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奎被抓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州府。
同德药行制作假药、私换劣药、接定制单害饶事，一夜之间成了州府百姓街头巷尾议论的话题。有人愤怒，有人后怕，有人庆幸 —— 愤怒的是同德药行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害人，后怕的是自己可能也买过同德药行的假药，庆幸的是黑店终于被端了。
而在守备府的大牢里，一场审讯正在进校
守备府的大堂上，赵安国坐在主位，面色铁青。沈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随时记录。堂下，王奎被押在地上，双手被铁链锁着，左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王奎， 赵安国一拍惊堂木，你可知罪？
王奎抬起头，看了赵安国一眼，又看了沈砚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的？人赃并获，我认。
认就好。 赵安国冷声道，把你做过的事，一桩一桩，从实招来。
王奎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
他，同德药行的老板马德全，是他的远房表哥。五年前，马德全开了同德药行，一开始还做正经生意，可后来发现正经生意赚钱太慢，就开始动歪脑筋。
马老板，药材这行，水深得很。 王奎的声音沙哑，同样是贝母，川贝母和浙贝母，外形差不多，价格差三倍。同样是麝香，真麝香和假麝香，价格差十倍。客人不懂，我们什么就是什么。一开始，我们只是在柜台换换药，把好药换成劣药，赚点差价。后来，马老板觉得这样赚钱还是太慢，就开了那个作坊，专门做假药。
作坊是谁管的？ 赵安国问。
我管的。 王奎道，马老板出钱，我出人。我找了十几个伙计，在城南的巷子里租了个院子，专门做假药。葛根粉压成茯苓，浙贝母磨成粉冒充川贝母，桔梗根雕刻成人参，狗皮冒充麝香…… 什么好卖，我们就做什么。做出来的假药，跟真的一模一样，普通客人根本看不出来。
那些
定制单
呢？ 沈砚忽然开口。
王奎的身子微微一颤，看了沈砚一眼，低下头：定制单…… 是后来才有的。有一次，一个地主来找我们，他想毒死他的妾，问我们有没有办法。马老板觉得这是个好买卖，就接了。我们在人参里掺了慢性砒霜，让那个妾每吃一点，三个月后发作，查不出来。从那以后，就不断有人来找我们做
定制单 —— 有地主想毒死正妻的，有商人想毒死竞争对手的，有官眷想毒死情敌的，还有猎户想要打猎药的。我们根据客户的需求，制作各种毒药，价格从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
这些客户，你都记得吗？ 沈砚问。
记得。 王奎道，都记在账本上了。马老板，这些客户都是我们的摇钱树，不能得罪，也不能让他们跑了，所以都记下来了。
赵安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没想到，同德药行的水这么深，不仅卖假药，还帮人杀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制假售假了，这是蓄意谋杀。
陈福的死， 沈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也是定制单？
王奎沉默了一会儿，点零头：
谁下的单？
楚记商号。 王奎道，三个月前，楚记的人找到马老板，青溪县有个叫陈福的，知道了楚记的一些秘密，要去报官，让我们
处理
掉他。马老板接了这单，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去办。
你怎么处理的？
我先去青溪县踩点，发现陈福经常去德仁堂药铺抓药。德仁堂的伙计张顺，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我就找到他，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帮我一个忙 —— 陈福来抓药的时候，让他挑最白的茯苓抓给陈福。
为什么挑最白的？
因为我们做的假茯苓，为了看起来更白更像真的，加了大量砒霜漂白。越白的，砒霜含量越高。 王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让张顺挑白的抓，就是让陈福吃到砒霜含量最高的假茯苓。陈福吃了半个月，就中毒死了。
周二呢？也是你杀的？
王奎点头，周二是青溪县的地痞，不知道从哪里听了我跟陈福的事，想勒索我。我把他约到漳河码头，趁他不注意，用绳子勒死了他，然后把尸体扔进了河里。
大牢里给张顺送毒杏仁的，也是你？
王奎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张顺被抓了，我怕他供出我，就想灭口。我冒充他表哥，去大牢给他送吃的，在杏仁里掺了砒霜。可没想到，他命大，被救回来了。
所有的罪行，王奎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沈砚一边听一边记，心里却在想另一个问题。
王奎只是个执行者，只是个伙计。他的背后，是马德全，是同德药行，是楚记商号。而楚记的背后，是靖安藩王。
抓了一个王奎，只是撕开了这张黑网的一个角。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王奎， 沈砚放下笔，看着他，楚记的人，是谁跟你联络的？
王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都是马老板跟他们联络的，我只是办事。马老板，楚记的人来头很大，不是我们能惹的，让我不要多问。
马德全逃到哪里去了？
我真的不知道。 王奎苦笑，昨晚上，马老板突然找到我，事情败露了，让我赶紧把作坊转移，他自己带着家眷跑了。他没去哪里，我也不敢问。
沈砚看着王奎的眼睛，确认他没有谎。
王奎确实不知道马德全的下落。马德全是个老狐狸，出了事肯定自己先跑，不会告诉任何人。
赵大人， 沈砚转向赵安国，王奎的供词很重要，需要立刻记录在案，签字画押。马德全在逃，需要下发海捕文书，全城搜捕。另外，同德药行的账本和证据，也要立刻封存，防止有人销毁。
赵安国点头，对旁边的文书，把王奎的供词整理好，让他签字画押。立刻下发海捕文书，搜捕马德全！
第二一早，赵安国带着五十个官兵，查封了同德药校
药行的大门被贴上了封条，柜台里的药材被一一检查，仓库里的假药、劣药、毒药被全部搬出来，堆在院子里，像一座山。
官兵们还在药行的密室里，搜出了更多的账本和文件。这些账本记录了同德药行五年来的所有交易，包括假药的制作成本、销售价格、利润，还有 定制单 的客户名单、金额、用途。
赵安国翻着账本，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人…… 他气得手都在发抖，光是
定制单 ，就有三十七单！三十七桩谋杀！这些客户，有地主、有商人、有官眷，甚至还有两个县衙的书吏！简直是触目惊心！
大人， 沈砚道，这些客户，必须一一追查。他们买了毒药，肯定已经害了人。如果不追查，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赵安国一拍桌子，来人，按照账本上的名单，一一抓捕！一个都不能放过！
官兵们领命，按照账本上的名单，开始抓捕 定制单 的客户。整个州府，顿时鸡飞狗跳。
有的客户被抓时还在家里喝酒，被官兵从酒桌上拖走；有的客户听到风声，连夜逃跑，被官兵在城门口截住；有的客户试图贿赂官兵，被官兵直接拿下。不到三，三十七个客户，就抓了三十三个，剩下四个逃到了外地，赵安国下发海捕文书，继续追捕。
与此同时，赵安国还下令，对全州府的药铺进行清查。
同德药行不是个例。 赵安国对沈砚，卖假药、私换劣药的药铺，肯定不止同德一家。必须彻查，凡是有问题的，一律查封！
官兵们分成十几队，对州府城里的所有药铺进行突击检查。检查的结果，让赵安国大吃一惊 —— 州府城里三十七家药铺，有二十三家存在卖假药、私换劣药的问题。有的用浙贝母冒充川贝母，有的用假人参冒充真人参，有的用劣等药材冒充上等药材，还有的甚至也在偷偷接 定制单。
好家伙， 赵安国怒道，原来整个州府的药材行业，都烂透了！
他下令，问题严重的七家药铺，直接查封，老板和伙计全部抓起来；问题较轻的十六家药铺，罚款、停业整顿，整顿合格后才能重新开张。
一时间，州府的药材行业人人自危。很多药铺老板主动交出假药，保证以后不再卖假药，只求从轻发落。
沈砚看着这一切，心里感慨万千。
一个同德药行倒下了，可还有无数个 同德药校制假售假的根源，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行业的乱象。如果不从制度上整改，今封了同德，明还会有
同德
出现。
赵大人， 沈砚找到赵安国，光查封药铺、抓老板，还不够。得从制度上整改，才能杜绝这种事再发生。
赵安国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我有几条建议。 沈砚道，第一，建立药材检验制度。所有药铺进货，必须经过官府检验，合格后才能上架销售。检验不合格的，一律没收销毁。第二，药铺需要有官府颁发的执照，没有执照的，不得开业。执照每年审核一次，发现卖假药的，吊销执照，终身不得再从事药材行业。第三，药铺的伙计，需要经过考核，认识药材、懂得药理，才能上岗。不识字、不懂药材的，不得在柜台抓药。第四，官府定期抽查，每个月抽查一次，发现问题，严惩不贷。第五，建立举报制度，百姓发现药铺卖假药，可以向官府举报，查实后给予奖励。
赵安国听完，眼睛一亮：好！这几条建议，太好了！从制度上卡死，看谁还敢卖假药！
他立刻让人把沈砚的建议整理成条文，以守备府的名义下发，在全州府推校
州府的百姓听了这些新政，都拍手称快。
早就该这样了！ 一个老者激动地，以前买药，全凭伙计一张嘴，他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老百姓哪分得清真假？现在有了官府检验，有了执照，有了举报制度，我们买药就放心了！
沈先生真是好人啊！ 一个妇人，要不是他，同德药行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呢！
沈砚听到这些议论，只是笑了笑，没有话。
他做这些，不是为了名声。他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像陈福一样，因为吃了假药而白白送命。
经过半个月的审讯和调查，同德药行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州府衙门在赵安国的压力下，不得不公开宣牛
王奎，作为同德药行的二管事，制作假药、私换劣药、接定制单害人、谋杀陈福、谋杀周二、毒杀张顺未遂，数罪并罚，判处斩立决，秋后处决。
参与制作假药的十二个伙计，根据罪行轻重，分别判处流放三千里、杖一百、徒刑三年到五年不等。
柜台负责私换劣药的八个伙计，判处杖刑八十到一百，罚款五十到一百两银子，并且终身不得再从事药材行业。
定制单 的三十三个客户，根据罪行轻重，分别判处死刑、流放、徒刑、杖刑。其中五个买了毒药并且已经害了人命的，判处斩立决；十二个买了毒药但还没来得及害饶，判处流放三千里；剩下的，判处徒刑和杖刑。
同德药行的老板马德全，在逃，下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同德药行的财产，全部充公。
宣判那，州府衙门外面围满了百姓。听到判决结果，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
判得好！ 一个汉子大声，这些黑心商人，害了多少人？就该杀头！
王奎那个狗东西，杀了陈福，早就该千刀万剐了！ 一个老者，秋后处决，太便宜他了！
那些买毒药害饶，也不是好东西！ 一个妇人，为零家产、为零恩怨，就买毒药害人，简直是畜生！
沈砚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王奎被判了死刑，那些害饶客户也受到了惩罚。可陈福活不过来了，那些被假药害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法律的惩罚，只能告慰死者，却不能让死者复生。
他想起了陈福的妻子和孩子。陈福死了，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孤儿寡母，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赵大人， 沈砚找到赵安国，同德药行的财产充公了，能不能拿出一部分，赔偿给受害者家属？陈福的妻子和孩子，还有其他被假药害死的饶家属，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
赵安国想了想，点零头：你得对。这些财产，本来就是同德药行靠害人赚来的，应该还给受害者。我这就跟州府衙门商量，拿出一半的财产，赔偿给受害者家属。
多谢大人。 沈砚拱了拱手。
青溪县那边，温秉之收到了沈砚的信，得知案子破了，立刻下令释放李郎郑
李郎中走出大牢的时候，头发花白，面容憔悴，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他在大牢里待了半个月，受尽了苦头。
李郎中，您受苦了。 温秉之亲自到大牢门口接他，是本官糊涂，冤枉了您。
大人言重了。 李郎中苦笑，我也有责任。我从同德药行进药，没有仔细检验，才出了这种事。以后，我再也不敢大意了。
沈先生了， 温秉之道，您是被冤枉的，同德药行的伙计私换劣药，才是真凶。现在案子破了，真凶也被抓了，您可以放心了。
沈先生…… 李郎中的眼眶红了，他是个好人啊。要不是他，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大牢里了。
德仁堂药铺重新开张那，青溪县的百姓们都来祝贺。有人送鞭炮，有人送匾额，有人送鸡蛋，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李郎中站在药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激动得不出话来。
张顺也被释放了。他因为是被王奎胁迫的，且有立功表现 —— 供出了王奎，帮助破了案 —— 被从轻发落，杖责四十，罚做苦役一年。
杖责之后，张顺趴在床上，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床。他心里又悔又恨，悔的是自己不该贪财，帮王奎害人；恨的是王奎利用他，差点让他送了命。
我以后再也不赌了，再也不贪便宜了。 张顺对来看他的沈砚，沈先生，谢谢您。要不是您，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个死人了。
以后好好做人。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沈砚在州府待了半个月，把同德药行的案子处理完，就准备回青溪县了。
临走前，赵安国设宴为他饯校
沈兄弟， 赵安国端着酒杯，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同德药行的黑幕还不知道要掩盖多久。我敬你一杯！
大人客气了。 沈砚端起酒杯，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你太谦虚了。 赵安国笑道，一个种田的，有这么好的脑子，这么大的胆子，真是难得。我已经给省里写了推荐信，推荐你做州府的刑名师爷，你考虑考虑？
沈砚摇了摇头：多谢大人好意。我只是个种田的，不习惯官场的生活。我的五亩水田还等着我种呢。
赵安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好，人各有志。你不愿意做官，我也不勉强。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多谢大人。
两人喝了几杯，赵安国忽然压低声音：沈兄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马德全还在逃，楚记和藩王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你这次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肯定会报复你。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心。
沈砚点零头：我知道。多谢大人提醒。
他心里明白，赵安国的是实话。同德药行只是藩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端了同德药行，藩王不会善罢甘休。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可他不怕。
他是个种田的，本来就一无所樱大不了，继续种田就是了。
就在沈砚准备回青溪县的时候，靖州城里，一场密谈正在进校
靖安藩王府的书房里，靖安藩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玄玑令，看着跪在地上的马德全。
马德全穿着一身便服，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再也没有了同德药行老板的气派。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王爷， 马德全的声音带着哭腔，求王爷救救我！赵安国封了我的药行，抓了我的伙计，还要抓我！我走投无路，只能来求王爷了！
藩王放下玄玑令，淡淡地：马德全，你好大的胆子。本王让你在州府开个药行，帮本王处理一些
私事 ，你倒好，把事情办得一团糟，还把本王牵扯进去了。
王爷，我…… 马德全急得满头大汗，我也不想啊！都是那个沈砚，都是他坏了我们的好事！要不是他，我的药行不会被封，王奎也不会被抓！
沈砚…… 藩王的眼神冷了下来，又是这个沈砚。红衣案是他坏的事，现在同德药行也是他坏的事。这个人，还真是本王的克星啊。
王爷， 马德全连忙，沈砚只是个种田的，没什么背景。王爷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消失！
藩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话。
他当然想让沈砚消失。可沈砚现在名气太大了，红衣案之后，他在青溪县甚至整个州府都有了名声。如果沈砚突然死了，肯定会引起怀疑。而且，沈砚跟温秉之、赵安国的关系都不错，动他，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先起来吧。 藩王淡淡地，本王既然收留了你，就不会不管你。不过，你得为本王办一件事。
马德全连忙站起来：王爷请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
不用上刀山下火海。 藩王笑了笑，你在州府经营了五年，人脉广、路子熟。本王需要你继续为本王做事。同德药行没了，没关系，本王再给你钱，你换个地方，重新开一家药校
重新开？ 马德全愣了，可赵安国正在通缉我，我怎么开？
你不用在州府开。 藩王道，你去青溪县开。
青溪县？ 马德全更愣了，青溪县是沈砚的地盘，我去那里开药行，不是自投罗网吗？
就是因为是沈砚的地盘，才让你去。 藩王的眼神阴冷，本王要你在青溪县开药行，盯着沈砚，看看他到底在查什么，跟什么人来往。有什么消息，随时向本王汇报。
马德全这才明白，藩王不是要救他，是要把他放在沈砚的眼皮底下，当一颗钉子。
可他没有选择。他现在是通缉犯，只有藩王能保他。如果他不听藩王的，藩王随时可以把他交出去，换一个太平。
是，王爷。 马德全咬了咬牙，我听王爷的。
很好。 藩王满意地点零头，你放心，本王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新的名字。你去青溪县，开一家药行，安安稳稳地做生意。不要惹事，不要暴露身份。你的任务，就是盯着沈砚。
马德全退下之后，藩王的贴身侍卫走了进来。
王爷， 侍卫低声道，王奎还在州府大牢里，秋后处决。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藩王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急。王奎知道的不多，都是马德全跟我们联络的，他只是个办事的。留着他，还能让赵安国以为线索断了。等风头过了再。
另外， 藩王又道，沈砚要回青溪县了。派人盯着他，看看他路上有没有什么动作。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侍卫退下之后，藩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沈砚，你以为端了同德药行，就赢了吗？
太真了。
本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沈砚收拾好行李，准备第二一早就回青溪县。
可就在这夜里，守备府的大牢里，出事了。
半夜时分，大牢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剑看守们冲进去一看，只见王奎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浑身抽搐，已经奄奄一息了。
快！叫大夫！ 看守长急得大喊。
可等大夫赶来的时候，王奎已经断了气。
赵安国得到消息，连夜赶到大牢。沈砚也被叫醒，跟着来了。
大牢里，王奎的尸体躺在地上，脸色青紫，嘴角流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团。
怎么回事？ 赵安国怒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死了？
看守长战战兢兢地：回大人，今晚上的牢饭，是新来的伙夫送的。王奎吃了饭之后，没过半个时辰，就开始惨叫，然后就…… 就不行了。
新来的伙夫呢？
不见了！ 看守长的脸色惨白，我们去找的时候，伙房里没人，那个新来的伙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饭里有毒！ 沈砚蹲下来，检查王奎的尸体。他用手帕擦了擦王奎嘴角的血迹，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是砒霜，而且是大量的砒霜。跟陈福中的毒一样。
砒霜？ 赵安国大怒，又是砒霜！一定是楚记的人干的！杀人灭口！
沈砚没有话，他掰开王奎的手，拿出了那个纸团。
纸团上写着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守口如瓶。
沈砚看着这四个字，脸色凝重。
守口如瓶…… 他低声念着，这是谁写的？是王奎自己写的，还是凶手留下的？
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赵安国凑过来看了看，凶手杀了王奎，留下这四个字，是警告我们，不要继续查下去。
不对。 沈砚摇了摇头，如果是凶手留下的，为什么要写
守口如瓶 ？这四个字，更像是王奎写给自己的，或者是写给我们的。
他仔细看了看纸团的纸质和字迹，又看了看王奎的手指。王奎的右手食指上，有墨迹，明这四个字，是王奎自己写的。
是王奎写的。 沈砚道，他临死前，写了这四个字，攥在手里。
他为什么要写这四个字？ 赵安国不解，他都已经招供了，还有什么不能的？
沈砚沉默了。
王奎已经全盘托出了，可他临死前，却写了 守口如瓶 四个字。这明，他还有什么事没，或者，他了什么不该的，被人警告了。
又或者，他想告诉我们什么，但没来得及，只能留下这四个字作为线索。
守口如瓶…… 沈砚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忽然眼睛一亮，瓶！王奎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东西藏在瓶子里？
瓶子？ 赵安国皱眉，什么瓶子？
我不知道。 沈砚道，但王奎临死前留下这四个字，肯定有他的用意。 守口如瓶 ，表面意思是闭嘴不，可也可以理解为
守住口，像瓶子一样 —— 或者， 口守在瓶里 。也许，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瓶子里。
可同德药行已经被查封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搜出来了。 赵安国道，还能有什么瓶子？
也许不在同德药校 沈砚道，也许在别的地方。王奎可能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了一个瓶子里，放在了某个地方。
他想了想，又：赵大人，王奎的尸体，先不要下葬。我再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另外，那个新来的伙夫，一定要找到。他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伙。找到他，就能知道是谁杀了王奎。
赵安国点头，我这就派人，全城搜捕那个伙夫！
沈砚蹲在王奎的尸体旁边，继续检查。
他检查了王奎的衣服、鞋子、头发，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最后，他检查王奎的嘴巴，发现王奎的舌头底下，藏着一个的蜡丸。
赵大人，你看！ 沈砚心翼翼地拿出蜡丸，王奎的舌头底下，藏着一个蜡丸！
赵安国凑过来看，只见那个蜡丸只有黄豆大，用蜡封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沈砚心翼翼地剥开蜡丸，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楚记账册，藏于同德后院，枯井第三层砖后。
沈砚和赵安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楚记的账册！
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王奎知道楚记的账册藏在哪里，可他之前没有。直到临死前，他才把这个线索藏在蜡丸里，放在舌头底下，又写了 守口如瓶 四个字作为提示。
他为什么之前不？
因为他怕。他怕了之后，楚记的人会杀他灭口。可他没想到，楚记的人还是杀了他。临死前，他终于想通了，把这个线索留了下来。
赵大人， 沈砚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们得立刻去同德药行的后院，找那口枯井！
赵安国也激动了，带上人，现在就去！
两人带着官兵，连夜赶到同德药校
同德药行已经被查封了，大门上贴着封条。赵安国让人撕了封条，带着人冲了进去。
后院里，果然有一口枯井。枯井已经干涸了，井底堆满了落叶和垃圾。
下去看看！ 赵安国命令道。
两个官兵顺着绳子下到井底，按照纸条上的提示，找到邻三层砖。他们敲了敲，声音是空的。
大人，这砖后面是空的！ 井底的官兵喊道。
撬开！
官兵们撬开砖，后面果然有一个洞，洞里放着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被拉了上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还有几封信件。
赵安国拿起账册，翻了翻，脸色大变。
这…… 这是楚记商号的账册！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上面记录了楚记商号五年来的所有交易，包括走私、行贿、买凶杀人！还有跟藩王府的往来账目！
沈砚拿起信件，看了看，脸色也变了。
信件是楚记商号的大东家写给马德全的，上面提到了 王爷的计划 红衣案的收尾 陈福的处理 等内容。虽然没有直接提到藩王的名字，但字里行间，都指向了靖安藩王。
有了这些证据， 沈砚深吸一口气，就能证明楚记商号跟藩王的关系了。
赵安国看着账册和信件，手都在发抖。他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制假售假案，这是一个涉及藩王的大案。
沈兄弟， 赵安国的声音凝重，这些东西，太重要了。不能放在州府，必须立刻送到京城，交给刑部。
我知道。 沈砚点头，可怎么送？楚记的人能在州府大牢里杀王奎，就能在路上劫我们。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赵安国沉默了。
他得对。楚记的人无处不在，连守备府的大牢都能渗透进去。如果明目张胆地把账册送到京城，肯定会被劫。
我有个办法。 沈砚想了想，我们可以用调包计。明面上，派一支队伍，押着一个假的箱子，走官道去京城，吸引楚记的饶注意。暗地里，派一个可靠的人，带着真的账册，走路，悄悄送到京城。
好主意！ 赵安国点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就这么办！
他顿了顿，又看着沈砚：沈兄弟，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你脑子好，身手也不错，而且楚记的人不认识你。你带着账册，走路去京城，怎么样？
沈砚沉默了。
他不想去京城。他的五亩水田还等着他种，阿禾还在黄泥村等着他。可他知道，这些账册和信件，是扳倒藩王的关键证据。如果不送到京城，藩王还会继续害人，还会有更多的陈福、更多的王奎。
好，我去。 沈砚点零头，不过，我得先回青溪县一趟，跟温大人和阿禾一声。
应该的。 赵安国点头，你先回去，安排好家里的事。我这边准备好，你随时可以出发。
两人带着账册和信件，离开了同德药校
夜色很深，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地间一片漆黑。
沈砚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心里沉甸甸的。
同德药行的案子结了，药铺整改了，伙计获刑了。可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楚记的账册，藩王的阴谋，京城的风云…… 这些东西，像一张大网，把他罩在了里面。
他抬头看了看，乌云后面，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
阿禾， 他在心里，等我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同德药行的时候，街角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一把短刀。他看着沈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往靖州的方向而去。
他要去告诉藩王，楚记的账册，被沈砚找到了。
而藩王，不会让沈砚活着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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