没有,草民甘愿领诬告之罪。”
李通判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沈砚连腰牌的编号都知道。
张彪的身子也抖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往腰上按了按。
这个动作,没逃过沈砚的眼睛。
“怎么会有腰牌。” 李通判强作镇定,“张彪就是个随从,哪来的什么腰牌。沈砚,你再胡言乱语,本判就治你个扰乱公堂之罪!”
“大人别急着定罪啊。” 沈砚笑了笑,“有没有,搜一搜就知道了。搜不出来,草民任凭大人处置。可要是搜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通判的眼睛:“那大人,又该当何罪?”
二堂里静得吓人。
温秉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沈砚这是在赌。赌赢了,就能扳倒张彪,打李通判的脸;赌输了,沈砚就得担罪责,连他都得受牵连。
可他看着沈砚镇定的样子,又莫名地觉得,他赢定了。
李通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沈砚看了好半。
他本以为沈砚就是个种田的,没见过世面,吓唬几句就怂了。没想到这子软硬不吃,还步步紧逼,竟然拿自己的乌纱帽跟他赌。
要是真搜,张彪身上真有腰牌,那事情就败露了。可要是不搜,反而更显得心虚,传出去,他包庇歹饶名声就坐实了。
进退两难。
“大人,” 张彪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搜就搜。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搜,证明的清白,也免得大人受牵连。”
李通判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张彪微微点零头,示意他没问题。
李通判咬了咬牙:“好!本判就让你搜。可丑话在前面,要是搜不出来,本判必治你个诬告之罪,决不轻饶!”
“悉听尊便。” 沈砚道。
周武上前,开始搜身。
张彪站得笔直,一脸坦然,像是真的问心无愧。
周武从上到下搜了一遍,身上没樱
“怎么样?” 李通判冷笑,“搜出来了吗?沈砚,你还有什么话?”
沈砚没话,看着张彪的腰。
“腰上也搜过了。” 周武道,“没有腰牌。”
“不可能。” 沈砚皱起眉。他明明看见张彪刚才按了一下腰,腰牌肯定在身上。
“怎么?” 李通判嘲讽道,“搜不出来,还想抵赖?温县令,你治下的百姓,就是这么诬告朝廷命官随从的?”
温秉之的脸色也变了,看向沈砚。
沈砚没理会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张彪的腰带。
那是一条宽布带,系得很紧,鼓鼓囊囊的。
“把腰带解开。” 沈砚道。
张彪的脸色微微一变。
“大胆!” 李通判喝道,“腰带也让你解?沈砚,你不要得寸进尺!”
“大人,” 沈砚抬头看着他,眼神锐利,“腰牌藏在腰带夹层里,很正常。解开来看看,就清楚了。要是没有,草民给大人磕头赔罪。”
李通判还想发作,可张彪已经伸手去解腰带了。
“大人,让他解。” 张彪面无表情,“清者自清。”
他解开腰带,把布带摊开。
布带是双层的,缝得很平整,看不出夹层。可周武摸了摸,脸色一变:“大人,腰带里有东西!”
他用刀挑开缝线,从里面掉出一块东西。
“当啷” 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正是一块铜腰牌。
正面刻着一个 “楚” 字,背面刻着 “护字第三十七号”,角落处盘着一条蛇,纹路精致,跟之前山洞里那具尸体身上的腰牌,一模一样。
二堂里瞬间安静了。
李通判的脸色 “唰” 地白了,后退半步,像是没站稳。
张彪的脸色也瞬间惨白,眼神凶狠地瞪了沈砚一眼,手就往怀里摸。
“心!他有弩!” 沈砚大喝一声。
周武反应极快,一脚踹在张彪膝盖上。张彪 “扑通” 一声跪倒,怀里掉出一把短弩,弩箭已经上弦,箭头泛着蓝光 —— 正是淬了毒的。
“好啊!” 温秉之气得手都抖了,“当堂藏弩,还想行凶!来人,把他拿下!”
差役们一拥而上,把张彪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张彪挣扎着抬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沈砚,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李通判站在旁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这…… 这不可能…… 本判不知道…… 他是流民…… 本判不知道他有这个……”
“大人不知道?” 沈砚捡起腰牌,看着李通判,“一个流民,身上有楚记商号的护卫腰牌,还有淬毒的短弩。大人,您这话,自己信吗?”
“我……” 李通判张了张嘴,半不出话来。
他知道,这下麻烦大了。
张彪是他的护卫,是楚记派给他的人,专门帮他处理见不得光的事。黑风山的事,就是他派张彪去的。他本来以为张彪做事干净,不会留下把柄。没想到,沈砚竟然这么难缠,当堂就把人揪出来了。
现在人赃并获,他想包庇都包庇不了。
“李大人,” 沈砚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张彪是你的随从,他私藏凶器、勾结歹人,您是不是得给个法?”
“本怒… 本判真的不知情。” 李通判的声音有些发虚,“他是半路上投奔本判的,本判只当他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他包藏祸心。本怒… 本判失察了。”
“失察?” 沈砚冷笑,“大人一句失察,就完了?黑风山私开银矿、杀人灭口,张彪都有参与。他是您的随从,您不知情,谁信?”
“你!” 李通判又气又急,可又无话反驳。
人赃并获,他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
张彪被押到大堂,跪在地上,一脸横肉,眼神凶狠,像是一头困兽。
“张彪,” 沈砚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吧,谁派你来的?黑风山的银矿,是不是楚记开的?你杀了多少人?”
张彪别过头,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招,没门。”
“嘴还挺硬。” 沈砚站起来,“你以为你不,就没人知道了?你左眼的石灰伤,右肩的刀伤,还有这块腰牌,哪一样不能证明你是黑风山的歹人?李大山是你杀的,王铁头是你杀的,王老虎也是你杀的,对吧?”
张彪身子微微一颤,没话。
“你不也没关系。” 沈砚道,“反正证据确凿,零口供也能定你的罪。杀人、私开银矿、行刺朝廷命官客人,哪一条都是死罪。你要是肯招,供出幕后主使,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你要是不招,等案子定了,凌迟处死都有可能。”
张彪的眼皮跳了跳。
他不怕死,可凌迟…… 那可是活梗
沈砚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道:“你跟着李通判多久了?五年?十年?你替他做了多少脏事?你以为你死扛着,他会救你?别傻了。刚才在二堂,他巴不得跟你撇清关系呢。你死了,对他来才安全。”
张彪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跟了李通判八年,替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杀人、灭口、抢地盘、平事端,手上沾了多少血。可刚才二堂上,李通判那副 “本判不知情” 的样子,确实让他心凉。
“你想想,” 沈砚继续,“你要是招了,把李通判供出来,把楚记的事都出来,朝廷不定还能从轻发落。你要是不招,那你就是替罪羊,死了也没人念你的好。”
张彪的呼吸粗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犹豫。
沈砚知道,这是心理防线松动的表现。
犯罪心理学里的 “囚徒困境”,在孤立无援、被组织抛弃的时候最容易生效。只要让嫌疑人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招供能换取生机,他的防线就会崩溃。
“我再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 沈砚直起身,“一炷香之后,你再不招,就别怪我们按律办事了。到时候,凌迟处死,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他转身走到旁边,跟温秉之低声话。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张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 我全……”
沈砚转过身,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扛不住。
张彪招了。
他是楚记商号的护卫,护字第三十七号,跟着李通判八年了。黑风山的银矿,是靖安侯府开的,李通判负责打理,他负责矿上的安保和灭口。
王老虎是他们找的代理人,王铁头负责打工具,李二是内应。伪装老虎伤人、杀李大山、杀王铁头、杀王老虎,都是他干的。黑风山矿洞炸了,也是他下令炸的,为了销毁证据。
去李家村射冷箭、山洞设伏杀沈砚,也都是李通判下令,他动手的。
“李通怒… 都是李大人让我干的……” 张彪的声音很低,“我只是个办事的…… 求大人开恩……”
温秉之的脸色铁青。
他之前只是怀疑李通判跟楚记有关系,没想到这么多事都是他主使的。杀人、灭口、私开银矿,样样都是死罪。
“好个李通判!” 温秉之怒道,“表面上是朝廷命官,背地里竟然干这种勾当!”
沈砚却没那么乐观。
张彪只招了李通判,没提藩王。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他看着张彪,冷冷道:“就这些?靖安侯府的事,你一句都不?”
张彪的身子抖了一下,低着头:“藩王府的事…… 的不知道…… 都是李大人跟上面联络…… 的只是个护卫……”
沈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张彪这种级别的死士,只能接触到李通判这一层。再往上,就是藩王了,他确实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
有了张彪的口供,加上腰牌、弩箭、银矿证据,就能定李通判的罪。扳倒了李通判,就能顺藤摸瓜,往上查。
“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沈砚对周武道,“任何人不得探视,饮食要仔细检查,防止有人灭口。”
“是!” 周武让人把张彪押了下去。
二堂里,只剩下沈砚和温秉之。
李通判已经走了。张彪招供之后,他脸色惨白,站了半,最终甩袖而去,临走前放下一句:“温秉之,沈砚,你们好自为之。这事没完。”
“他还敢威胁我们?” 温秉之气得拍桌子,“人证物证俱在,他还想翻案不成?”
“他当然想翻。” 沈砚道,“他是藩王的人,藩王不会不管他。不定,现在藩王就已经知道消息了。接下来,肯定会有动作。”
“动作?什么动作?”
“要么,想办法把张彪灭口,把案子压下来。要么,找别的罪名,把我们两个办了。” 沈砚道,“李通判只是个马前卒,他背后是布政司,是藩王。我们扳倒了一个李通判,还有更多的李通牛”
温秉之的脸色白了白。
他也知道,这事牵扯太大了。私开银矿、蓄养私兵、杀人灭口,哪一条都指向靖安藩王。可藩王是皇亲国戚,手握兵权,哪是他们两个的地方官能扳倒的。
“那怎么办?” 温秉之问,“真要往上捅?捅上去了,要是扳不倒藩王,我们两个……”
“不捅,我们也没好果子吃。” 沈砚道,“李通判回去,肯定会跟藩王禀报。藩王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找我们麻烦。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拿起那封信和腰牌,还有张彪的供词:“这些证据,立刻抄录副本,一份送省里,一份送刑部。走驿站,八百里加急。多送几份,走不同的路线,防止被人截了。”
“好,我这就安排。” 温秉之点头。
沈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色。
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张彪是抓住了,李通判的罪也坐实了。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靖安藩王不会就这么算了。李通判只是他手下的一条狗,打死一条,还有第二条、第三条。
而且,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张彪招得太顺利了。从一开始的嘴硬,到后来的招供,时间刚刚好,像是…… 故意的。
是真的扛不住了,还是故意招出李通判,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李通判身上,保护后面的藩王?
甚至,这会不会是李通判的弃卒保车之计?
沈砚皱起了眉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后面的水,就更深了。
“沈兄弟,你在想什么?” 温秉之走过来问。
“没什么。” 沈砚摇了摇头,“我在想,李通判回去之后,会怎么做。”
“他还能怎么做?” 温秉之道,“他自身都难保了。”
沈砚没话。
他知道,没那么简单。
果然,当晚上,就出事了。
大牢里,张彪死了。
死在牢房里,七窍流血,面色青紫,跟之前王奎的死状一模一样。砒霜中毒。
牢头,晚饭是新来的伙夫送的。等发现不对的时候,人已经凉了。那个新来的伙夫,也不见了。
又是灭口。
跟王奎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手法。
沈砚站在大牢里,看着张彪的尸体,脸色冰冷。
“果然。” 他低声,“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张彪死了,口供的效力就打了折扣。李通判完全可以,张彪是被人胁迫的,供词是假的。
对方下手太快了。
“沈兄弟,现在怎么办?” 温秉之也慌了。
“怎么办?” 沈砚转过身,眼神锐利,“死了张彪,还有李通牛张彪是他的随从,他脱不了干系。立刻发文,上报省里,弹劾李通牛就他包庇歹人、私开银矿、杀人灭口。我就不信,省里也有人敢包庇他。”
“可…… 可证据……”
“证据还有的是。” 沈砚道,“银矿遗址、矿场令牌、王老虎的尸体、李二的口供、还有那封靖州侯府的信。这些加起来,够他喝一壶的。就算定不了他的死罪,也能让他丢官。”
他顿了顿,又:“而且,张彪死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怎么?”
“他们急着灭口,明我们戳到痛处了。” 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越急,就越容易出错。我们只要盯着李通判,就能钓到更大的鱼。”
温秉之看着他,心里稍微定了定。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州府里,李通判正站在书房里,看着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弃卒保车,按原计划行事。”
落款是一个的蛇形印记。
李通判把信烧了,走到窗边,看着青溪县的方向,眼神阴狠。
“沈砚……” 他低声,“你以为赢了?本判让你知道,什么叫官官相护。”
窗外,夜色浓重,像化不开的墨。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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