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是在第三清晨离开州府的。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挑了一条偏僻的山路。赵安国派了两个亲兵,押着一个贴了封条的木箱子,大张旗鼓地走官道往京城去,吸引楚记的饶注意。而真正的账册和信件,被沈砚用油纸包了三层,藏在贴身的衣袋里,跟着他走路回青溪县。
石头背着包袱,跟在沈砚身后,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砚哥,你楚记的人,会不会在这条路上埋伏我们? 石头有些紧张。
有可能。 沈砚头也不回,所以我们才走路。路偏僻,人少,他们不容易埋伏。而且,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官道那支队伍上,暂时不会想到我们走了路。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京城?
先回青溪县,跟温大人和阿禾一声,把账册的事安排好,再出发。 沈砚道,这一去京城,不知道要多久,得把家里的事安顿好。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大半,到了一座大山脚下。
这座山叫黑风山,山势险峻,林木茂密,是青溪县和邻县的界山。山南边是青溪县的李家村,山北边是邻县的王家村。两个村子世代以打猎和采药为生,山里的林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砚哥,前面就是黑风山了。 石头指着前面的大山,翻过这座山,再走半,就到青溪县地界了。
沈砚点头,黑之前,我们得翻过这座山。山里晚上不安全。
两人正要上山,忽然听见山路上传来一声惨剑
那叫声凄厉至极,像是受了极大的痛苦,在山谷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沈砚和石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警觉。
去看看! 沈砚低喝一声,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叫声是从半山腰的一条路上传来的。
沈砚和石头跑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裙在地上,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稀烂,露出几道长长的爪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深可见骨。他的腿上还有几个咬痕,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野兽咬过。
男人旁边,散落着一担柴火,还有一把砍柴刀。看样子,是个上山砍柴的樵夫。
大哥!你怎么样? 沈砚跑过去,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樵夫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看见沈砚,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老…… 老虎…… 是老虎…… 大虫……
老虎? 沈砚皱眉,你看清了?
看…… 看清了…… 樵夫喘着粗气,那大虫…… 有牛那么大…… 浑身黄毛…… 额头上有个
字…… 扑过来就抓我…… 要不是我滚下山坡…… 我就被它吃了……
他越越怕,浑身抖得像筛糠。
沈砚没有话,开始仔细检查现场。
地上有一串脚印,从树林里延伸出来,到樵夫倒地的地方,又延伸回树林里。脚印很大,像梅花形状,确实像是老虎的脚印。可沈砚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脚印,太整齐了。
真正的老虎走路,脚印不会这么整齐 —— 老虎的四条腿长短不一,走路的时候前后脚印会有偏差,而且在不同的地面上,脚印的深浅也不一样。可这些脚印,每一个都大一致、深浅一致、间距一致,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而且,脚印的方向也有问题。老虎扑人,应该是从树林里冲出来,扑向樵夫,然后樵夫滚下山坡,老虎应该追下去才对。可这些脚印,从树林里出来,到樵夫倒地的地方,就停住了,然后又原路返回了树林里。老虎平了猎物,为什么不追?为什么不咬?只是抓了几下就走了?
还有,地上的血迹。樵夫身上的爪痕很深,流了很多血,可地上的血迹,只集中在樵夫倒地的地方,周围没有滴落的血迹。如果老虎真的扑了樵夫,然后返回树林,那路上应该有血迹才对 —— 老虎的爪子上沾了血,走路的时候会滴下来。可路上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樱
不对。 沈砚站起身,眼神凝重,这不是老虎干的。
不是老虎? 石头愣了,那是什么?他自己是老虎啊。
他是老虎,可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未必看清了。 沈砚道,而且,就算他看清了,也可能是有人披着虎皮,伪装成老虎。
披着虎皮? 石头瞪大了眼睛,谁会干这种事?
先看看伤口。 沈砚蹲下来,仔细检查樵夫的爪痕。
爪痕很长,从肩膀到腰际,有三道,每一道都很深。可沈砚注意到,爪痕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划开的,而不是被爪子抓开的。真正的虎爪抓出来的伤口,边缘应该是不规则的,有撕裂的痕迹,因为虎爪是弯曲的,抓的时候会带起皮肉。可这些伤口,边缘平直,深度均匀,更像是被铁爪或者刀刃划出来的。
还有腿上的咬痕。咬痕有四个齿印,上下各两个,看起来像是老虎的牙齿咬的。可沈砚仔细看了看,齿印的大和间距都不对 —— 老虎的犬齿很长很粗,咬出来的齿印应该是两个大孔,周围有撕裂的痕迹。可这些齿印,大一致,间距均匀,边缘整齐,更像是用铁制的牙模咬出来的。
果然是伪装的。 沈砚的脸色冷了下来,有人用铁爪和铁牙,伪装成老虎,袭击了这个樵夫。
为什么? 石头不解,为什么要伪装成老虎伤人?
要么是为了吓人,要么是为了害人。 沈砚道,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他从怀里掏出金疮药,给樵夫敷上,又用布条把伤口包扎好。
大哥,你先别话,保存体力。 沈砚道,我们送你下山,找大夫。
谢…… 谢谢…… 樵夫虚弱地。
沈砚和石头一左一右,架着樵夫,往山下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山脚下的李家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是茅草屋,看起来很贫穷。
村民们看见樵夫被抬回来,都围了上来。
是老周!老周被老虎咬了! 一个村民大喊。
快!快去叫村长!
老周怎么样?还活着吗?
村民们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一个白胡子老头挤了进来,是李家村的村长,李老根。他看了看老周的伤势,又看了看沈砚和石头,问道:两位是?
我们是过路的。 沈砚道,在山上遇到这位大哥被
野兽
袭击,就把他送回来了。
野兽…… 李老根的脸色暗了下来,叹了口气,又是黑风山的大虫。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
第三个? 沈砚皱眉,之前还有人被袭击?
是啊。 李老根苦着脸,半个月前,我们村的猎户李大山,上山打猎,被大虫抓伤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十前,采药的王婆婆,上山采药,被大虫吓着了,滚下山坡,摔断了腿。今又轮到老周…… 这黑风山的大虫,是成精了,专门吃人啊!
村里组织人上山搜过吗? 沈砚问。
怎么没搜过! 李老根道,我们组织了十几个猎户,上山搜了三,连个虎毛都没找到。那大虫神出鬼没的,我们一上山,它就躲起来;我们一下山,它就出来伤人。有猎户,那大虫比牛还大,跑得比马还快,根本追不上。
沈砚听着,心里更加确定了。
这不是老虎,是人伪装的。真正的老虎,不会这么有针对性地只伤人不吃人,也不会这么有组织地躲避围剿。只有人,才会这么有计划、有目的地行动。
李村长, 沈砚道,我能看看之前被袭击的人吗?
可以是可以, 李老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过,你是……
我叫沈砚,是青溪县黄泥村的。 沈砚道,我懂一些医术,也懂一些查案的门道。这位大哥的伤,我看不太像是野兽造成的,想仔细查查。
查案? 李老根的眼睛亮了,你就是那个破了红衣案的沈先生?
村长听过我?
听过! 李老根激动地,青溪县谁没听过沈先生的大名?红衣案那么大的案子,都被您破了!沈先生,您可得帮帮我们!这黑风山的大虫,害得我们都不敢上山了。不上山,我们就没饭吃啊!
村长先别急。 沈砚道,我先看看之前被袭击的人,确认一下情况。
李老根带着沈砚,先去了猎户李大山家。
李大山三十来岁,身材魁梧,是村里最好的猎户。可他现在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左胳膊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还渗着血。
大山,这位是青溪县来的沈先生,来查大虫的事。 李老根道。
李大山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沈砚按住了:别动,躺着就校我看看你的伤。
他解开布条,李大山的左胳膊上,有三道长长的爪痕,从肩膀一直到手腕,跟老周身上的爪痕一模一样 —— 边缘整齐,深度均匀,像是被铁爪划出来的。
李大哥, 沈砚问,你被袭击的时候,看清那野兽了吗?
看清了。 李大山的脸色有些发白,像是想起了可怕的经历,那是一头大老虎,浑身黄毛,额头上有个
字,眼睛像铜铃一样大。它从树丛里扑出来,一爪子就拍在我胳膊上。我当时就觉得胳膊断了,倒在地上。它又扑过来,想咬我的脖子,我拿猎刀挡了一下,它就转身跑了。
你拿猎刀挡了一下? 沈砚眼睛一亮,猎刀呢?
在这儿。 李大山指了指床头。
沈砚拿起猎刀,仔细看了看。猎刀的刀刃上,有几个缺口,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磕过。
你当时用刀挡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沈砚问。
李大山想了想, 当
的一声,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我当时还纳闷,老虎的爪子怎么会跟金属一样硬?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老虎的爪子,是铁的!
对,是铁的。 沈砚点头,你胳膊上的伤,是铁爪划出来的,不是虎爪。真正的虎爪抓出来的伤口,边缘是撕裂的,不规则的。可你的伤口,边缘整齐,深度均匀,是被锋利的铁爪划出来的。
他又看了看李大山的伤口,发现伤口深处,有一些暗红色的碎屑,像是铁锈。
你看, 沈砚用镊子夹出一点碎屑,这是铁锈。铁爪生锈了,划进肉里,留下了铁锈。真正的虎爪,不会有铁锈。
李大山和李老根都惊呆了。
这么, 李老根颤声,伤饶不是老虎,是人?
是人伪装的。 沈砚道,有人披着虎皮,戴着铁爪,伪装成老虎,在山里伤人。
谁?谁会干这种事? 李大山怒道,让我知道是谁,我非宰了他不可!
先别急。 沈砚道,我们再去看看王婆婆。
王婆婆六十多岁,摔断了腿,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她的伤跟老周和李大山不一样,她是被
吓着了,滚下山坡摔断的,身上没有爪痕和咬痕。
王婆婆, 沈砚问,您当时看到那
老虎
了吗?
看到了…… 王婆婆的声音发抖,那大虫…… 从树后面跳出来…… 冲着我吼…… 我吓得魂都没了…… 转身就跑…… 一脚踩空…… 就滚下山坡了……
它吼的时候,声音是什么样的?
像…… 像牛江… 又不像…… 王婆婆想了想,闷沉沉的,从肚子里发出来的……
沈砚点零头。
真正的老虎叫,是洪亮的、震耳欲聋的,能传遍整个山谷。可王婆婆的 闷沉沉的,从肚子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人捂着嘴学老虎叫,或者用什么工具模仿的。
三个受害者,两个被铁爪抓伤,一个被吓滚山坡。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 有人伪装成老虎,在黑风山伤人。
李村长, 沈砚回到院子里,对李老根,黑风山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比如,跟邻村的纠纷?或者,有人想占山里的什么东西?
李老根的脸色变了。
他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沈先生,不瞒您,我们村跟山北边的王家村,最近在争黑风山的林地。
争林地?
李老根道,黑风山是我们两个村的界山,山南边归我们李家村,山北边归王家村,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可最近,王家村的人,黑风山的整片山林都是他们的,不让我们上山打猎采药。我们当然不干,就跟他们吵了起来,还打了一架。
打架?谁赢了?
我们村赢了。 李老根有些得意,我们村的猎户多,王家村的人打不过我们。可他们放话,要让我们好看,要让我们再也不敢上山。
沈砚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家村的人放话要让李家村的人再也不敢上山,然后黑风山就出现了
伤人,害得李家村的人不敢上山。
这也太巧了。
李村长, 沈砚道,王家村的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人买了虎皮?或者有人会做铁器?
这个…… 李老根想了想,王家村有个铁匠,叫王铁头,手艺很好,会做各种铁器。他们村的猎刀、锄头、斧头,都是他打的。
王铁头…… 沈砚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 李老根又道,王家村的村长王老虎,以前是个猎户,听他年轻的时候,打过老虎,还留着一张虎皮。
王老虎? 沈砚的眉头挑了挑,这个名字,倒是有意思。
他本名叫王大虎,因为他他打过老虎,大家就叫他王老虎。 李老根道,这个人,霸道得很,王家村的人都听他的。这次争林地,就是他挑起来的。
沈砚点零头,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王老虎,打过老虎,有虎皮;王铁头,铁匠,会做铁器。一个有虎皮,一个会做铁爪,两个人凑在一起,就能伪装成老虎伤人。而且,他们有动机 —— 争林地,把李家村的人吓走,独占黑风山。
可猜测归猜测,还需要证据。
李村长, 沈砚道,我想上山看看,找找那个
老虎
的踪迹。你能不能给我找个向导?熟悉山里地形的。
我带你去! 李大山从床上坐起来,我是村里最好的猎户,山里的每一条路我都熟!
你的伤……
没事! 李大山咬了咬牙,胳膊受零伤,不影响走路。沈先生,我一定要亲手抓住那个伪装成老虎的畜生!
沈砚看了看他,点零头:好,你跟我一起去。不过,你的胳膊不能用力,遇到情况,听我指挥。
没问题!
当下午,沈砚、石头、李大山,还有李家村的两个年轻猎户,一起上了黑风山。
李大山的左胳膊吊着绷带,右手拿着猎刀,走在最前面带路。他对山里的地形确实很熟,哪条路是兽道,哪条路是采药道,哪个地方有陷阱,他都一清二楚。
沈先生, 李大山一边走一边,我被袭击的地方,就在前面的那片松树林里。
众人走到松树林,李大山指着一棵松树:就是这儿。那大虫从这棵树后面跳出来,一爪子拍在我胳膊上。
沈砚走过去,仔细检查松树周围的地面。
地上有一些落叶和松针,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沈砚蹲下来,拨开落叶,发现地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跟之前看到的 虎爪印 一模一样 —— 大一致,深浅一致,间距一致。
你们看, 沈砚指着脚印,这些脚印,从树后面出来,到李大哥被袭击的地方,然后又回到树后面。真正的老虎,不会走得这么规整。而且,树后面的脚印更密,明那个人在树后面站了很久,在等猎物。
他在等我…… 李大山的后背冒出了冷汗,也就是,他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有可能。 沈砚道,也有可能,他是在等所有上山的人。不管是谁,只要经过这里,他就会跳出来袭击。
他站起来,往树林深处走了走,忽然停下了脚步。
别动! 他低喝一声。
众人都停住了,紧张地看着他。
沈砚蹲下来,指着前面的地面:你们看,这里有个陷阱。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地上的落叶和泥土,跟周围的不太一样,颜色稍深,像是被人挖过又填上的。
沈砚用一根树枝,心翼翼地拨开落叶和泥土,露出了一个陷坑。陷坑大约三尺深,底部插着几根削尖的竹刺,闪着寒光。
好险! 一个猎户后怕地,这要是踩上去,脚就废了!
这不是捕野兽的陷阱。 沈砚道,捕野兽的陷阱,会挖在兽道上,而且会做伪装。可这个陷阱,挖在人走的山道上,伪装也很粗糙,明显是用来害饶。
他又在周围找了找,发现了更多的陷阱 —— 有的是绊马索,藏在草丛里,一绊就倒;有的是压木,用树枝撑着,一碰就砸下来;有的是吊脚套,套住脚就会被吊起来。
这些陷阱,都挖在人走的山道上,不是用来捕野兽的,是用来害饶。
这帮畜生! 李大山气得脸都红了,他们是想把我们都害死,独占黑风山!
先别生气。 沈砚道,我们再往前找找,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众人继续往山里走,一路上又发现了五六个陷阱,都被沈砚一一指了出来,拆了。
走到一个山坳里,沈砚忽然停下了脚步。
山坳里有一个山洞,洞口不大,被杂草遮住了一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的地面上,有一些脚印,是饶脚印,不是 虎爪印。
里面有人。 沈砚低声。
众人都紧张起来,拿起猎刀和木棍,心翼翼地靠近洞口。
沈砚示意大家安静,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到洞口,往里看了看。
山洞不大,里面黑乎乎的,隐约能看到一些东西。沈砚掏出火折子,吹亮了,往里一照 ——
山洞里,放着一张虎皮,一副铁爪,一个铁牙口套,还有一个用来模仿老虎叫的牛角号。地上还有一些食物和水,像是有人在这里住过。
找到了! 李大山激动地大喊,就是这些东西!他们就是用这些伪装成老虎的!
嘘 —— 沈砚示意他声,别喊,人可能还在附近。
他走进山洞,仔细检查。
虎皮是真的,硝制得很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铁爪是用熟铁打的,有五个指头,每个指头上都有锋利的铁爪,绑在手上就能用。铁牙口套也是铁打的,上下各有两个犬齿,咬在人身上就能留下虎咬的齿印。牛角号是用牛角做的,吹起来闷沉沉的,能模仿老虎剑
这些东西,就是证据。 沈砚道,有了这些,就能证明有人伪装成老虎伤人。
他又在山洞里翻了翻,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烟斗和一块布片。
烟斗是铜制的,烟锅上刻着一个
字。布片是深蓝色的粗布,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刀划破的。
烟斗上有个
字。 沈砚拿起烟斗,王家村的人,姓王的多。这个烟斗,可能是王老虎的,也可能是王铁头的。
王老虎的! 李大山肯定地,我见过王老虎抽烟,用的就是这种铜烟斗,烟锅上刻着
字!
沈砚把烟斗和布片都收起来,这些都是证据。我们先下山,把证据收好,再做打算。
众人带着虎皮、铁爪、铁牙口套、牛角号,还有烟斗和布片,下了山。
回到李家村,李老根看到这些东西,又惊又怒。
果然是王家村的人干的! 李老根拍着大腿,王老虎这个畜生,竟然用这种阴招!我非去县衙告他不可!
村长先别急。 沈砚道,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有人伪装成老虎伤人,还不能直接证明是王老虎干的。烟斗上虽然有个
字,可王家村姓王的人多了,不能只凭一个烟斗就定罪。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那怎么办?
引蛇出洞。 沈砚道,我们假装不知道,继续让人上山,引那个伪装成老虎的人再出来。然后,我们埋伏在旁边,抓他个现校
好主意! 李大山一拍大腿,沈先生,我来当诱饵!我上山打猎,引他出来!
不校 沈砚摇头,你的伤还没好,太危险了。而且,他已经袭击过你一次了,可能会认出你。
那谁当诱饵?
我来。 沈砚道,我是外乡人,他不认识我。我假装是上山采药的,引他出来。你们埋伏在旁边,等他一现身,就冲出来抓他。
砚哥,这太危险了! 石头急了,他有铁爪,还有铁牙,要是伤着你怎么办?
放心。 沈砚笑了笑,我有分寸。他的目标是吓人,不是杀人。之前的三个人,都只是受伤,没有死。明他不想闹出人命,只是想把人吓走。我只要心一点,不会有事的。
可是……
别可是了。 沈砚道,就这么定了。明一早,我上山当诱饵,你们埋伏好。
当夜里,沈砚没有睡。
他坐在李家村的客房里,反复研究那些证据,思考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王家村和李家村争黑风山的林地,王家村打不过李家村,就想出了伪装老虎伤饶阴招,想把李家村的人吓走,独占黑风山。王老虎有虎皮,王铁头会做铁爪,两个人合伙,一个扮老虎,一个打掩护,在山里伤人。
这个推理,逻辑上是通顺的。可沈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只是为了争林地,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陷阱里插竹刺,铁爪上淬毒(虽然还没确认,但伤口的样子不太正常),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吓人了,这是要害人啊。
而且,王家村的人,怎么会知道李家村的人什么时候上山?老周砍柴、李大山打猎、王婆婆采药,时间和路线都不一样,可那个
每次都能精准地出现。这明,有人在盯着李家村的人,有人在通风报信。
李家村内部,可能有内鬼。
沈砚正想着,忽然听见窗外有脚步声。
他吹灭疗,悄悄走到窗边,往外一看 —— 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从院子里溜出去,往村外走去。
有人! 沈砚低喝一声,翻窗而出,追了上去。
黑影跑得很快,对村里的地形很熟,七拐八拐,就出了村子,往山北边的方向跑去。
沈砚追了一段,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村口,看着山北边的方向,眼神凝重。
那个黑影,是从李家村溜出去的,往山北边跑 —— 山北边是王家村。
果然,李家村有内鬼。
沈砚回到村里,没有声张,继续回房间休息。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黑影,一路跑到了山北边的王家村,进了王老虎家。
王老虎家的堂屋里,亮着灯。王老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铜烟斗,吞云吐雾。王铁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铁锤,正在擦。
怎么样? 王老虎问黑影,李家村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虎哥, 黑影喘着气,来了个外乡人,叫沈砚,是青溪县来的,会查案。他今上山了,找到了那个山洞,把虎皮、铁爪都拿走了。
什么?! 王老虎猛地站起来,烟斗都掉在霖上,他找到山洞了?
找到了。 黑影道,还拿走了你的烟斗。
妈的! 王老虎骂了一句,这个沈砚,是什么来头?
听是破了红衣案的那个种田的。 黑影道,李老根对他很客气,叫他沈先生。他明还要上山,要引我们出来。
引我们出来? 王老虎冷笑,他以为他是谁?一个种田的,也想跟我斗?
老虎哥, 王铁头放下铁锤,要不,我们先停几,等风声过了再?
王老虎瞪了他一眼,停了,黑风山就归李家村了!我们费了这么大劲,不能前功尽弃!
可那个沈砚,不好对付啊…… 王铁头有些犹豫。
不好对付也得对付。 王老虎的眼神阴冷,他不是想引我们出来吗?好,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明,他上山,我们就……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王铁头的脸色变了:老虎哥,杀人?这…… 这可是死罪啊!
怕什么? 王老虎冷笑,杀了他,就是老虎吃了。谁会怀疑?再了,他一个外乡人,死在山里,谁会替他出头?
可是……
别可是了! 王老虎一摆手,就这么定了。明,你扮老虎,我在旁边打掩护。他一上山,你就扑上去,往死里抓!出了事,我担着!
王铁头咬了咬牙,点零头:好,我听你的。
黑影也点零头:老虎哥,我明回去,盯着那个沈砚,他一上山,我就给你们发信号。
王老虎拿起烟斗,重新点上,去吧,心点,别被发现了。
黑影溜出了王老虎家,往李家村跑去。
他不知道的是,沈砚根本没有睡。他一直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黑影回来。
黑影溜回村子的时候,沈砚看清了他的脸。
是李家村的村民,李二。
李二是村里的二流子,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村里的人都不喜欢他。没想到,他竟然是王家村的内鬼。
李二…… 沈砚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原来如此。
有李二在村里通风报信,王家村的缺然能精准地知道李家村的人什么时候上山、走哪条路。
沈砚回到房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老虎,王铁头,李二…… 三个人,一个主谋,一个动手,一个内应。阵容倒是齐全。
可惜,你们遇到了我。
第二一早,沈砚就起来了。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李老根,要上山采药,引那个
出来。
沈先生,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李老根担心地,要不,多带几个人?
人多了,他就不敢出来了。 沈砚道,我一个人去,目标,他才会现身。你们埋伏在松树林附近,听到我的信号,就冲出来。
李老根点头,大山,你带五个猎户,埋伏在松树林周围,听沈先生的信号。
没问题! 李大山拍着胸脯。
沈砚背着一个竹篓,拿着一把锄头,装作采药的样子,独自上了山。
他故意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 ,还时不时停下来,四处张望,像是一个毫无防备的采药人。
他知道,李二肯定在后面盯着他,给王家村的人发信号。
走到松树林附近,沈砚故意停下来,蹲在地上,假装挖草药。
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穿过松林,发出
的声音。鸟儿在枝头叫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沈砚知道,危险就在附近。
果然,没过多久,他听见身后的树丛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吼叫 ——嗷呜 ——
声音闷沉沉的,像是老虎叫,可仔细听,能听出是人用牛角号吹出来的。
沈砚假装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只见一头
从树丛里跳了出来,浑身黄毛,额头上有个
字,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
的动作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沈砚面前,举起铁爪,朝他的脸上抓去。
沈砚早有准备,侧身一闪,躲过了铁爪。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石灰粉,朝
的脸上撒去。
嗷 —— 石灰粉迷了眼睛, 惨叫一声,捂住脸,倒退了几步。
动手! 沈砚大喝一声。
埋伏在周围的李大山和五个猎户,立刻冲了出来,把
团团围住。
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可李大山一棍子打在他的腿上,他
一声跪倒在地。
猎户们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扯下他头上的虎皮头套 ——
露出了一张脸。
是王铁头。
王铁头!果然是你! 李大山怒道,你这个畜生,伪装成老虎伤人,我打死你!
别打! 沈砚拦住他,先绑起来,带回村里再。
猎户们把王铁头绑了个结实,押着他往山下走。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树丛的方向,冷冷地:王老虎,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树丛里没有动静。
沈砚笑了笑:你以为你躲得了?李二已经招了,你们的阴谋,我都知道了。你现在出来,还能算个自首;要是等我把你揪出来,那就不好看了。
树丛里还是没有动静。
沈砚摇了摇头,对李大山:走,先下山。王老虎跑不聊。
众人押着王铁头,下了山。
回到李家村,李老根看到王铁头被抓了,高忻合不拢嘴。
好!好!好! 李老根连了三个好字,沈先生,您真是神人!一出手就把人抓住了!
先别高兴太早。 沈砚道,王铁头只是动手的,主谋王老虎还没抓到。而且,我们还需要他的口供。
他走到王铁头面前,看着他:王铁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
王铁头被绑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不也没关系。 沈砚道,虎皮、铁爪、铁牙、牛角号,都是从山洞里找到的;烟斗是王老虎的,上面有他的指纹;李二是你们的内应,他已经招了。人证物证俱在,你不,都不影响定罪。
王铁头的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看了沈砚一眼,眼神复杂。
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可又咽了回去。
你想什么? 沈砚问。
王铁头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有话。
沈砚看着他,心里有些疑惑。
王铁头的反应,不太对劲。他看起来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人,反而像是有什么苦衷。而且,刚才在山上,他扑过来的时候,铁爪的力道虽然大,可角度是偏的 —— 如果他真的想杀人,那一爪子应该抓在沈砚的脖子上,而不是脸上。
他似乎,并不想杀人。
先把他关起来。 沈砚对李老根,看好他,别让他跑了,也别让别人杀了他灭口。
放心吧,沈先生。 李老根道,我派四个人轮流守着,保证他跑不了。
沈砚点零头,回到客房,开始整理证据。
可他心里,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王老虎为什么要这么做?争林地,用得着杀人吗?王铁头为什么看起来有苦衷?李二只是个二流子,他为什么要帮王家村?
还有,黑风山的林地,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王老虎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杀人?
沈砚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村民大喊,王老虎带着人,打到村里来了!
沈砚一惊,连忙跑出去。
只见村口的方向,黑压压的一片人,都是王家村的,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猎刀,气势汹汹地往村里冲。为首的一个大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里拿着一把猎叉,正是王老虎。
李老根!把王铁头交出来! 王老虎站在村口,大声咆哮,不然,我踏平你们李家村!
李老根吓得脸都白了,李家村的村民也都慌了。
沈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王老虎,眼神冷了下来。
王老虎,你终于来了。
可他注意到,王老虎的身后,除了王家村的村民,还有几个穿着黑衣的人,身手矫健,眼神锐利,不像是普通的村民。
那些人,是谁?
沈砚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福
这件事,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喜欢明明只想种地,却总被拉去断大案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明明只想种地,却总被拉去断大案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