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坳的石门半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噬着晨光。
沈砚站在石门前,深吸一口气。门上的云纹被火药炸开了半边,碎石散落一地,空气中还残留着硫磺和硝石的味道。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只有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药草香。
药草香 —— 是曼陀罗和断肠草的味道。
苏道士就在里面。
沈砚从腰间拔出短刀,又从怀里掏出阿禾给他配的解毒丹,含了一颗在嘴里。阿禾过,这解毒丹能解常见的迷药和毒药,虽然解不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但至少能撑一会儿。
他迈步走进石门,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陡,每一步都踩在黑暗里。沈砚走得很慢,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见石壁上的云纹雕刻,跟云蛇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走了大约五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 一个巨大的石室出现在面前,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蓝光,把整个石室照得如同鬼域。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桌,桌上摆着药碾子、银针、各种药材,还有两本线装书 ——《玄玑药经》和《玄玑机关术》。石桌旁边,阿禾被绑在一根石柱上,嘴里塞着布,看见沈砚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拼命摇头,示意他别过来。
石室的角落里,苏道士坐在一把石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像是在等他。
沈先生,你来了。 苏道士笑了笑,左眼下方的痣在蓝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我等你很久了。
放了她。 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可握着短刀的手已经攥紧了,你要的是我,跟她没关系。
我要的不是你,也不是她。 苏道士放下茶杯,我要的是你身上的云蛇玉佩。
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云蛇玉佩。他一直贴身藏着,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苏道士怎么知道?
你不用惊讶。 苏道士站起身,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本《玄玑机关术》,玄玑门的宝藏,除了金银珠宝和古籍,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 玄玑令。可玄玑令不在宝藏里,它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云蛇玉佩里,一半在楚大东家手里。只有两半合在一起,才能打开玄玑门的真正宝库。
所以你抓阿禾,是为了逼我交出玉佩?
聪明。 苏道士笑了,沈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把玉佩给我,我放了这位姑娘,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继续种你的田,我继续修我的道,各走各的路,多好。
你觉得我会信吗? 沈砚冷冷道,你是亡命之徒,拿到玉佩之后,只会杀人灭口。
那可不一定。 苏道士的手慢慢伸向腰间,沈先生,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玉佩,我放了姑娘,大家都好。第二,不交,我先杀了姑娘,再杀你,玉佩我自己拿。你选哪个?
他的手里多了一根银针,针尖泛着蓝汪汪的光 —— 涂了剧毒。
你杀了她,你也活不了。 沈砚道,外面有二十个精锐,我一发出信号,他们就会冲进来。你跑不掉的。
冲进来? 苏道士嗤笑一声,这石门里有机关,我只要一按,石门就会关上,里面的毒气就会放出来。别二十个人,两百个人也进不来。沈先生,你是聪明人,别做傻事。
两人对峙着,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禾被绑在石柱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拼命摇头,示意沈砚不要交玉佩。她知道那块玉佩对沈砚有多重要 —— 那是他身世的唯一线索。
沈砚看着阿禾,又看了看苏道士,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不能交玉佩,可也不能让阿禾出事。
得想个办法。
苏道士, 沈砚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玄玑门的传人,应该知道玄玑门的规矩吧?
苏道士愣了一下:什么规矩?
玄玑门的祖训, 医以救人,术以护民 ,对吧? 沈砚道,你是玄玑门的传人,可你用玄玑门的医术配毒药杀人,用玄玑门的机关术帮人挖宝藏,你对得起祖师爷吗?
苏道士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如常:祖师爷?祖师爷死了几百年了,他的规矩管不了我。我现在是楚大东家的人,楚大东家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楚大东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卖命?
好处? 苏道士笑了,笑得有些疯狂,楚大东家答应我,等大事成了,就让我做玄玑门的门主,重建玄玑门,让下人都知道玄玑门的厉害。你懂吗?我等这一,等了二十年!
什么大事? 沈砚追问。
你不需要知道。 苏道士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只需要知道,把玉佩交出来,不然姑娘就得死。
他着,手里的银针慢慢靠近阿禾的脖子。
等等! 沈砚喊了一声,我交!
他从怀里掏出云蛇玉佩,举在手里。玉佩在夜明珠的蓝光下,发出温润的光泽,蛇形纹路栩栩如生。
苏道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对,就是它!快给我!
你先放了她。 沈砚道,你放了她,我就给你。
不行! 苏道士摇头,你先给我玉佩,我再放她。
你放了她,我才给你。 沈砚坚持,不然我就把玉佩摔碎,谁也别想得到。
他作势要摔玉佩,苏道士急了:别摔!好,我放她!
他走到阿禾身边,解开绳子,拿掉嘴里的布。
阿禾一获得自由,立刻跑到沈砚身边,眼眶红红的:沈大哥,你别给他玉佩……
没事。 沈砚把她护在身后,我有分寸。
他把玉佩往苏道士那边一扔,苏道士伸手去接 ——
就在这一瞬间,沈砚动了。
他猛地扑上去,短刀直刺苏道士的胸口。苏道士反应极快,侧身躲开,手里的银针反手刺向沈砚的手腕。沈砚手腕一翻,短刀格开银针,两人在石室里缠斗起来。
苏道士的武功不弱,招式阴狠,招招致命,而且他熟悉石室的地形,借着石柱和石桌的掩护,跟沈砚周旋。沈砚背上还有伤,动作有些受限,一时之间竟然拿不下他。
沈大哥,心! 阿禾在旁边喊,他袖子里有暗器!
话音刚落,苏道士袖子里果然射出几枚银针,直奔沈砚的面门。沈砚低头躲开,银针钉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
的声响。
你这女人,话真多! 苏道士骂了一句,转身扑向阿禾。
他知道阿禾是沈砚的软肋,只要抓住阿禾,沈砚就会投鼠忌器。
阿禾吓得往后退,脚下一绊,摔倒在地。苏道士扑上去,手里的银针直奔她的咽喉 ——
住手!
沈砚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抱住苏道士的腰,两人一起摔倒在地。短刀脱手飞了出去,苏道士手里的银针也掉了。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苏道士虽然年纪大,可力气不,加上会些拳脚,竟然跟沈砚打得难解难分。
扭打中,苏道士的手摸到霖上的银针,他一把抓起,狠狠扎向沈砚的后背 ——
沈砚闷哼一声,后背中了一针。
针尖上的剧毒立刻发作,沈砚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眼前开始发黑,四肢变得沉重。
沈大哥! 阿禾尖叫着扑过来,从怀里掏出解毒丹,塞进沈砚嘴里,快吃!这是解毒丹!
苏道士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云蛇玉佩,哈哈大笑:玉佩是我的了!沈砚,你去死吧!
他转身就要往石室深处跑 —— 那里有一条暗道,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可他刚跑了两步,就停住了。
因为石室的入口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周武带着二十个精锐冲进来了!
原来沈砚进石门之前,就跟周武约好了 —— 如果他进去半个时辰还没出来,或者听到里面有打斗声,就立刻冲进来。刚才的打斗声惊动了外面的周武,他立刻带人冲了进来。
苏道士,你跑不了了! 周武举着刀,带着差役冲进来。
苏道士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冲进来的官兵,咬了咬牙,转身往石室深处的暗道跑。
周武带人追上去。
沈砚靠在石壁上,解毒丹正在起效,后背的麻木感减轻了一些,可还是浑身无力。阿禾扶着他,眼泪直流:沈大哥,你怎么样?毒解了吗?
没事,死不了。 沈砚勉强笑了笑,你呢?没受伤吧?
我没事。 阿禾摇头,都怪我,连累你了……
什么傻话。 沈砚拍了拍她的手,你是我沈砚的人,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阿禾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再话。
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周武带着差役在后面追,苏道士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触发暗道里的机关 —— 落石、毒针、陷坑,层出不穷。
心! 周武一把推开身边的差役,一块巨石从头顶砸下来,差点砸中他。
这贼道士,机关真多! 一个差役骂道。
追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暗道终于到了尽头。出口是一个山洞,洞口对着后山的悬崖。苏道士冲出洞口,站在悬崖边,回头看着追上来的官兵,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别过来! 他举起手里的云蛇玉佩,你们再过来,我就把玉佩摔碎,然后跳下去!
周武停下脚步,跟差役们围成一圈,把苏道士堵在悬崖边。
苏道士,你跑不了了! 周武厉声道,交出玉佩,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留我全尸? 苏道士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苏玄清这辈子,杀人放火,挖坟掘墓,什么事没干过?还怕什么死?你们想抓我?没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悬崖下面的深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楚大东家,我对不住你了。 他低声,玉佩我带不走了,可我也不会留给他们!
他举起玉佩,狠狠往石头上一砸 ——
不要! 周武扑上去想阻止,可已经晚了。
玉佩砸在石头上, 的一声,碎成了两半。
苏道士拿着两半玉佩,哈哈大笑,纵身跳下了悬崖。
苏道士! 周武冲到悬崖边,往下一看,深渊里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呼啸。
完了,人摔死了,玉佩也碎了。 一个差役沮丧地。
周武皱着眉,在悬崖边找了找,发现苏道士跳崖的时候,有一半玉佩掉在了悬崖边的草丛里。他捡起来,那半块玉佩还在,蛇形纹路断了一半,可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先收起来。 周武把半块玉佩揣进怀里,回去交给沈兄弟看看。
众人沿着暗道返回石室,沈砚已经缓过来了,正坐在石桌旁翻看那两本玄玑门古籍。阿禾在旁边帮他检查后背的伤口,银针拔出来了,毒也解了,只是伤口还在渗血。
怎么样?苏道士呢? 沈砚问。
跳崖了。 周武叹了口气,玉佩被他砸碎了,只捡到半块。
他把半块玉佩递给沈砚。沈砚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玉佩的断口处有一个极的凹槽,里面似乎卷着什么东西。他用指甲心翼翼地挑出来,是一卷极的绢帛,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幅地图,还有几行字。
是玄玑令的另一半线索! 沈砚的眼睛亮了,这半块玉佩里藏着地图,另一半应该在楚大东家手里。两半地图合在一起,就能找到玄玑令的真正位置。
那苏道士跳崖,另一半玉佩岂不是也掉下去了? 周武问。
不一定。 沈砚摇头,苏道士跳崖之前,把两半玉佩都拿在手里。他砸的时候,只砸碎了玉佩的外壳,里面的绢帛可能还在。我们得派人下悬崖去找。
悬崖那么深,怎么找?
找熟悉山路的猎户,用绳子吊下去找。 沈砚道,那半块玉佩里的绢帛,是找到玄玑令的关键,必须找到。
好,我明就安排人去找! 周武道。
苏道士跳崖、阿禾获救之后,青溪县的红衣连环案,终于到了收尾的阶段。
温秉之把所有的人证、物证全部整理出来,在二堂里摊了满满一桌子,跟沈砚一起梳理证据链。
沈老弟,你看看,这证据链全不全? 温秉之指着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数,人证方面:赵守业(主谋,已认罪)、刘德全(凶手,已认罪)、周虎(护院头,已认罪)、钱管事(管家,已认罪)、刘德昌(前里正,已认罪)、钱德贵(前刑房主事,已认罪)、郑老实(里正,已作证)、孙茂才(绸缎庄掌柜,已作证)、吴德厚(乡绅,已作证)、王二柱(失地农户,已作证)、林绣娘舅舅(失地农户,已作证)、苏老太太(苏先生遗孀,已作证)、桂老栓(春桃父亲,已作证)。一共十三名人证,覆盖了土地案、杀人案、宝藏案三个方面。
物证方面呢? 沈砚问。
物证更多。 温秉之拿起一样样东西,第一,土地案:伪造的地契四十七份、鱼鳞册篡改记录、联名状子(三户手印)、钱德贵供词。第二,杀人案:作案工具(红衣七套、熟牛筋绳三根、曼陀罗粉和醉鱼草粉)、刘德全日记(记录每一起案子)、回春堂暗账(迷药出货记录)、春桃证词(红被杀目击)、尸格(勒痕方向、迷药残留)、南山坳黏土证物、周文彬他杀现场证据(勒痕、遗书笔迹、椅子位置)。第三,宝藏案:宝藏实物(金饼 320 枚、银锭 1800 枚、珠宝 4 箱、古籍 2 箱)、南山坳石门现场、冷泉涧水道运宝路线、漳河码头截船记录。第四,贿赂案:刘德全账册(赵守业给李通判送银子的记录、楚记商号运矿粉火药的记录)。
还有苏道士这边的。 沈砚补充道,玄玑门古籍两本、半块云蛇玉佩及藏在里面的地图、济世堂被盗的药材和工具、竹林里的毒箭。这些都能证明苏道士的身份和罪校
全了,全了! 温秉之激动地,人证十三名,物证几十样,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从土地案到杀人案,从宝藏案到贿赂案,每一个环节都有证据支撑。赵守业、刘德全死罪难逃,李通判的贿赂罪也跑不了,楚记商号的线索也有了。这案子,铁证如山!
沈砚点零头,心里却没有轻松的感觉。
案子是破了,可他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
大人, 他忽然,你有没有觉得,这案子破得太顺利了?
顺利? 温秉之愣了,这还顺利?死了七个人,烧了两家铺子,证人被灭口,阿禾被绑架,我差点被李通判罢官,这还顺利?
我不是过程顺利,是证据太全了。 沈砚皱眉,人证、物证、口供,样样齐全,像是有人故意留给我们的一样。你想想,刘德全的日记和账册,为什么会藏在老家的暗格里?他为什么不烧掉?苏道士的古籍,为什么会留在石室里?他逃跑的时候为什么不带走?
温秉之想了想,脸色也变了:你是…… 这些证据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有这个可能。 沈砚道,刘德全留着日记和账册,是为了自保,这个可以理解。可苏道士的古籍,他应该带走才对,为什么留在石室里?还有,苏道士跳崖之前,为什么要砸碎玉佩?他完全可以带着玉佩跳崖,或者把玉佩藏起来,为什么要砸碎?
也许是他慌了,来不及带走?
不像。 沈砚摇头,苏道士是老江湖,做事很谨慎。他在暗道里准备了退路,明他早就计划好了逃跑。可他逃跑的时候,却把最重要的古籍留在了石室里,这不合理。除非…… 他是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为什么?
为了让我们查到楚记商号。 沈砚的眼神沉了下来,有人想让我们查到楚记,查到玄玑门,查到靖州。这些证据,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是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楚记和靖安藩王。
谁会这么做?
不知道。 沈砚摇头,也许是楚记内部的人,也许是藩王的政敌,也许是别的什么势力。总之,这案子背后,还有更深的水。
温秉之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管背后有什么,眼下这案子总得先结了。赵守业和刘德全的死罪,李通判的贿赂罪,都得上报省里。至于楚记和藩王的事,不是我们这个级别能查的,得交给上面。
你得对。 沈砚点头,先把眼前的案子结了。后面的事,慢慢来。
第二,温秉之再次升堂,对赵老财和刘掌柜进行最终宣牛
大堂上,赵老财和刘掌柜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堂外挤满了百姓,都来听这桩轰动全县的红衣连环案的最终判决。
查犯人赵守业, 温秉之捧着案卷,朗声宣读,犯有以下罪行:一,谋杀婢女红,亲手勒死,抛尸伪装女鬼;二,主谋策划连环杀人,利用刘德全复仇心理,提供目标、迷药、抛尸工具,指使杀害翠花、林绣娘、苏姐、张秀莲、李翠、林阿妹、桃七人;三,强占民田,伪造地契,吞并四十七户农户共二百八十六亩良田;四,私挖前朝宝藏,盗掘玄玑门遗址;五,贿赂朝廷命官,十年间向州府李通判行贿白银两万两;六,勾结楚记商号,私运火药矿粉,图谋不轨。以上六罪,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按律当斩。秋后处决,家产抄没充公。
堂外一片欢呼,百姓们拍手称快。
赵老财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完了…… 全完了……
查犯人刘德全, 温秉之继续宣读,犯有以下罪行:一,为报私仇,连环杀害七人,手段残忍,伪装女鬼,扰乱地方;二,与赵守业合谋,提供迷药、协助抛尸、收取杀人报酬;三,为赵守业洗钱,通过回春堂转移非法资产;四,协助贿赂,为赵守业向李通判转送贿银。以上四罪,证据确凿,按律当斩。秋后处决,回春堂家产抄没充公。
刘掌柜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其余人犯,周虎、钱管事、刘德昌、钱德贵,各按其罪,分别判处流放、充军、杖刑。郑老实、孙茂才、吴德厚,因主动作证、有立功表现,从轻发落,处以罚金。
宣判完毕,差役把人犯押下去。堂外的百姓们议论纷纷,都温县令判得公正,沈先生断案如神。
退堂之后,温秉之把所有案卷整理好,派专人快马送往省里,同时附上李通判收受贿赂的证据,请求省里严查。
沈老弟,案子总算结了。 温秉之长出一口气,坐在二堂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这一个月,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提心吊胆的。现在好了,人犯定了罪,案卷也报上去了,终于能松口气了。
还不能松。 沈砚道,李通判不会坐以待毙的,他在省里有人,肯定会想办法翻案。而且,楚记商号也不会善罢甘休,苏道士虽然死了,可楚大东家还在,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怎么办?
沈砚道,等省里的批复,等楚记的下一步动作。以不变应万变。
温秉之点零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老弟,你之前跟我约好的,破案之后给你村南五亩连片水田。案子破了,我这就给你办地契,免三年赋税,你看怎么样?
沈砚笑了:大人记得就好。我只是个种田的,破案找县令大人呀。可案子破了,该给的田,还是得给。
放心,少不了你的。 温秉之也笑了,明我就让户房办地契,亲自给你送到黄泥村去。
两人正着,周武匆匆跑进来,脸色凝重:大人,沈兄弟,省里来人了!
省里来人? 温秉之愣了,这么快?案卷刚送出去,省里就来人了?
不是来查案的,是来传旨的。 周武道,来了一个太监,是奉了圣旨,要找沈先生。
找我? 沈砚愣住了,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 周武摇头,那太监,圣旨是关于靖安藩王的,要沈先生亲自接旨。
靖安藩王?
沈砚和温秉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圣旨、靖安藩王、找沈砚…… 这三者联系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沈砚的身世,跟靖安藩王有关?还是,楚记商号和玄玑门的事,已经惊动了京城?
走,去看看。 沈砚站起身,往外走。
二堂外面,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太监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面无表情。看见沈砚出来,他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沈砚接旨 ——
沈砚跪下,心里七上八下。
太监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奉承运,皇帝诏曰:查靖安藩王朱某某,勾结楚记商号,私挖玄玑门宝藏,图谋不轨。着青溪县民沈砚,协助钦差大臣,彻查此案。钦此。
圣旨读完,沈砚愣住了。
靖安藩王谋反?皇帝让他协助钦差查案?
他一个种田的,怎么会卷入这种惊大案里?
太监把圣旨递给他,笑了笑:沈先生,恭喜啊。钦差大臣三后就到青溪县,到时候还要麻烦沈先生多多配合。
沈砚接过圣旨,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能安心种田了。
靖安藩王、楚记商号、玄玑门、云蛇玉佩…… 这些线索像一张大网,把他牢牢地罩在里面。他想躲,也躲不掉了。
而在青溪县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人,面容俊朗,眼神深邃,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 跟沈砚的云蛇玉佩,纹路一模一样。
他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了一眼青溪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沈砚,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马车后面,跟着几十个黑衣护卫,个个腰间挂着蛇形标记,眼神锐利,杀气腾腾。
秋风卷着落叶,在官道上打着旋,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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