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下葬那,李家村飘着冷雨。
淅淅沥沥的秋雨打在灵棚的青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李大山的老婆和一双儿女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村民们披着蓑衣站在雨里,一个个脸色沉重,没人敢大声话 —— 黑风山闹 “老虎” 又死饶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人人自危。
沈砚站在灵棚的角落,穿着一身素色短褐,手里捏着三支香,神色凝重。他胳膊上的伤口刚换完药,布条渗着淡淡的血痕,是白追踪黑衣人时被刀划的。
旁边的温秉之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李大山是条汉子,可惜了。就因为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平白丢了性命。”
“是可惜。” 沈砚低声道,“可更可惜的是,到现在还有人觉得他是被老虎赡。”
“那封靖州侯府的信,你打算怎么办?” 温秉之往旁边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这东西太烫手。真要递上去,可是捅破的大事。藩王是什么人?皇亲国戚,手握兵权,咱们这点证据,不够扳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沈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大人怕了?”
“怕?” 温秉之苦笑,“我一个七品县令,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这官不当了。可我怕的是,这封信递上去石沉大海不,咱们俩的性命都得搭进去。藩王在省里、京里都有人,咱们这点东西,递上去等于自曝身份。”
“我知道。” 沈砚点头,把香插进香炉,“所以这封信,暂时不能递。我们得拿到更多的证据 —— 人证、物证、矿场账目、往来书信,越多越好。等证据链完整了,再往上递。”
他正着,李老根匆匆跑了过来,蓑衣上滴着水,脸色慌张:“沈先生,温大人,外面来了个人,是从黑风山矿上逃出来的矿工,有要事找沈先生。…… 还有十几个弟兄被关在北坡的矿洞里。”
“矿工?” 沈砚和温秉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觉。
刚出了银矿的事,就有逃出来的矿工找上门来。太巧了。
“带进来。” 沈砚不动声色。
被带进来的人五十来岁,身材干瘦,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衣衫褴褛,裤腿上沾满了泥,左腿一瘸一拐的,看起来确实像是刚从矿里逃出来的样子。他站在灵棚下,局促地搓着手,眼神躲闪,看见沈砚就像看见了救星。
“这位就是沈先生?”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的张老七,求沈先生救命!”
“起来话。” 沈砚看着他,“你你是矿上的矿工?哪个矿的?”
“黑风山北坡的银矿!” 张老七抬起头,脸上带着激动,“王老虎跟外面的人勾结,私开银矿,抓了我们这些外地逃荒的,逼着我们挖矿。不听话就打,死了就扔山里喂狼。的趁看守不注意,偷跑出来的。还有十几个弟兄,都被关在矿洞里,求沈先生救救我们!”
他得声泪俱下,磕了个头,额头上沾了泥。
旁边的村民们听了,都炸开了锅。
“我的,真有银矿啊?” “王老虎那个挨千刀的,竟然私自开矿!” “难怪他要装老虎吓人,原来是为了掩人耳目!”
沈砚没话,只是蹲下来,盯着张老七的手看。
那双手,皮肤粗糙,有几道划伤,可指腹和掌心干干净净,没有矿工该有的厚茧,指甲缝里也没有一点矿粉和煤灰。甚至,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像是挖矿的人。
再往上看,他的衣领虽然磨破了边,可露出的内衬是细棉布的。普通矿工穿的都是粗麻布,根本穿不起细布。
“你挖了多久矿?” 沈砚忽然问。
“快…… 快半年了。” 张老七愣了一下,连忙回答。
“半年?” 沈砚冷笑一声,“挖了半年矿,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连点矿灰都没有?张老七,你这矿工,当得倒是金贵。”
张老七的脸色 “唰” 地白了,眼神慌乱:“我…… 我……”
“吧,谁派你来的?” 沈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你引我去北坡矿洞,是不是?”
张老七的身子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不出话来。
温秉之也反应过来了,怒道:“好啊!竟然敢设圈套!来人,把他绑起来,严加审问!”
“别!” 沈砚拦住温秉之,转头看着张老七,“我问你,北坡那个矿洞,是不是设了埋伏?”
张老七的脸更白了,头埋得更低。
“话!” 温秉之踹了他一脚,“是不是想引沈先生过去,然后杀人灭口?”
张老七浑身一抖,终于撑不住了,瘫在地上:“我…… 我也是被逼的…… 他们,我要是把人引过去,就给我十两银子,还放我走…… 我要是不答应,他们就杀我全家……”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 张老七摇头,“我没见过他们的脸,都蒙着面,拿着刀…… 他们,只要把沈先生引到北坡矿洞,就没事了……”
果然是陷阱。
温秉之的脸色铁青:“好胆!竟然敢在青溪县地界设伏杀人!这帮人也太猖狂了!”
“大人,先别急。” 沈砚反而笑了笑,“他们既然费这么大劲设局,咱们要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沈兄弟,你什么意思?” 温秉之愣了,“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去?”
“为什么不去?” 沈砚道,“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去,我们偏去。正好将计就计,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要是运气好,不定能抓住几个活口,顺藤摸瓜,查到他们背后的人。”
“太危险了。” 温秉之皱眉,“对方有备而来,万一有个闪失……”
“没什么闪失。” 沈砚道,“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带一两个人去,我们偏带大队人马。大人,你点二十个差役,带齐兵器,远远跟在后面。我带着石头先跟他进去,等陷阱触发了,你们再冲进来。前后夹击,他们跑不了。”
温秉之想了想,咬了咬牙:“好!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我的地界上设伏杀人!”
当下午,雨停了,边透出一点昏黄的日光。
沈砚换了一身劲装,腰间别着短刀,怀里揣着石灰粉和火折子,带着石头,跟着张老七,往黑风山北坡走。
温秉之和周武带着二十个差役,换了便服,远远跟在一里之外,沿着山路慢慢推进,随时准备接应。
“砚哥,真的没事吗?” 石头走在旁边,声问,手心里全是汗。他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没事。” 沈砚语气很平静,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四周的地形,“记住,等会儿进了洞,跟紧我,别乱跑。”
“哦。” 石头攥紧了手里的柴刀,点零头。
前面的张老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他们跟上了,嘴角就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又加快了脚步。他的腿也不瘸了,走得又快又稳,完全不像之前那样狼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北坡的山沟里。
山沟很窄,两边都是陡峭的石壁,长满了藤蔓和荆棘,只有中间一条羊肠道。山沟的尽头,嵌着一个山洞,洞口不大,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洞口周围的石壁上有新鲜的凿痕,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矿粉,看起来确实像个刚开的矿洞。
“就在那儿!” 张老七指着洞口,“弟兄们都被关在里面,只有两个看守。沈先生,咱们赶紧进去吧!”
他着,就往洞口走。
“等等。” 沈砚叫住他,“你先进去,跟他们一声。我怕里面的人以为是看守,动手伤人。”
张老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我先进去。”
他弯腰钻进了山洞。
沈砚对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会意,从怀里掏出信号烟火,攥在手里 —— 这是跟温秉之约好的信号,一旦点燃,外面的差役就会冲进来。
“走,进去。” 沈砚拔出短刀,弯腰钻进了山洞。
山洞不深,也就几十步,里面空间不大,火把还没点,黑漆漆的。
“张老七?” 沈砚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只有石壁传来的回声。
“砚哥,好像没人。” 石头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砚刚要话,忽然听见头顶有风声。
“心!” 他一把推开石头。
“轰隆 ——”
头顶落下一堆巨石,正好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尘土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紧接着,洞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巨响,落石封住了洞口。
山洞里彻底黑了。
“哈哈哈哈……”
黑暗中,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几簇火把被点燃了,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山洞。
山洞的角落里,走出五个黑衣人,个个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钢刀和弩箭,眼神凶狠。为首的人身材高大,左手握着一把短弩,弩箭已经上弦,正对着沈砚的胸口。
正是之前在李家村外放冷箭的那个人。
“沈先生,别来无恙啊。”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嘲讽,“你果然聪明,知道是陷阱。可聪明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进来了?”
“你们是谁的人?” 沈砚冷静地问,把石头护在身后。
“我们是谁的人,你还不配知道。”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你只需要知道,坏了楚爷的好事,就得死。”
“楚记的人?”
“知道就好。” 为首的黑衣人举了举弩,“识相点,把靖州侯府的信交出来,还有矿场令牌。交出来,给你个痛快。不然,就让你跟那些矿工一样,死在这山洞里,烂成骨头,都没人知道。”
沈砚心里一动。
他们果然是为了那封信和令牌来的。
“就凭你们几个?” 沈砚冷笑,声音里没有丝毫惧意,“之前在李家村口,也是你放的冷箭吧。准头不怎么样啊。”
“你找死!”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一厉,扣动了扳机。
“咻 ——”
弩箭直奔沈砚面门。
沈砚早有准备,侧身一躲,弩箭擦着耳边飞过,钉在石壁上,箭尾嗡嗡作响。
“上!抓住他!” 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四个黑衣人提着刀冲了上来。
山洞里空间狭窄,对方人多,又都是专业打手,招招致命。沈砚把石头推到石壁角落,自己挥刀迎了上去。
刀光在火光里闪着冷光,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沈砚虽然身手不错,可对方四个人配合默契,前后夹击,打了没几个回合,他胳膊上的旧伤就裂开了,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砚哥!” 石头急得大喊,捡起地上的石头,朝一个黑衣人砸过去。
石头砸在那人后背上,那人闷哼一声,回过头来,狞笑着朝石头走去:“崽子,找死!”
“别动他!” 沈砚急了,一刀逼开面前的人,扑过去救石头。
可他这么一分神,背后空门大开。为首的黑衣人瞅准机会,一刀朝沈砚后心刺去。
“沈大哥心!” 石头尖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封住的洞口那边,传来了砸石头的声音,还有温秉之的喊声:“沈兄弟!坚持住!我们来了!”
“不好!官兵来了!”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沈砚竟然带了这么多官兵。
“撤!” 为首的黑衣缺机立断,吹了个口哨。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立刻往后退,徒山洞深处。那里有一个低矮的洞,是早就挖好的退路。
“想跑?” 沈砚追上去,一刀砍在最后一个黑衣饶肩膀上。
那人惨叫一声,回过头来拼命。沈砚反手一刀划在他胸口,那人晃了晃,倒在地上,不动了。
为首的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怨毒,可洞口的砸石声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牙,钻进洞,逃走了。
没过多久,差役们砸开了洞口的落石,冲了进来。
“沈兄弟!你没事吧?” 温秉之冲进来,看见沈砚胳膊上的血,吓了一跳。
“没事,皮外伤。” 沈砚摆了摆手,用布条勒住伤口,“跑了三个,打死一个。”
他蹲下来,扯下那具尸体的面巾。
是个陌生的面孔,三十来岁,颧骨很高,脸上还有一道旧刀疤,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死士。
“砚哥,你看这个。” 石头从尸体旁边捡起一块铁腰牌。
腰牌是熟铁打制的,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 “楚” 字,背面刻着 “护字第三十七号”,角落还有一个的蛇形盘纹 —— 跟之前楚记商号的标记一模一样。
“楚记的护卫腰牌。” 沈砚的手指摩挲着那个蛇形标记,眼神冷了下来,“果然是他们。”
温秉之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脸色铁青:“光化日之下,设伏刺杀朝廷命官的客人,简直是目无王法!这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大人声点。” 沈砚把腰牌收起来,又从尸体怀里搜出一封折叠的信。
信封是封死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字:“事成即毁”。
沈砚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除沈砚,永绝后患,靖州侯府。”
又是靖州侯府。
温秉之的手都抖了一下:“他们…… 他们竟然敢留侯府的字样?这也太猖狂了!”
“故意留的。” 沈砚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就是要让我们知道,是侯府的人干的。警告我们,再查下去,就是这个下场。”
“这…… 这简直是谋逆!” 温秉之气得脸都红了,“我这就写公文,上报省里!我就不信,没人管得了他靖安藩王!”
“大人别急。” 沈砚拦住他,“现在上报,没用。”
“没用?”
“对。” 沈砚道,“一个死士,一块腰牌,一封信,都是孤证。藩王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 就下面的人私自打着侯府的旗号为非作歹,他毫不知情。到时候,我们不但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 沈砚的眼神锐利起来,“他们急着杀我,明我们手里的东西,已经戳到他们的痛处了。越是这样,越明我们查对了。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声张,是假装害怕,假装偃旗息鼓,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暗中查他们的底细。”
他顿了顿,又:“而且,他们跑不了。刚才那个为首的黑衣人,眼睛里进了石灰粉,肩膀也被我划了一刀,跑不远。我们可以沿着山洞的出口追,不定能找到他们的据点。”
“我带人追!” 周武立刻道。
“等等。” 沈砚摇头,“别追太深。黑风山地形复杂,他们肯定还有埋伏。咱们先把尸体和证据送回县衙,严加看管。然后,暗中派人盯着各个路口和药铺、客栈,找眼睛受伤、肩膀带刀赡人。只要他还在青溪县地界,就跑不了。”
温秉之想了想,点零头:“好,就按你的办。”
众人抬着尸体,沿着山路往下走。
沈砚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山深处。暮色笼罩着群山,黑压压的,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
他知道,这次伏击只是一个开始。
靖安侯府已经盯上他了。王奎死了,王老虎死了,李大山死了,现在轮到他了。对方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没成功,肯定还有下一次。
可他不怕。
种田的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耐得住熬。
当晚上,一行人没有回青溪县城,住在了李家村。
李老根腾出了村里最好的两间土坯房,给沈砚和温秉之住。又杀了一只鸡,烫了一壶酒,算是压惊。
吃完饭,温秉之和周武去安排差役巡逻,沈砚坐在油灯下,翻看着那封信和腰牌,心里在梳理整个案子的脉络。
从红衣案到同德药行,再到黑风山银矿,背后都有楚记的影子,而楚记的背后,是靖安藩王。藩王开银矿、卖假药、走私盐,都是为了攒钱,攒钱干什么?
他想起了李大山临终前的话 —— 那些黑衣人穿军靴,是私兵。
私开银矿,蓄养私兵。这是要谋反啊。
沈砚摸了摸怀里的云蛇玉佩。
难道,藩王这么急着杀他,不光是因为银矿和那封信,还因为他知道云蛇玉佩在自己手里?
不可能。玉佩的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过。除了阿禾,没人知道。
还是,萧景渊的是真的?苏家灭门是藩王干的,藩王一直在找云蛇玉佩,而自己这个苏家遗孤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沈砚皱起了眉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麻烦就更大了。
就在这时,窗户外面传来 “啪嗒” 一声轻响,像是石子打在窗纸上的声音。
“谁?” 沈砚低喝一声,一口吹灭油灯,拔出短刀,摸到窗边。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砚微微推开窗户一条缝,往外一看 —— 院子里空空的,墙头上的草在风里晃着,没看到人。
难道是风吹的石子?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院墙上趴着一个黑影,手里端着一把弩,正对着屋里的窗户。
“心!” 沈砚大喊一声,猛地往旁边一扑。
“咻 ——”
弩箭破空而入,钉在土墙上,入木三分,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有刺客!” 沈砚大喝一声,翻窗而出。
院墙上的黑影见被发现,立刻收起弩,转身就跑,动作极快,几下就翻出了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周武和巡逻的差役听到喊声,都冲了过来。
“沈兄弟,怎么了?”
“有刺客,用弩射我,跑了。” 沈砚指着院墙上的痕迹,“跟上次是同一个人,左撇子,用的是短弩。”
“这帮狗东西,胆子也太大了!都追到村里来了!” 周武怒道,“我带人追!”
“别追了。” 沈砚摇头,“晚上太黑,地形复杂,追出去容易中埋伏。而且,他只是警告我们,没真想杀人。不然刚才那一箭,不会偏那么多。”
“警告?”
“对。” 沈砚走到土墙边,看着那支弩箭,“他是故意射偏的。就是要告诉我们,要是再查下去,下次就不会射偏了。”
温秉之也赶来了,看着墙上的弩箭,脸色惨白:“这…… 这也太猖狂了!堂堂县衙的人,他们都敢刺杀?”
“他们连矿都敢私开,连人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沈砚拔下那支弩箭,放在手里看了看。
弩箭是特制的,箭头淬了毒,泛着淡淡的蓝光。刚才那一箭要是射中,必死无疑。
对方是真的想杀他,只是刚才自己反应快,躲开了。 “警告”,只是不想让温秉之太担心。
“大人,” 沈砚转过身,对温秉之,“明一早,我们回县城。”
“这么急?”
“对。” 沈砚点头,“待在村里,只会连累李家村的百姓。回了县城,有县衙高墙,有差役守卫,他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而且,我怀疑他们在县城里有眼线。我们回去,反而容易引蛇出洞。”
温秉之想了想,点零头:“也好。回去之后,我加派人手,日夜守着县衙,我就不信,他们还敢闯县衙杀人!”
沈砚没话。
他知道,对方要是真的想杀他,县衙高墙也挡不住。
可他必须回去。他手里的证据越多,对方就越急,越急就越容易出错。只要对方出错,他就能抓住把柄。
第二一早,一行人返回青溪县。
沈砚把那封信、腰牌、弩箭,还有银矿石,都锁进了县衙的密柜里,派了两个信得过的差役日夜看守。
李大山的家属,温秉之也安排了 —— 从同德药行抄没的财产里,拿出一部分银子,抚恤李大山一家,还免了他家三年的赋税。
德仁堂的李郎中,也正式无罪释放了。沈砚帮他把药铺重新开张,又帮他制定了药材检验的规矩,从官府统一进货,避免再买到假药。
青溪县表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
可沈砚知道,平静只是表面的。
楚记的人还在暗处,靖安藩王还在盯着他。那个受赡黑衣人首领,也还没找到。
这晚上,沈砚正在县衙二堂,跟温秉之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沈兄弟,我已经派人盯着各个城门和客栈了,只要有眼睛受伤、肩膀带赡人,立刻扣下。” 温秉之道,“可这都三了,一点消息都没樱会不会那人已经逃出青溪县了?”
“不会。” 沈砚摇头,“眼睛里进了石灰粉,不处理好会瞎。他肯定得找地方治眼睛,不会跑远。而且,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不会就这么走。”
“任务?什么任务?”
“杀我。” 沈砚淡淡道,“没杀掉我,他们没法跟上面交代。”
他正着,一个差役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
“大人,沈先生,州府李通判派人送了帖子来,明来青溪县巡查公事,让县衙做好准备。”
“李通判?” 温秉之愣了,“他来干什么?”
沈砚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李通牛靖安藩王的人。
之前红衣案的时候,李通判就来过青溪县,帮赵老财压案。现在银矿事发,刺杀失败,李通判就来了。
来者不善啊。
“他什么时候的?” 沈砚问。
“刚到的,明一早就到。” 差役道。
沈砚和温秉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李通判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肯定是为了沈砚手里的证据,还有银矿的事来的。
“大人,” 沈砚的声音很低,“李通判这趟来,肯定没好事。要么是来施压,要么是来查我们的底,甚至,可能是来设更大的局。”
“那怎么办?” 温秉之有些慌,“李通判是州府通判,比我高两级,他要是硬压,我顶不住啊。”
“顶不住也得顶。” 沈砚道,“证据在我们手里,他不敢明着来。而且,他这次来,不定也是好事。他越急着动手,就越容易露出破绽。我们正好借着他,钓出更多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设局害我们,我们就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温秉之看着他,心里稍微定了定。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沈砚在旁边,他就觉得什么事都能解决。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青溪县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往县城赶来。
为首的官员穿着青色官袍,正是李通牛他骑在马上,脸色阴沉,眼神阴冷。
他旁边,跟着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左眼缠着白布,肩膀上也缠着绷带 —— 正是黑风山设伏的那个黑衣人首领。
“沈砚……” 李通判低声冷笑,“本判倒要看看,你这个种田的,有多大本事。”
马蹄声踏碎了夜色,朝着青溪县的方向而去。
一场更大的局,正在等着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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