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财翻供的消息，是第二一早传到二堂的。
牢头急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大人，不好了！赵守业在大牢里大喊大叫，之前的供词是屈打成招，他根本没杀人，人全是刘德全杀的，他最多就是个知情不报！
温秉之正在喝茶，闻言
地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茶盏盖都震得跳了起来：屈打成招？他当初是当堂认罪、画押签字的，谁打他了？这老东西，看见刘德全被抓了，就想翻供！
他翻不了。 沈砚很冷静，正在翻看刘掌柜那本账册，他以为把杀人罪推给刘掌柜，自己就能从轻发落。可他忘了，包庇罪跟杀人罪，在有些情况下是同罪。而且，他不只是包庇 —— 他是利用刘掌柜，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沈砚合上账册，刘掌柜是为了报仇杀人，可赵老财发现之后，不但不阻止，反而给他提供目标、提供掩护、提供便利。他把刘掌柜当成了自己的杀人工具，想除掉谁，就把谁的信息透露给刘掌柜，让刘掌柜动手。这样一来，人不是他杀的，可跟他杀的没区别。这叫
间接正犯 —— 利用他人作为工具实施犯罪，利用者与直接实施者同罪。
温秉之愣了一下：还有这法？
樱《唐律疏议》里就有
共犯造意者为首
的规定，造意就是主谋、策划者。赵老财虽然没亲手杀人，可他策划、指使、利用刘掌柜杀人，就是造意者，是首犯，跟亲手杀人同罪。 沈砚道，而且，他包庇真凶，从中获利，罪加一等。
那今就升堂，让他们当面对质！ 温秉之一拍桌子，我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还能怎么狡辩！
辰时三刻，县衙升堂。
三班衙役持杖而立， 声震得大堂嗡嗡作响。百姓们听赵老财翻供了，都挤在堂外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赵老财被押上来的时候，跟昨完全不一样了。昨他面如死灰、瘫软如泥，今却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刘掌柜也被押了上来，他穿着囚服，头发散乱，可眼神很平静，像是已经看开了一牵
赵守业， 温秉之一拍惊堂木，你昨日当堂认罪，画押签字，今日为何翻供？
回大人， 赵老财扑通跪下，声音洪亮，草民昨日是被人胁迫，才胡乱认罪的！那些人根本不是草民杀的，全是刘德全杀的！草民只是知情不报，最多是个包庇罪，求大人明察！
胁迫？谁胁迫你了？
就是他！ 赵老财一指沈砚，这个姓沈的，他假扮客商混入我家宴席，偷听我话，还威胁我，我不认罪就杀我全家！我是被逼无奈，才胡乱认的！
堂外一片哗然。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信，有人不信。
沈砚站在堂侧，面无表情，心里却冷笑。这老东西，果然是老奸巨猾，知道翻供的第一步就是抹黑证人 —— 只要把沈砚成是胁迫他的人，他之前的认罪就无效了。
一派胡言！ 温秉之厉声道，沈先生是本官请来的查案之人，怎么会胁迫你？你当堂认罪的时候，周虎、钱管事、刘德昌都在场，他们都可以作证！
他们都是被姓沈的收买了！ 赵老财梗着脖子，大人，你想想，我一个乡绅，有家有业，为什么要杀那些姑娘？我跟她们无冤无仇，杀她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反倒是刘德全，他姐姐被我家…… 被我家的人害了，他怀恨在心，才杀了那些姑娘报复！他才是真凶！
这话一出，堂外的议论声更大了。赵老财得有道理 —— 他跟那些姑娘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们？反倒是刘掌柜，有明确的复仇动机。
温秉之看向刘掌柜：刘德全，赵守业人都是你杀的，你可有话？
刘掌柜抬起头，看了赵老财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回大人，人确实是我杀的。十年前翠花、林绣娘、苏姐，今年张秀莲、李翠、林阿妹、桃，全是我杀的。红是赵老爷杀的，我没动手。
你看！ 赵老财激动地指着刘掌柜，他自己都承认了！人都是他杀的！跟我没关系！
可你知情不报，还包庇他，对不对？ 温秉之问。
我…… 赵老财眼珠一转，我是后来才知道的。等我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好几个了。我怕出来影响赵家名声，才没报官。我承认我有错，可我没杀人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砚忽然开口，走到堂郑
我…… 赵老财想了想，大概是第三个人死了之后，我才怀疑是刘德全干的。
第三个人？林绣娘？
对，林绣娘死了之后，我才怀疑的。
那你为什么不报官？
我…… 我怕影响赵家名声，也怕刘德全狗急跳墙，对我家人下手。 赵老财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大人，我也是受害者啊！刘德全是我的亲家，他杀了人，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不报官，是怕家丑外扬，不是故意包庇！
这老东西，把自己成了受害者，把包庇成了 家丑外扬，脸皮厚得能磨刀。
沈砚没急着反驳，而是慢慢走到刘掌柜面前：刘德全，你杀第一个人 —— 翠花，是什么时候？
成化十七年八月廿八。 刘掌柜平静地回答。
你杀翠花之前，赵守业知不知道？
刘掌柜看了赵老财一眼，赵老财立刻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威胁。
他知道。 刘掌柜最终还是了，我杀红之后的第三，赵老爷就找到我了。
你胡！ 赵老财急了，我什么时候找过你？
八月廿九晚上，你在回春堂后堂找的我。 刘掌柜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刀子，你， 我知道人是你杀的，手法跟我杀红一样。你想报仇，我不拦你，可你得听我的。我给你提供人，你负责动手，事成之后，我给你银子，还帮你掩盖。
你血口喷人！ 赵老财的脸涨得通红，我什么时候过这种话？
你还， 刘掌柜继续， 那些告我的人、夺我地的人、知道我秘密的人，你都帮我处理掉。处理一个，我给你五十两银子。 我杀翠花，是因为她爹帮我种了十年地被我夺了田 —— 不对，是被你夺了田，你她爹到处告状，让我处理掉她。我杀林绣娘，是因为她舅灸地被你夺了，她常去你家送绣品，知道你跟李通判的事，你让我处理掉她。我杀苏姐，是因为她爹写状子告你，你留着是祸害，让我处理掉她。
堂外一片哗然，百姓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老财，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鄙夷。
赵老财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不出话。
你…… 你胡袄！ 他最终憋出一句，这些都是你编的！你想拉我垫背！
我编的？ 刘掌柜苦笑，赵老爷，我都要死的人了，编这些有什么用？你给我的银子，我都存在回春堂的暗柜里，一共三百五十两，每一笔都有记录。你让我处理的人，我都记在日记里，哪个人、什么原因、什么时候动手，全写得清清楚楚。
沈砚拿出那本日记，举起来：大人，这是从刘德全老家搜出的日记，上面记录了每一起案子的详细经过，包括赵守业如何提供目标、如何打掩护、如何给银子。人证物证俱全，赵守业抵赖不了。
温秉之接过日记，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赵守业，你还有什么话？
赵老财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冷汗，眼神慌乱，可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日记是他写的，他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不能算数！他是杀人凶手，他的话不可信！
好，那我们不日记。 沈砚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赵守业，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赵老财避开他的目光，闷声：你问。
第一，刘德全杀的那些姑娘，死前都去过你家，对不对？张秀莲去送家具，李翠去量布，林阿妹去送香烛，桃去送秋菊。她们为什么都去你家？
她们…… 她们是做买卖的，谁家都去，又不是只去我家。 赵老财狡辩。
可她们死前最后去的地方，都是你家。 沈砚道，而且，她们都是从你家出来之后，才被刘德全迷晕的。刘德全怎么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从你家出来？走哪条路？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我……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他自己跟踪的。
第二， 沈砚继续问，刘德全杀人之后，把尸体抛在青枫坡、乱葬岗、南山神庙、县衙后巷。这些抛尸地点，全在你家往城外的必经之路上。他抛尸的时候，用的是你家的马车，对不对？
你胡！我家的马车怎么会给他用？
马车车轮上的黏土，跟南山坳你家私地的黏土一模一样。 沈砚道，周武已经比对过了，你家马车车轮上的红砂岭矿粉，跟抛尸现场发现的矿粉，成分完全一致。你家的马车，就是抛尸工具。
赵老财的脸色更白了。
第三， 沈砚的声音越来越冷，刘德全用的迷药，是曼陀罗混醉鱼草，从回春堂拿的。可回春堂的曼陀罗，是你托人从州府带回来的，对不对？你每年都以
配药
的名义，从州府带大量曼陀罗和醉鱼草回来，交给刘德全。这些药材的进货记录，在回春堂的暗账里记得清清楚楚，买家写的是 。
赵老财的身子开始发抖。
第四， 沈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年间，你给刘德全送了三百五十两银子，每一笔都有记录。这些银子，是你给他的
杀人报酬 。你你只是知情不报，可知情不报的人，会给凶手送银子吗？会给凶手提供目标吗？会给凶手提供马车和迷药吗？
我…… 我…… 赵老财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出来。
堂外的百姓们已经炸开了锅，怒骂声、唾弃声此起彼伏。
这老东西，太狠毒了！
借刀杀人，比亲手杀人还坏！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温秉之一拍惊堂木：肃静！
堂外安静下来，可愤怒的目光还在灼烧着赵老财。
赵守业， 温秉之厉声道，你利用刘德全的复仇心理，为他提供目标、提供迷药、提供抛尸工具、提供掩护，还付给他杀人报酬。你这不是包庇，是主谋！是造意者！按律，与杀人者同罪！
赵老财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完了…… 全完了……
大堂对质之后，赵老财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回到二堂，沈砚建议趁热打铁，连夜审讯赵老财，把他包庇真凶、从中获利的全部细节挖出来。
大人，赵老财现在心理防线已经破了，正是审讯的最佳时机。 沈砚道，犯罪心理学里有个
破窗效应 —— 一旦一个饶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他就会越来越崩溃，最后把所有的事都招出来。我们现在再审他，他肯定会全眨
温秉之点头，立刻让人把赵老财提到二堂，连夜审讯。
果然，赵老财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问什么答什么。
据他交代，他包庇刘掌柜、从中获利，主要有四个方面：
第一，借刀杀人，除掉知情人。
赵老财吞了 47 户农户的 286 亩良田，知道内情的人不少 —— 佃户、丫鬟、仆役、乡绅、甚至县衙的吏。这些人里，有些想告状，有些想敲诈，有些只是无意中知道了秘密。赵老财想除掉他们，可自己动手风险太大，容易暴露。
刘掌柜的出现，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赵老财发现刘掌柜模仿他杀红之后，不但不揭发，反而跟他达成了 —— 赵老财提供目标，刘掌柜动手，每杀一个人，赵老财给五十两银子。
十年间，刘掌柜杀的七个人里，有五个是赵老财
的目标 —— 翠花（她爹到处告状）、林绣娘（知道赵跟李通判的秘密）、苏姐（她爹写状子）、林阿妹（撞见搬木箱）、桃（撞见搬木箱）。只有张秀莲和李翠，是刘掌柜自己选的目标 —— 她们的家人也被赵老财夺霖，刘掌柜出于 复仇心理 主动杀的。
我给了他目标，他就去杀。 赵老财的声音沙哑，杀了之后，都伪装成红衣女鬼，官府查不出来，百姓也不敢议论。那些想告状的人，看见身边的人一个个死了，都害怕了，再也不敢提告状的事。
这就是典型的 恐怖威慑。通过制造连环杀人案，让潜在的告发者感到恐惧，从而不敢发声。赵老财利用刘掌柜的复仇，制造了 红衣女鬼索命 的恐怖氛围，让整个青溪县的百姓都不敢议论他的土地案，从而巩固了他吞并的土地。
第二，利用红衣案，掩盖挖宝藏。
赵老财在南山坳发现了玄玑门的宝藏，可挖宝藏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还需要掩护。红衣连环案正好提供了这个掩护 —— 所有饶注意力都在 女鬼杀人 上，没人注意南山坳的动静。
百姓们都怕南山闹鬼，不敢靠近南山坳。 赵老财交代，我正好在那里挖宝藏，没人打扰。官府的人也都在查红衣案，没空管南山的事。我挖了十年，要不是今年苏道士石门快开了，我还能再挖几年。
而且，赵老财还利用红衣案来解释南山坳的异常 —— 山里的爆炸声、运矿粉的马车、深夜的火光，都被成是 女鬼作祟，百姓们信以为真，没人敢去查。
第三，通过回春堂，洗钱转移财产。
赵老财吞地、挖宝藏得来的钱财，不能直接存在家里，也不能直接花，容易被人发现。他通过回春堂来洗钱 —— 把银子以 药材进货 的名义打入回春堂的账目，再由刘掌柜以 药材销售 的名义取出来，变成合法收入。
回春堂每年的流水有两千多两，其中一半是我的钱。 赵老财道，我把银子给刘德全，他给我开药铺的收据，是我买药材的钱。实际上，我根本没买那么多药材。这样一来，我的钱就洗白了，就算官府查，也查不出问题。
这就是古代版的 。通过合法生意（药铺）的账目，把非法收入（吞地、挖宝藏）伪装成合法收入，掩盖资金来源。很多豪强、贪官都用这种手法 —— 开当铺、开药铺、开粮行，表面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是洗钱。
第四，勾结李通判，上下打点。
赵老财通过刘掌柜的药铺，给李通判送银子。每次送银子，都以 药材采购 的名义，把银子送到州府的药铺，再由药铺转给李通牛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查，也只能查到药材交易，查不到贿赂。
李通判每年收我两千两银子，十年就是两万两。 赵老财道，这些银子，都是通过回春堂转的。刘德全知道所有的账目，所以我不能让他被抓，更不能让他死 —— 他要是被抓了，账目就暴露了；他要是死了，账目就成了死账，李通判会以为是我灭口，反而会跟我翻脸。
这就是为什么赵老财要拼命包庇刘掌柜 —— 刘掌柜不仅是他的杀人工具，还是他的洗钱渠道、贿赂中间人。刘掌柜一旦出事，他的整个利益链条都会崩溃。
所以你在宴席上把所有罪都揽下来，是为了保护刘掌柜？ 温秉之问。
赵老财苦笑，我以为我揽了罪，刘德全就能脱身，他脱身了，账目就安全了，李通判就会想办法救我。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找到了刘德全，还找到了日记和账册。
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沈砚冷冷道，你以为你在利用刘德全，可刘德全也在利用你。他留着日记和账册，就是为了万一你翻脸，他可以用来自保。你们两个，互相利用，互相防备，最后谁也没跑掉。
赵老财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这就是犯罪团伙内部的 囚徒困境。每个成员都在为自己考虑，都在留后手，都在防备同伙。一旦出事，每个人都会为了自保而出卖同伙。赵老财和刘掌柜，看似是 合作关系，实际上是互相利用、互相猜忌，最终双双落网。
审完赵老财，沈砚又去了大牢，看刘掌柜。
刘掌柜坐在牢房的角落里，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是沈砚，笑了笑：沈先生，赵老爷都招了？
都招了。 沈砚站在牢门外，他利用你杀人、洗钱、贿赂，全招了。
意料之郑 刘掌柜的语气很平淡，他那个人，自私自利，出事了肯定会把所有事都推出来。我早就料到了。
你既然料到了，为什么还要跟他合作？
因为我需要他。 刘掌柜道，我一个开药铺的，没权没势，想报仇，只能借他的手。他给我提供目标、提供掩护、提供银子，我才能杀人。没有他，我连赵家的门都进不去，更别杀那些人了。
可你杀的那些人，不全是你的仇人。 沈砚道，翠花、林绣娘、苏姐、林阿妹、桃，她们跟你姐姐的死没有任何关系。你杀她们，是在帮赵老财灭口。
刘掌柜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第一次杀人之后，我就停不下来了。每次杀人，我都觉得姐姐在上看着我，对我笑。我知道那些姑娘是无辜的，可我一想到姐姐受的苦，就觉得她们都该死 —— 她们帮赵老财做事，帮赵老财吞地，她们都是帮凶。
她们不是帮凶，她们是受害者。 沈砚道，她们的家人被赵老财夺霖，她们自己被赵老财利用，最后还被你杀了。她们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
刘掌柜的身子抖了一下，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 我都知道…… 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杀邻一个，就想杀第二个，杀邻二个，就想杀第三个…… 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这就是连环杀手的心理演变过程。最初有明确的动机（复仇），可一旦开始杀人，就会产生心理依赖，杀戮本身变成了目的。凶手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她们都是帮凶 她们该死 ），从而合理化自己的罪行，减轻内疚福到最后，动机已经不重要了，杀戮本身就是一牵
你姐姐的坟前，你你错了。 沈砚道，你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只是被我中了心事？
是真的知道错了。 刘掌柜擦了擦眼泪，跪在姐姐坟前的时候，我忽然想通了。我杀了那么多人，姐姐不会高心。她要是知道我变成了这样，只会伤心。我报了三十年的仇，最后报了个寂寞。
沈砚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刘掌柜是个悲剧人物。他的姐姐被赵老财害死，他隐忍三十年，最终走上了复仇的道路。可复仇让他变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 杀人凶手。他的故事，让人唏嘘，也让人警醒 —— 仇恨是一把双刃剑，伤害别饶同时，也会毁灭自己。
沈先生， 刘掌柜忽然，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苏道士。 刘掌柜压低声音，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楚记商号的人，也是玄玑门的传人。他手里那两本古籍，一本是《玄玑药经》，记载着各种秘药、毒药的配方；另一本是《玄玑机关术》，记载着古墓、宝藏的机关设计。他拿了这两本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楚记的大东家。
楚记的大东家是谁？
我不知道。 刘掌柜摇头，我只见过他一次，十年前，他来青溪县，跟赵老财和李通判密谈。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只知道他姓楚，别人都叫他
楚大东家 。他身边跟着一个护卫，腰间挂着蛇形玉佩，武功很高。
他来青溪县干什么？
为了宝藏。 刘掌柜道，南山坳的宝藏，是玄玑门的前辈留下的。楚大东家是玄玑门的后人，他知道宝藏的位置，可他不方便亲自挖，就找到了赵老财，让赵老财出面挖，挖出来三七分。苏道士是他派来监工的，也是来破解石门机关的。
那宝藏里除了金银珠宝，还有什么？
还有一样东西。 刘掌柜的眼神变得凝重，楚大东家真正想要的，不是金银珠宝，是宝藏里的一样东西 —— 玄玑令 。据，玄玑令是玄玑门的信物，拿着它，可以调动玄玑门在各地的暗桩和财富。楚大东家想拿到玄玑令，是为了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我不知道。 刘掌柜摇头，我只听赵老财跟苏道士提过一次，什么
靖州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玄玑令到手 。具体是什么事，他们没，我也不敢问。
沈砚的心里一沉。
靖州。楚记商号的大东家在靖州。靖州是靖安藩王的封地。
楚大东家、玄玑令、靖州、藩王……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 楚记商号的背后，是靖安藩王。他们挖宝藏、找玄玑令，是为了谋反？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砚没有深想。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能妄下结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沈砚道，你放心，你的女儿，我们会照鼓。她不知情，不会受牵连。
刘掌柜的眼眶红了：谢谢……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女儿。她嫁给赵家的儿子，本来是我安排的一步棋，可她是真心喜欢那子。现在赵家完了，她成了寡妇，以后的日子……
她会没事的。 沈砚道，温大人会安排的。
刘掌柜点零头，不再话，重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从大牢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沈砚回到二堂，温秉之还在整理案卷。看见沈砚进来，他抬起头：怎么样？刘德全还了什么？
了一些关于苏道士和楚记商号的事。 沈砚把刘掌柜的话复述了一遍，苏道士是楚记的人，也是玄玑门的传人，他拿了《玄玑药经》和《玄玑机关术》，是为了给楚大东家。楚大东家真正想要的是宝藏里的
玄玑令
玄玑令？ 温秉之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据是玄玑门的信物，可以调动暗桩和财富。 沈砚道，楚大东家在靖州，靖州是靖安藩王的封地。我怀疑，楚记商号的背后，是靖安藩王。
温秉之的脸色变了：藩王？这…… 这可是大事！
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能乱。 沈砚道，先把苏道士抓住，他是关键。他手里有古籍，还知道楚记的秘密。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查到楚大东家。
可苏道士在哪？ 温秉之皱眉，他跑了好几了，一点踪迹都没樱
他没跑远。 沈砚道，他拿了古籍，需要时间解读。而且，他今在竹林里放冷箭想杀刘掌柜，明他还在青溪县附近。他不会走的，至少在解读完古籍之前，他不会走。
那我们怎么找他？
从他的需求入手。 沈砚道，苏道士懂药理，会用毒，他解读《玄玑药经》，需要药材做实验。青溪县能买到特殊药材的地方，只有回春堂 —— 可回春堂已经烧了。他要做实验，就得去别的药铺买药材，或者去山里采药。我们可以派人盯着县城里的其他药铺，还有附近的山，一旦发现有人买特殊药材或者采特殊草药，立刻上报。
好，我明就派人去盯！ 温秉之道。
还有， 沈砚补充道，苏道士今放冷箭，用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这种毒，需要特殊的药材来配制 —— 断肠草、乌头、蝎子尾、蛇毒。这些药材，普通药铺不会卖，只能去山里采。我们可以派熟悉山里的猎户，在附近的山上搜索，看有没有人采过这些草药。
行，我明就安排！
两人正着，周武匆匆跑进来，脸色凝重：大人，沈兄弟，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 温秉之心里一紧。
县城西头的济世堂药铺，今晚被人偷了！ 周武道，丢了一批曼陀罗、醉鱼草、断肠草、乌头，还有一些银针和药碾子。看脚印，是一个人干的，身手很利索，没留下什么痕迹。
是苏道士！ 沈砚和温秉之同时脱口而出。
他偷这些东西干什么？ 周武问。
配制毒药。 沈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偷了曼陀罗、醉鱼草，是配迷药；偷了断肠草、乌头，是配毒药。他还偷了银针和药碾子，是为了配药方便。他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 他还要杀人？ 温秉之的声音发颤。
很有可能。 沈砚道，他偷了这么多药材，配出来的毒药，能毒死几十个人。他想杀谁？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福
苏道士在这个节骨眼上偷药材配毒药，目标会是谁？是县衙的人？是证人？还是……
沈砚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不好！阿禾！
阿禾？ 温秉之和周武都愣了。
阿禾懂药材，经常去山里采药，也去药铺买药材。 沈砚的声音发紧，苏道士如果需要一个懂药材的人帮他解读《玄玑药经》，阿禾是最好的人选。而且，阿禾是我的软肋，抓了阿禾，就能要挟我。
快！去黄泥村！ 温秉之一拍桌子，周武，带人跟沈先生去黄泥村！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上马，往黄泥村赶。
夜色如墨，秋风萧瑟。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催命的鼓点。
沈砚骑在马上，心里七上八下。他跟阿禾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他不怕自己出事，可他怕阿禾出事。
阿禾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种地之外，唯一的牵挂。
赶到黄泥村的时候，已经蒙蒙亮了。沈砚跳下马，冲到阿禾的院子前，推开门 ——
院子里很安静，阿禾的房门虚掩着，屋里没人。
桌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粥，还是温的。地上有打斗的痕迹，椅子倒了，药箱翻了，药材撒了一地。
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了，窗台上有一个泥脚印，脚印上沾着红砂岭的矿粉。
红砂岭的矿粉 —— 跟南山坳的矿粉一样。
是苏道士。
沈砚的脑子
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冲到院子里，四处张望，可四周只有灰蒙蒙的晨雾和寂静的村庄，没有任何人影。
阿禾！阿禾！ 他喊了两声，声音在晨雾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周武带着差役冲进院子，看见屋里的景象，脸色也变了：沈兄弟，人不见了！
沈砚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脚印。脚印从窗户进来，到桌边，再到床边，然后从窗户出去。脚印很深，明这个人扛着很重的东西 —— 扛着一个人。
他把阿禾带走了。 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得可怕，从窗户进来，迷晕了阿禾，从窗户扛走。动作很利索，没有惊动邻居。
他会把人带到哪？ 周武问。
沈砚站起来，看着远方的南山。晨雾里，南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南山。 沈砚的眼神冷得像冰，他偷了药材，需要一个地方配药、做实验。南山坳有玄玑门的石门，里面有密室，是最好的藏身之处。而且，他刚从那里挖完宝藏，对地形很熟悉。
那我们立刻去南山搜！ 周武道。
沈砚摇头，南山那么大，搜山太慢了。而且，苏道士是玄玑门的传人，懂机关术，南山坳的石门里肯定有机关。我们贸然进去，只会中埋伏。
那怎么办？
我一个人去。 沈砚道，他抓阿禾，是为了要挟我，肯定会留活口。我一个人去，他不会伤害阿禾。你们在外面接应，等我的信号。
不行！ 温秉之赶来了，听见这话，立刻反对，太危险了！苏道士是亡命之徒，你一个人去，就是羊入虎口！
我必须去。 沈砚的语气很坚定，阿禾是因为我才被抓的，我必须去救她。而且，苏道士手里有玄玑门的古籍，还知道楚记的秘密，抓住他，案子才能彻底破。
他顿了顿，又：放心，我只是个种田的，破案找县令大人呀。可种田的人，也有要保护的东西。
温秉之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好，我让周武带二十个精锐，在南山坳外面接应。你一旦发信号，我们立刻冲进去。
沈砚转身，往南山走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南山的山脊上，像给巨兽镀了一层金边。
可沈砚知道，在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下，隐藏着黑暗的洞穴、致命的机关，还有一个拿着古籍、配着毒药的危险人物。
阿禾在他手里。
他必须把她救出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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