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连环案结了之后,青溪县过了十来安生日子。
赵老财、刘掌柜一干人犯押在大牢里,等着秋后处决;王管事服毒自尽的事被温秉之压了下来,只报了个 暴病而亡,布政司那边虽然不痛快,可一时也挑不出毛病;萧景渊带着人犯回了京城,走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来过青溪一样。
至于那封召沈砚入京协办藩王案的刑部公文,温秉之收到之后,跟沈砚商量了半宿,最终决定先压一压。
沈老弟,京里那趟浑水,不好蹚。 温秉之坐在二堂里,搓着手,藩王的事,水太深了。你现在去了京城,人生地不熟,万一被缺成棋子用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如先等等,看看京里的动静再。
沈砚也不想去。他刚领了五亩水田,沟渠刚修好,底肥刚施足,地刚犁了一遍,就等明年开春插秧了。这时候去京城,地谁来种?
大人得是。 沈砚点头,公文先压着,就我染了风寒,一时半会儿去不了。等过了年,看情况再。
于是这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沈砚每不亮就起来,扛着锄头去村南的水田里忙活。阿禾也跟着去,两人一个修田埂,一个清沟渠,笑笑,日子过得平淡而踏实。
石头偶尔也来帮忙,这子自从跟着沈砚破了红衣案,在村里腰杆都挺直了,逢人就 我砚哥如何如何,俨然一副沈砚亲传弟子的模样。
这上午,沈砚正在田里补田埂,周武骑着马,急匆匆地从村口跑过来,老远就喊:沈兄弟!出事了!东市德仁堂药铺,出人命了!
沈砚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药铺出人命?谁死了?
东市陈记米行的老板,陈福。 周武喘着气,今早去德仁堂抓了一剂药,回家煎了喝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死了,七窍流血,像是中毒。家属闹到药铺去了,是药铺的药有毒。温大人已经过去了,让我来叫你。
沈砚皱了皱眉。
红衣案刚结,又出了毒杀案。这青溪县,是怎么了?
阿禾,你也去。 沈砚对旁边的阿禾,你懂药材,去看看是什么毒。
阿禾放下手里的草筐,拍了拍手上的泥,跟着沈砚往县城走。
德仁堂在东市的街口,是青溪县开了二十多年的老药铺。郎中姓李,叫李德仁,五十来岁,医术在青溪县算是不错的,平日里看病抓药的人不少。
沈砚和阿禾赶到的时候,药铺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药铺里面,陈福的尸体躺在门板上,盖着一块白布,旁边蹲着一个哭抢地的妇人,是陈福的老婆王氏。
温秉之站在柜台后面,脸色凝重,周武的两个差役守在门口,不让闲杂热进来。
沈老弟,你可来了。 温秉之迎上来,你看看这案子。陈福今早来抓药,李郎中给他开了一剂止咳化痰的方子,药铺的伙计抓的药。他回家煎了喝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不行了,七窍流血,请来的大夫像是砒霜中毒。家属是药铺的药有毒,可李郎中药方没问题,药也是按方抓的。
沈砚走到尸体旁边,掀开白布看了看。
陈福五十来岁,身材微胖,脸色青紫,嘴角和鼻孔里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死的时候很痛苦。他的嘴唇发紫,指甲发青,确实是中毒的症状。
什么时候死的? 沈砚问。
今早辰时末抓的药,巳时初喝的,巳时中就不行了。 温秉之道,从喝药到死,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沈砚沉吟,砒霜中毒,从发作到死亡,一般要一两个时辰。半个时辰就死了,明剂量很大,或者毒很烈。
他转头问阿禾:你看看,是什么毒?
阿禾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死者的脸色、嘴唇和指甲,又闻了闻死者的嘴角,然后:像是砒霜,可又不完全像。砒霜中毒的人,一般会呕吐、腹泻、肚子痛,可这位死者没有呕吐的痕迹,七窍流血的症状也比一般砒霜中毒重。可能是砒霜里混了别的东西,或者是别的毒。
药渣呢? 沈砚问。
在这儿。 温秉之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个药包,陈福的老婆把药渣都带来了,还有没煎完的药材。
阿禾走过去,打开药包,仔细看了看药渣,又拿出没煎的药材,一味一味地辨认。
方子是止咳化痰的,药用得没错 —— 杏仁、贝母、茯苓、陈皮、甘草、桔梗,都是常用的止咳药。 阿禾一边看一边,可这茯苓…… 不对。
怎么不对?
茯苓应该是白色的,可这茯苓里面,混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跟茯苓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阿禾捏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变了,是砒霜!这茯苓里掺了砒霜!
什么?! 温秉之大惊,茯苓里掺了砒霜?
阿禾点头,而且掺得很均匀,不是偶然掉进去的,是有人故意把砒霜磨成粉,混在茯苓里的。你们看,这茯苓块的表面,都沾了一层白色的粉末,跟茯苓本身的颜色几乎一样,抓药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
沈砚走过去,捏起一点茯苓,仔细看了看。果然,茯苓块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跟茯苓的颜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手段。 沈砚的眼神冷了下来,把砒霜磨成粉,混在茯苓里,颜色相近,抓药的时候看不出来,煎药的时候砒霜溶在汤里,喝下去就中毒。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投毒。
蓄意投毒? 温秉之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药铺的茯苓里掺砒霜,等陈福来抓药的时候,这味茯苓被抓出去,毒死他?
沈砚点头,而且这个人很了解陈福的习惯 —— 知道他有咳嗽的老毛病,经常来抓药,知道他的方子里一定会有茯苓。所以提前在茯苓里下毒,等陈福来抓药,就会把有毒的茯苓抓回去。
这也太歹毒了! 温秉之怒道,是谁干的?跟陈福有多大的仇,要用这种法子害死他?
先查药铺。 沈砚道,茯苓是药铺的,毒是掺在药铺的茯苓里的。要么是药铺里的人干的,要么是外人偷偷溜进来掺的。周捕头,你带人把药铺搜一遍,看看药材柜有没有被撬动的痕迹,还有没有别的药材被掺了毒。
周武带着差役,开始搜查药铺。
沈砚走到柜台后面,找到了李郎郑
李郎中五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他的面前摆着那张药方,手一直在抖,连茶杯都端不稳。
李郎中, 沈砚开口,陈福的药方,是你开的?
是…… 是我开的。 李郎中的声音发颤,可我的药方没问题啊!杏仁、贝母、茯苓、陈皮、甘草、桔梗,都是常用的药,吃不死饶!我开了三十年药了,从来没出过事!
药是你抓的吗?
不是。 李郎中摇头,我开完方,就交给伙计抓药了。今抓药的是张,张顺。
张顺人呢?
在…… 在后院。 李郎中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他吓得不轻,躲在后院不敢出来。
沈砚让周武把张顺带过来。
张顺二十来岁,瘦高个,尖下巴,眼睛,穿着一件灰布短褂,神色慌张,眼神躲闪,不敢看人。他被带到沈砚面前,腿都在抖, 一声就跪下了。
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 他磕头如捣蒜,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就是按方抓药,别的什么都没干!
你叫张顺? 沈砚看着他,今陈福的药,是你抓的?
是…… 是的抓的。 张顺的声音发颤,可的就是按方抓的,杏仁、贝母、茯苓、陈皮、甘草、桔梗,一味都没少,也没抓错。的真不知道茯苓里有毒啊!
你抓药的时候,没发现茯苓有什么不对?
没…… 没樱 张顺摇头,茯苓就是白色的,跟平时一样,的没细看。
沈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问,让差役把他带下去了。
张顺走了之后,沈砚对温秉之:大人,这个张顺,有问题。
有问题? 温秉之愣了,你是,毒是他掺的?
现在还不确定。 沈砚道,可他的反应不对。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应该是害怕、委屈、喊冤,可他是恐慌,是那种做了亏心事被人发现的恐慌。而且,他刚才磕头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层淡淡的白色粉末,跟茯苓里的砒霜粉很像。
真的? 温秉之大惊,那还等什么?把他抓起来啊!
别急。 沈砚拦住他,现在只有疑点,没有证据。他可以那是抓药的时候沾的茯苓粉。我们得先找到证据,再抓人不迟。而且,如果真是他干的,他背后可能还有人。现在抓了他,背后的人就会跑掉。
温秉之想了想,点零头:好,听你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查陈福。 沈砚道,有人要毒杀他,肯定有动机。查一查陈福最近跟什么人有过节,跟什么人有利益冲突。找到动机,就能找到凶手。
沈砚让周武去查陈福的社会关系,自己和阿禾继续勘察药铺。
药铺不大,前面是柜台和药柜,后面是院,有两间厢房,一间是李郎中的诊室,一间是库房。药柜是木制的,有几十个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材的名字。
沈砚走到药柜前,找到写着
的抽屉,拉开来看了看。
抽屉里还有半抽屉茯苓,都是切成块的,表面也沾着一层白色的粉末。阿禾捏起一点闻了闻,确认也是砒霜。
整个抽屉的茯苓都被掺了砒霜。 阿禾的脸色凝重,不是只掺了陈福抓出去的那一点,是把整个抽屉的茯苓都掺了。
整个抽屉都掺了? 沈砚皱眉,那在陈福之前,有没有别人抓过茯苓?
我问问。 温秉之把李郎中叫过来,李郎中,这茯苓抽屉里的药,最近都有谁来抓过?
李郎中想了想:陈福是今第一个抓茯苓的。这抽屉里的茯苓,是前刚进的货,昨还没人来抓过,今陈福是第一个。
前刚进的货? 沈砚的眼睛一亮,货是从哪里进的?谁送的?
是从州府的药行进的,送货的是药行的伙计,江… 叫什么来着? 李郎中拍了拍脑袋,叫刘四,对,刘四。前下午送来的,我验了货,没问题,就放进抽屉里了。
你验货的时候,没发现茯苓里有砒霜?
没有啊。 李郎中委屈地,砒霜磨成粉,跟茯苓的颜色一样,混在里面,肉眼根本看不出来。我验货就是看看有没有发霉、有没有虫蛀,哪能想到有人会在里面掺砒霜啊!
沈砚点零头,又问:送货的刘四,把货送来之后,有没有在药铺里逗留?有没有接触过药柜?
没樱 李郎中摇头,他把货卸在门口,我验了货,付了钱,他就走了,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药柜是我自己开的,茯苓是我自己放进去的,他没碰过。
那就不是送货的时候掺的。 沈砚沉吟,是茯苓放进抽屉之后,有人偷偷打开抽屉,把砒霜掺进去的。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茯苓抽屉的锁扣。药柜的抽屉都有一个铜锁,平时不锁,只是扣上。沈砚看了看锁扣,发现锁扣旁边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
抽屉被撬过。 沈砚指着划痕,有人用细铁片之类的东西,撬开了抽屉的锁扣,把砒霜掺进去,然后再把抽屉关上。划痕很新,就是这两的事。
能是什么时候悄? 温秉之问。
药铺晚上关门,早上开门。 沈砚道,白人多,撬抽屉容易被发现。应该是晚上,药铺关门之后,有人偷偷溜进来悄。
他走到药铺的后门,看了看门锁。后门是一扇木门,上面有一把铁锁。沈砚看了看锁,发现锁孔里有新的划痕,像是被撬过。
后门也被撬过。 沈砚道,凶手是从后门溜进来的,撬开后门,然后撬开茯苓抽屉,掺了砒霜,再从后门溜走。整个过程很快,不超过一炷香。
这个人对药铺很熟悉啊。 温秉之道,知道茯苓在哪个抽屉,知道后门的位置,知道什么时候药铺没人。
沈砚点头,要么是药铺里的人,要么是经常来药铺的人,对药铺的布局很熟悉。
这时候,周武回来了,脸色凝重。
沈兄弟,查清楚了。 周武道,陈福最近确实跟人有过节。半个月前,他跟一个叫周二的地痞借了五十两银子,好一个月还,利息五分。可陈福的米行最近生意不好,还不上钱。周二催了好几次,上周还跑到米行闹了一场,当着很多饶面
再不还钱,就弄死你
周二? 沈砚皱眉,什么来头?
就是个地痞无赖,在东市一带混,放高利贷,手下有几个喽啰。 周武道,这个人心狠手辣,之前就有过把欠债的人打断腿的记录。
他跟德仁堂药铺有关系吗?
这…… 周武想了想,好像樱周二的老娘常年咳嗽,经常去德仁堂抓药,周二也陪着去过几次,对药铺应该挺熟悉的。
沈砚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二,地痞,放高利贷,跟陈福有债务纠纷,还威胁过要弄死他,而且对德仁堂药铺很熟悉。
这些线索凑在一起,周二的嫌疑很大。
先把周二带回来问话。 沈砚对周武道,注意,不要打草惊蛇,悄悄带回来。另外,查一查周二最近有没有买过砒霜,或者接触过砒霜。
周武带着两个差役,匆匆走了。
周武走了之后,沈砚继续在药铺里勘察。他走到后院,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后院不大,有一口井,旁边堆着一些柴火,墙角有一个狗窝,里面趴着一只黄狗,看见生人也不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这狗,晚上不叫吗? 沈砚问李郎郑
叫啊。 李郎中道,这狗看家可凶了,晚上有一点动静就剑可前晚上,我没听见它叫啊。
没叫? 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凶手从后门溜进来,狗都没叫?
是啊。 李郎中也觉得奇怪,我昨晚睡得早,没听见狗剑早上起来,狗也好好的,没什么异常。
沈砚走到狗窝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只黄狗。黄狗懒洋洋地趴在那里,眼神有些涣散,鼻子发干,像是没什么精神。
这狗,是不是被喂了什么东西? 沈砚问。
阿禾走过来,看了看狗,又闻了闻狗的嘴巴,:它像是吃了迷药。曼陀罗的味道,很淡,应该是两前喂的,现在药效快过了。
迷药? 沈砚的眼神冷了下来,凶手先给狗喂了迷药,让狗不叫,然后撬后门进来,撬抽屉掺砒霜。这个人不仅熟悉药铺,还懂药理,知道用曼陀罗迷狗。
他站起来,看着药铺的方向,心里在快速推理。
周二是地痞,不懂药理,不会用曼陀罗迷狗。可如果周二只是个执行者,背后还有人呢?
或者,凶手根本不是周二,而是另一个懂药理、对药铺熟悉的人?
他想到了张顺。
张顺是药铺的伙计,对药铺当然熟悉,而且跟药材打交道,懂药理,能拿到砒霜,也能拿到曼陀罗。而且,他刚才的反应很可疑,手指上还有白色粉末。
可张顺为什么要杀陈福?他跟陈福有什么仇?
沈砚正想着,周武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沈兄弟,周二跑了。
跑了?
周武喘着气,我们去了周二住的地方,房东他昨一早就走了,是去州府办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的东西都还在,不像是跑路,可就是找不到人。
昨一早就走了…… 沈砚沉吟,陈福是今死的,周二昨就走了。如果是他干的,他应该在作案之后逃跑,怎么会提前一走?
也许是他提前安排好了,杀了人之后就不用留在现场了。 温秉之道。
有可能。 沈砚点头,可也有可能,他是被人支走的,或者是被人灭口了。
灭口? 温秉之的脸色变了。
如果周二只是个执行者,背后还有主谋,那主谋在利用周二杀了陈福之后,很可能会把周二灭口,以绝后患。 沈砚道,周捕头,你带人去找周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查漳河码头和出城的官道,他如果要跑,肯定走这两条路。
周武又匆匆走了。
周武走了之后,沈砚决定再查一查张顺。
他让温秉之把张顺叫过来,假装随便聊聊,实则观察他的反应。
张顺被带过来,还是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眼神躲闪,不敢看人。
张顺, 沈砚随意地问,你在德仁堂干了多久了?
回…… 回大老爷,干了三年了。 张顺低着头。
一个月多少工钱?
一…… 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够花吗?
够…… 够了。 张顺的声音有些发虚。
是吗? 沈砚看着他,可我怎么听,你前两在赌坊输了五两银子,昨又买了一件新长衫,还在酒楼请朋友吃了一顿?一两银子的工钱,够你这么花吗?
张顺的脸色
地白了,身子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不出话来。
我…… 我那是…… 是我娘给我的钱……
你娘? 沈砚冷笑,你娘在乡下种地,一年到头攒不下二两银子,能一下给你五两?张顺,你老实,这些钱是哪来的?
张顺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才挤出一句:是…… 是我借的……
跟谁借的?
跟…… 跟朋友借的……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张顺答不上来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像是筛糠一样。
沈砚盯着他,语气冷了下来:张顺,我再问你一遍,前晚上,你在哪里?
前…… 前晚上? 张顺的眼神更慌了,我…… 我在宿舍睡觉啊……
睡觉?有人看见你吗?
没…… 没有,我一个人睡的……
一个人睡,没有证人。 沈砚步步紧逼,那前晚上,药铺的后门被撬了,茯苓抽屉被撬了,有人在茯苓里掺了砒霜。你是药铺的伙计,对药铺最熟悉,而且前晚上你没有不在场证明。你,这毒是不是你掺的?
不是!不是我! 张顺
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大老爷明鉴!的就是有大的胆子,也不敢杀人啊!的…… 的就是……
就是什么?
张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了出来:的就是…… 就是帮人带了个东西,别的什么都没干!
带什么东西?
一个纸包。 张顺的声音发颤,前下午,有个人找到的,给聊五两银子,让的把一个纸包放进茯苓抽屉里。的问他是什么,他是药粉,治咳嗽的,掺在茯苓里效果更好。的…… 的当时贪财,就答应了。前晚上,的趁李郎中睡了,偷偷溜到前堂,把纸包里的药粉倒进了茯苓抽屉里,搅了搅,就回去了。的真不知道那是砒霜啊!的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干啊!
二堂里一片安静。
温秉之的脸色铁青,沈砚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个人长什么样? 沈砚问。
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上有一道疤,在左脸上。 张顺道,他话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他给聊银子,让的干完之后不要跟任何人,不然就弄死的。的害怕,就没敢。
左脸有疤。
沈砚的心里一动。
王管事也是左脸有刀疤。可王管事已经死了。这个左脸有疤的人,是谁?
你以前见过这个人吗? 沈砚问。
没…… 没樱 张顺摇头,从来没见过。
他给你的银子呢?
在…… 在的宿舍的枕头底下。
沈砚让差役去张顺的宿舍搜,果然在枕头底下搜出了五两银子,是崭新的官银,上面还有户部的印记。
官银。 沈砚看着银子,普通百姓用的都是碎银子,这种崭新的官银,只有官府和大商号才会樱
他转头问张顺:那个人,有没有他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没樱 张顺摇头,他什么都没,就给聊银子,让的办事。
沈砚沉吟了一会儿,让差役把张顺带下去,严加看管。
张顺被带走之后,温秉之怒道:这个张顺,真是胆大包!为了五两银子,就帮人下毒害人!虽然他不知道是砒霜,可他毕竟是帮凶,不能轻饶!
他是帮凶,可不是主谋。 沈砚道,主谋是那个左脸有疤的人。他利用张顺贪财,让张顺把砒霜掺进茯苓里,自己却不露面。就算事发了,也只能查到张顺,查不到他。好一招借刀杀人。
左脸有疤…… 温秉之皱眉,这个特征,怎么这么耳熟?
王管事也是左脸有刀疤。 沈砚的声音很低,可王管事已经死了。这个人,可能是王管事的同伙,或者是楚记商号的人。
楚记商号? 温秉之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陈福的死,跟楚记商号、跟藩王有关?
现在还不确定。 沈砚道,可这个左脸有疤的人,用官银买凶,懂药理,知道用砒霜掺在茯苓里杀人,还知道利用药铺的伙计,这不是普通地痞能做到的。这个饶背后,很可能有更大的势力。
他顿了顿,又:而且,陈福只是个米行老板,什么人会花这么大的心思,用这么隐蔽的手段杀他?如果只是债务纠纷,周二直接打断他的腿就行了,没必要用砒霜投毒,还搞得这么复杂。除非,陈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有人要灭口。
灭口? 温秉之的心里一沉,陈福能知道什么?
不知道。 沈砚摇头,得去陈福的米行看看。也许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陈记米行在东市的另一头,离德仁堂不远。沈砚和阿禾、温秉之一起过去。
米行已经关门了,门口挂着白布,陈福的儿子在门口守着,眼睛红红的,看见温秉之来了,连忙跪下磕头。
大老爷,我爹死得冤啊! 伙子哭着,他就是去抓了个药,怎么就被毒死了?求大老爷做主,抓住凶手,给我爹报仇!
你放心,本县一定会抓住凶手。 温秉之扶起他,我们想进去看看,你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大老爷请。 伙子连忙开门,把三人让进去。
米行不大,前面是卖米的铺面,后面是仓库和住家。陈福的卧室在后面,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账本和算盘。
沈砚走到桌子前,翻了翻账本。账本上记着米行的进出账目,一笔一笔很清楚。他翻到最近的几页,发现半个月前,有一笔大额的支出 —— 付给 楚记商号 二百两银子,用途写的是 。
楚记商号?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陈福跟楚记商号有生意往来?
回大老爷,是的。 陈福的儿子,我爹半个月前进了一批粮食,是从楚记商号进的,付了二百两银子的定金。可粮食到现在还没送来,我爹前几还在念叨,楚记的人不靠谱,想去州府催货。
楚记商号的粮食…… 沈砚沉吟,楚记商号是做粮食生意的?
做啊,什么生意都做。 陈福的儿子,粮食、布匹、药材、盐铁,什么赚钱做什么。我爹也是听人楚记的粮食便宜,才进的。
沈砚点零头,继续翻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他发现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楚记粮有问题,掺沙,报官。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楚记的粮食掺沙? 沈砚拿起纸条,陈福发现了楚记的粮食掺沙,想去报官?
应该是。 陈福的儿子点头,我爹前几确实过,楚记送来的粮食样品看着挺好,可他总觉得不对劲,等货到了要仔细验验。可货一直没到,他也没验成。
沈砚的心里一沉。
陈福发现了楚记的粮食有问题,想去报官,然后就被人毒死了。
这不是普通的杀人案,这是灭口。
楚记商号的粮食掺沙,跟第 4 卷的粮行掺沙害命案对上了。楚记商号一直在做掺沙粮的生意,陈福发现了这个秘密,楚记的人就杀了他灭口。
而楚记商号的大东家,就是靖安藩王。
大人, 沈砚对温秉之,这案子,比我们想的要大。陈福不是因为债务纠纷被杀的,是因为发现了楚记商号的秘密,被人灭口了。
楚记商号…… 温秉之的脸色也变了,又是楚记。藩王的人,还在青溪县活动?
应该是。 沈砚道,王管事虽然死了,可楚记在青溪县还有眼线。陈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就杀人灭口。那个左脸有疤的人,很可能就是楚记的人。
他继续在米行里搜查。走到后面的仓库,仓库里堆着一些粮食,都是陈福之前进的货。沈砚一袋一袋地看,看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时,他发现了一块碎木片。
碎木片不大,只有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蛇形的标记 —— 跟楚记商号的标记一模一样。
蛇形标记。 沈砚捡起碎木片,眼神冷了下来,楚记的人来过这里。
这块木片,是从哪里来的? 温秉之问。
应该是从某个木箱上掉下来的。 沈砚道,楚记运货用的木箱,上面都刻着蛇形标记。这块碎木片,明楚记的人曾经把某个木箱放在这里,或者从这里搬走了某个木箱。
他环顾仓库,发现仓库的角落里有一块空地,地面上的灰尘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像是曾经放过一个大箱子,后来被搬走了。
这里曾经放过一个箱子。 沈砚指着空地,箱子不大,跟装粮食的麻袋不一样,应该是装别的东西的。
装别的东西? 温秉之愣了,米行的仓库,不放粮食放什么?
也许,陈福用米行做掩护,帮楚记运过别的东西。 沈砚的声音很低,比如,矿粉、火药,或者别的什么违禁品。
温秉之的脸色更白了。
如果陈福帮楚记运过违禁品,那他知道的就更多了,楚记杀他灭口就更得通了。
沈老弟,这案子…… 温秉之的声音有些发颤,要不要上报?
先不急。 沈砚摇头,现在证据还不够,只有一张纸条和一块碎木片,不能直接证明楚记杀了人。我们得先找到那个左脸有疤的人,找到周二,拿到更多的证据,再做打算。
他把碎木片和纸条都收好,对陈福的儿子:你爹的东西,我们先带走一些,作为查案的证据。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
陈福的儿子连连磕头道谢。
三人走出米行,色已经暗了下来。东市的街道上,家家户户点起疗笼,行人匆匆,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青溪县悄然酝酿。
回到县衙,温秉之立刻升堂,把李郎中和张顺都带上堂来。
张顺已经招了,承认帮人把
掺进茯苓里,可他坚称不知道是砒霜,是被人骗了。
李郎中则是一脸冤屈,跪在堂上连连喊冤:大老爷,的冤枉啊!的开了三十年药铺,从来没出过事!这毒是别人掺的,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李郎中, 温秉之一拍惊堂木,毒药是在你的药铺里发现的,茯苓是你管的,你跟你没关系?本县问你,前晚上,你在哪里?
的在宿舍睡觉啊! 李郎中道,的每亥时就睡了,一觉睡到亮,根本不知道有人溜进来了!
你睡觉,药铺就没人看管了?
有狗啊! 李郎中委屈地,那狗看家可凶了,有一点动静就剑可前晚上它没叫,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狗被喂了迷药。 沈砚在旁边,凶手先给狗喂了曼陀罗,让狗不叫,然后撬后门进来的。
曼陀罗? 温秉之皱眉,李郎中,你药铺里有曼陀罗吗?
迎… 有一点。 李郎中道,曼陀罗是麻药,偶尔会用到。可的从来没用它迷过狗啊!
曼陀罗放在哪里?
在库房的柜子里,锁着的。
沈砚让差役去库房查,果然,曼陀罗的柜子有被撬动的痕迹,里面的曼陀罗少了一撮。
凶手连曼陀罗都是从药铺里偷的。 沈砚道,他对药铺的布局很熟悉,知道曼陀罗放在哪里,知道茯苓在哪个抽屉,知道后门的位置。这个人,要么是药铺里的人,要么是经常来药铺的人。
堂上的人都沉默了。
药铺里的人,只有李郎中和张顺。张顺已经招了是帮凶,那李郎中呢?他是不是也参与了?
李郎中, 温秉之的语气严厉起来,你你不知道,可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你的药铺里,曼陀罗是你的,茯苓是你管的,你你不知情,谁信?本县看,你就是跟人合谋,毒杀陈福!
大老爷,的冤枉啊! 李郎中吓得连连磕头,的跟陈福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无冤无仇? 温秉之冷笑,陈福在你药铺抓了十几年药,欠了你多少药钱?你是不是因为他欠账不还,怀恨在心,所以杀了他?
没有!没有的事! 李郎中急得脸都红了,陈福每次抓药都给钱,从来不赊账!的跟他关系好着呢,怎么会杀他?大老爷明鉴啊!
两人在堂上争执着,沈砚站在旁边,没有话。
他在想,李郎中到底有没有参与。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李郎中确实有嫌疑 —— 药铺是他的,药材是他管的,他有机会接触茯苓和曼陀罗。而且,前晚上他没有不在场证明,自己在睡觉,可没人能证明。
可沈砚总觉得,李郎中不像是凶手。他的恐惧和冤屈是真实的,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如果他是凶手,他不会把砒霜掺在自己药铺的茯苓里,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更重要的是,李郎中没有动机。他跟陈福无冤无仇,没有理由杀他。
可温秉之不这么想。在他看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药铺,李郎中作为药铺的老板,脱不了干系。
来人! 温秉之一拍惊堂木,把李德仁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张顺收押,等候发落!
大老爷!的冤枉啊! 李郎中被差役架着,一边挣扎一边喊冤,可还是被拖了下去。
沈砚张了张嘴,想劝温秉之,可最终还是没出口。
他知道,温秉之现在压力很大。红衣案刚结,又出了毒杀案,布政司那边还在盯着,他需要尽快破案,给上面一个交代。把李郎中关起来,至少有了一个 嫌疑人,可以暂时稳住局面。
可沈砚心里清楚,李郎中大概率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是那个左脸有疤的人,是楚记商号的人。
沈老弟, 温秉之走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案子就拜托你了。李郎中是不是凶手,你帮我查清楚。如果他真是被冤枉的,我一定放了他。
大人放心。 沈砚点头,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走出二堂,色已经完全黑了。县衙的院子里,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阿禾在院子里等他,看见他出来,迎上去:沈大哥,怎么样了?
李郎中被关起来了。 沈砚叹了口气,我觉得他是被冤枉的,可现在证据都指向药铺,温大人也没办法。
我也觉得李郎中不是凶手。 阿禾道,他那个人我认识,平时看病抓药都很实在,不像是会杀饶人。而且,他要是想杀陈福,有很多种法子,没必要在自己药铺的茯苓里下毒,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沈砚点头,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清白,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个左脸有疤的人是凶手。张顺只是个帮凶,连主谋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周二又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案子,比红衣案还棘手。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查楚记。 沈砚的眼神冷了下来,陈福发现了楚记的粮食掺沙,还可能帮楚记运过违禁品,所以被灭口。我们顺着楚记这条线查,一定能查到那个左脸有疤的人。
他顿了顿,又:另外,周捕头去找周二了,希望能找到他。如果周二还活着,他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两人正着,一个差役匆匆跑进来,脸色慌张:沈先生!阿禾姑娘!不好了!周捕头在漳河码头找到了周二,可…… 可周二已经死了!
什么?! 沈砚和阿禾同时变色。
周二死了。
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执行者,也被灭口了。
怎么死的? 沈砚急问。
被人勒死的,扔在码头的货堆后面。 差役喘着气,脖子上有勒痕,跟红衣案的勒痕很像,也是牛筋绳勒的。周捕头,死了有一了,应该是昨早上被杀的。
昨早上。
周二昨一早就 去州府办事,实际上是被人约到漳河码头,然后勒死了。
凶手杀了陈福之后,立刻就把周二灭口了。好快的动作,好狠的手段。
周捕头呢?
还在码头,让人把周二的尸体抬回来。他让我先来报信。
沈砚的脸色凝重,站在院子里,看着漆黑的夜空,久久没有话。
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陈福被毒杀,张顺是帮凶,李郎中被冤入狱,周二被灭口,楚记商号的影子若隐若现,那个左脸有疤的神秘人不知所踪。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楚记商号,指向靖安藩王。可每一条线索,都隔着一层纱,看得见摸不着。
就像红衣案一样,模糊的线索,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藩王。
可这一次,沈砚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藩王的人已经杀到了青溪县,杀了陈福,灭了周二的口。如果他再不动手,还会有更多的人死。
阿禾, 沈砚忽然开口,明,我们去一趟州府。
去州府? 阿禾愣了,去干什么?
查楚记商号。 沈砚的眼神坚定,青溪县的线索已经断了,要查楚记,必须去州府。我倒要看看,这个楚记商号,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阿禾看着他,点零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夜风吹过县衙的院子,灯笼晃了晃,光影摇曳。
而在县城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左脸有疤的男人,站在窗前,看着县衙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块蛇形标记的木牌,低声自语:沈砚…… 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黑暗中,蛇形标记的木牌,泛着幽幽的冷光。
一场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喜欢明明只想种地,却总被拉去断大案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明明只想种地,却总被拉去断大案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