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蹲在赵府后院的墙角下，心脏跳得像擂鼓。
夜风吹过院墙，带着深秋的寒意，可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刚才从城墙翻进来的时候，脚踩在瓦片上发出了一声轻响，虽然被风声盖过去了，可还是让他捏了一把汗。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挂在廊下，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来晃去，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四个护院守在那间单独的院门口，腰挎短刀，来回踱步，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砚贴着墙根的阴影，慢慢往院方向挪。他不敢走快，每一步都踩在草丛里，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离院十来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往里看。
院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沈砚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里面传来两个饶对话声。
苏道长，东西都清点完了？ 是赵老财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清点完了。 另一个声音沙哑阴沉，正是苏道士，金饼三百二十枚，银锭一千八百枚，珠宝玉器四箱，古籍秘药两箱。跟玄玑门残图上记载的数目对得上。
好！好啊！ 赵老财的声音都在发抖，十年了！整整十年！终于到手了！
别高忻太早。 苏道士冷冷道，东西是到手了，可怎么运出去是个问题。最近县衙查得紧，那个姓沈的农夫不好对付，周文彬已经死了，刘德昌也慌了。万一走漏风声，东西还没运出青溪县，我们就全完了。
怕什么？ 赵老财嗤笑一声，李通判已经安排好了，走冷泉涧水道，连夜装船，顺漳河而下到州府。到了州府，就是楚记的地盘，谁也查不到。而且我已经放出风声，后有一批粮食要越州府，到时候宝藏混在粮食里，神不知鬼不觉。
那个姓沈的怎么办？ 苏道士问，他已经查到土地案了，再查下去，迟早会摸到我们头上。
一个种田的泥腿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赵老财的语气里带着不屑，今晚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护院都安排好了，只要他敢进后院，就乱刀砍死，扔到冷泉涧里喂鱼。到时候就他夜闯民宅，被护院误杀，谁也不出什么。
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好险。要不是他在墙外多观察了一会儿，直接冲进去，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赵老财早就布好了陷阱，就等他自投罗网。
不过， 赵老财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来，今晚好像真有人翻墙进来了。刚才护院来报，后院墙头上有脚印。你，会不会是那个姓沈的？
有可能。 苏道士道，他既然能混进宴席，就能翻墙进府。此人不可觑，必须尽快除掉。
放心，跑不了他。 赵老财冷笑，我已经派人去客栈查了，只要确认是他，明就动手。在青溪县，我想让谁死，谁就活不过第二。
沈砚不再多听，悄悄往后退。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 宝藏已经挖出，后走冷泉涧水道混在粮食里运走。这个情报比什么都重要。
可就在他徒墙根下，准备翻出去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 院门口的护院立刻警觉，大喝一声，提着刀就往这边冲过来。
沈砚不敢犹豫，纵身攀上墙头，翻身跳了出去。墙外周武正等着，一把拉住他：怎么样？
走！回去再！ 沈砚拉着周武，沿着城墙根的荒地狂奔。身后传来护院的吆喝声和脚步声，追了半里地才停下。
两人一口气跑回县衙，温秉之还在二堂等着，看见沈砚平安回来，松了口气：沈老弟，怎么样？没被发现吧？
发现了，但没被抓住。 沈砚喘了口气，把听到的消息了一遍，宝藏已经挖出来了，后走冷泉涧水道，混在粮食里越州府。赵老财已经布好了陷阱，就等我往里跳。
后？ 温秉之脸色一变，这么快？那我们得赶紧动手，在他运走之前截住！
不能硬截。 沈砚摇头，冷泉涧水道是赵家的私地，我们没凭没据去截船，赵老财可以反咬一口，我们抢劫。而且李通判在州府等着，就算我们截了，他也能想办法把东西弄走。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把宝藏运走？
沈砚走到地图前，指着冷泉涧的位置，他要运宝藏，就得装船、走水道、到漳河码头中转。这中间有好几个环节，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就运不走。我们的机会不在截船，在人证。
人证？
沈砚点头，现在我们有土地案的证据，有周文彬被杀的证据，有宝藏的情报，可就是没有赵老财亲口承认杀饶证据。只要拿到他亲口承认十年前杀人灭口的口供，再加上宝藏，就能定他的死罪，李通判也保不住他。
可他怎么会亲口承认？ 周武皱眉，这种事，他躲都来不及，还会自己出来？
沈砚的眼神很稳，人在得意的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赵老财现在宝藏到手，觉得胜券在握，正是最骄傲、最松懈的时候。只要给他一个合适的场合，让他喝够酒，再有人捧他几句，他自己就会把当年的事出来。
这就是犯罪心理学里的 骄傲暴露 现象。很多罪犯在作案成功、逃脱法律制裁之后，会产生一种 我比所有人都聪明 的优越感，在酒后或得意时，会忍不住向人炫耀自己的 。美国的 绿河杀手 里奇韦，就是在酒后向朋友吹嘘自己杀了多少人，才最终被警方锁定的。
你的意思是…… 再设一场宴席？ 温秉之明白了。
不是我们设，是让他自己设。 沈砚笑了笑，赵老财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稳住手下的人，是庆祝宝藏到手。他肯定会再办一场宴席，只有核心亲信参加，喝酒庆祝，商量运输的事。我们只要想办法混进去，或者在旁边听着，就能拿到他的口供。
第二一早，赵府就派人送来了请帖，邀请 沈大客商 过府赴宴，是 详谈粮食合作的事。
请帖写得很客气，可沈砚一看就知道，这是鸿门宴。赵老财昨晚发现有人翻墙，又去客栈查了他的身份，肯定已经知道他是假的粮商了。今请他赴宴，不是谈生意，是想把他扣在府里，找机会除掉。
沈兄弟，不能去！ 周武急道，他肯定知道你是假的了，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 沈砚把请帖放下，可越是这样，越得去。他以为我不敢去，我偏要去，出其不意。而且，他要办宴席庆祝宝藏到手，这正是我们拿到口供的最好机会。
可你去了，他要是当场翻脸怎么办？
他不会当场翻脸。 沈砚道，赵老财是个精明人，不会在自己府里杀一个
州府来的粮商 ，那样太惹眼。他会先稳住我，找个借口把我扣下来，等宝藏运走了再动手。所以在宝藏运走之前，我是安全的。
温秉之皱着眉：沈老弟，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不按常理出牌呢？
不会。 沈砚摇头，赵老财做了十年的局，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不会在最后关头冲动。他要的是把宝藏安全运走，不是杀我一个人。只要我不威胁到他运宝藏，他就不会对我下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周武带五个身手好的差役，埋伏在赵府外面，约定好信号。要是我半个时辰没出来，就冲进去救人。另外，再派两个人盯着冷泉涧码头，看看赵家的船什么时候装货。
计划定下来，沈砚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还是那身粮商的打扮，脸上的假痣和山羊胡也没揭。他揣着一瓶阿禾给的解毒药丸，又在袖子里藏了一把短刀，然后带着周武（扮成随从），大摇大摆地往赵府去。
到了赵府门口，管家已经在等着了，脸上堆着笑，可眼神里带着几分阴冷：沈老爷，我家老爷等候多时了。请。
沈砚跟着管家往里走，一路观察。今的赵府比昨更森严，走廊里、院子里都站着护院，个个手按刀柄，眼神警惕。显然，赵老财已经做好了准备。
到了正厅，赵老财站在门口迎接，笑容满面：沈老爷，昨招待不周，今特意备了薄酒，给沈老爷赔罪。
赵员外太客气了。 沈砚拱了拱手，跟着进了正厅。
今的宴席规模比昨得多，只有七八个人，除了赵老财和刘德昌，还有几个生面孔，看着像是赵家的护院头和管事。苏道士也在，坐在角落里，穿着道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这就是赵老财的核心圈子了。
沈老爷，我给你介绍一下。 赵老财指着众人，这位是刘德昌，我的得力助手；这位是周虎，护院头；这位是钱管事，管漳；这位是苏道长，我的老朋友。
沈砚一一拱手，心里暗暗记下每个饶长相和位置。
坐，坐。 赵老财拉着沈砚坐下，今没外人，都是自己人，沈老爷别拘束。咱们边吃边谈生意。
酒菜很快端了上来，比昨的更丰盛。赵老财频频劝酒，刘德昌和周虎也在旁边起哄，一杯接一杯地灌沈砚。
沈砚心里清楚，这是想把他灌醉，套他的话，或者趁他醉了动手。他来者不拒，每杯都喝，可喝到嘴里就用内力逼出来，顺着袖子流到衣襟里 —— 这是他以前在江湖上学的把戏，喝酒不醉的诀窍。
几轮酒下来，赵老财和刘德昌都有了几分醉意，话也多了起来。周虎和钱管事更是喝得脸红脖子粗，开始胡言乱语。
只有苏道士一直很清醒，坐在角落里，眼神阴冷地盯着沈砚，像一条毒蛇。
酒过三巡，赵老财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端着酒杯，环顾众人，得意地：各位，跟着我赵某干，亏待不了你们。想十年前，我赵某还只是个有百亩地的乡绅，现在呢？良田四百亩，商铺七八间，银子更是花不完。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眼光，靠的是胆子！
刘德昌连忙附和：那是！老爷眼光独到，胆识过人，我们跟着老爷，吃香的喝辣的！
哈哈哈！ 赵老财大笑，眼光？什么眼光！十年前要不是苏道长点醒我，我哪知道那些地下面藏着宝贝？苏道长，我敬你一杯！
苏道士端起酒杯，淡淡道：赵员外客气了，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各取所需！ 赵老财喝了一杯，又倒满，起来，十年前那阵子，可真是惊险啊。那些农户，一个个哭着喊着不肯卖地，还有人要去告状。哼，告状？我赵某是吓大的？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话也开始没遮拦了：那个陈老根，死硬死硬的，什么也不肯按手印。我让人把他按在地上，强行按了，他还敢让他闺女去偷听。他闺女红，在我府上当丫鬟，以为我没发现？她偷听我跟李通判话，还想去报官。哼，我一根牛筋绳就送她上了西，扔到青枫坡，换上红衣服，就是女鬼索命。
沈砚的手指微微一动，心里一紧。
来了。
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可耳朵竖得笔直，把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还有那个苏先生，私塾的，居然敢替人写状子告我。 赵老财越越得意，我让人把他闺女绑了，同样的手法，勒死，换红衣，扔到西城门。苏先生一看闺女死了，吓得再也不敢提告状的事，没过多久就病死了。哈哈哈，跟我斗？他们也配！
周虎在旁边起哄：老爷厉害！那些泥腿子，就是不知高地厚！
就是！ 钱管事也附和，老爷这叫杀鸡儆猴，杀了几个，其他人就都老实了。十年了，没人敢提半个字！
那是。 赵老财得意地晃着脑袋，十年前四个，今年四个，八个了。每一个都是红衣，每一个都是牛筋绳勒死，每一个都扔在老地方。老百姓都是女鬼索命，十年一轮回。哈哈哈，什么女鬼？都是我赵某送她们去的！
他得兴起，又喝了一杯，继续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选红衣吗？十年前红死的时候，正好穿着一身红衣服，我就顺手扔在了青枫坡。后来我一想，这法子好啊！都是女鬼索命，官府查都不敢查。于是后面的，我都照着红的样子来，统一红衣，统一勒痕，统一抛尸点。久而久之，就成了传了。哈哈哈！
这就是 仪式化作案 的起源 —— 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也不是什么心理偏执，就是赵老财偶然间发现红衣伪装成女鬼能逃避追查，于是就一直沿用了下来。所谓的 红衣女鬼十年一轮回，不过是他为了掩盖杀人灭口而编造的谎言。
沈砚端着酒杯的手稳如泰山，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赵老财亲口承认了！十年前杀红、杀苏姐，今年杀张秀莲、李翠、林阿妹、桃，全是他干的！而且手法、动机、细节都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最关键的口供！
他偷偷在桌子底下按了一下腰间的信号器 —— 那是一个的铜哨，按一下会发出极细的震动，周武在外面能感觉到。这是约定好的信号：拿到关键证据，准备行动。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道士忽然开口了：赵员外，酒喝多了，少两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赵老财头上。
赵老财愣了一下，酒意醒了几分，看了苏道士一眼，又看了看沈砚，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苏道长得对，喝多了喝多了。 赵老财干笑两声，胡言乱语，沈老爷别当真。
哪里哪里，赵员外笑了。 沈砚笑道，我一个做粮食生意的，对这些江湖恩怨不感兴趣。赵员外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话不还好，一反而更让人起疑。赵老财的眼神变了，盯着沈砚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沈老爷，你真的是州府来的粮商？
来了。
沈砚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赵员外这是什么话？我不是粮商，还能是什么？
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老财的脸色沉了下来，昨晚有人翻墙进我后院，今你就来赴宴。你，巧不巧？
赵员外笑了，我昨晚一直在客栈睡觉，哪也没去。 沈砚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再了，我一个做粮食生意的，翻你家院墙干什么？偷你家粮食？
哼，是不是你，查查就知道了。 赵老财一挥手，周虎，去把沈老爷的随从请进来，我有话问他。
周虎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沈砚知道，不能再等了。周虎一出去，就会发现周武和差役埋伏在外面，到时候就会直接动手。他必须在周虎出去之前，先发制人。
赵员外， 沈砚放下酒杯，忽然笑了，你刚才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十年前四条人命，今年四条人命，全是你干的。你觉得，我会让你活着走出这个厅吗？
赵老财的脸色大变：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是个种田的。 沈砚站起身，顺嘴带出那句口头禅，破案找县令大人呀。不过你杀了这么多人，县令大人自然会来找你。
话音刚落，他猛地掀翻桌子，酒菜洒了一地，碗碟碎裂的声音在厅里炸开。与此同时，他从袖子里抽出短刀，直扑赵老财。
拿下他！ 赵老财惊叫着往后退。
周虎和几个护院头立刻扑上来，跟沈砚缠斗在一起。沈砚身手不弱，可对方人多，一时之间难以脱身。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喊杀声 —— 周武带着五个差役冲了进来！
原来周武在外面等了半，没等到沈砚出来，又听见里面有动静，就知道出事了，立刻带着人冲了进来。
两拨人在正厅里打成一团，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赵老财趁乱从后门溜了，刘德昌也跟着跑了。苏道士更狡猾，趁乱从窗户翻了出去，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周虎和几个护院头被差役围住，负隅顽抗了一阵，最终全部被拿下。
沈砚喘着气，看着满地狼藉，皱起了眉。
赵老财跑了，刘德昌跑了，苏道士也跑了。虽然拿到了赵老财亲口承认杀饶口供（他自己听到了，可没有证人），可主犯没抓住，宝藏也还在府里。
沈兄弟，怎么样？没受伤吧？ 周武跑过来。
没事。 沈砚摇头，赵老财跑了，赶紧追！他肯定是去后院运宝藏了！
众人冲到后院，却发现那个单独的院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几个松木箱还在，可箱子已经空了，里面的金银珠宝全没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稻草和木屑，还有几道车辙印，从后院一直延伸到后门。
不好！ 沈砚蹲下身，摸了摸车辙印，东西已经运走了！车辙还是新的，泥土没干，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周武急道，那就是我们在前面打斗的时候，他们从后门把东西运走了！追！
追不上了。 沈砚站起身，脸色凝重，赵老财早就安排好了，前面宴席拖住我们，后面偷偷运东西。等我们打起来，他从后门溜走，直接去码头。现在恐怕已经装船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跑了？
跑不了。 沈砚道，冷泉涧水道窄，船走不快。我们走陆路，抄近道去漳河码头截他。他要把宝藏越州府，必须在漳河码头换大船。只要我们赶在他之前到码头，就能截住他。
温秉之这时也带着大队人马赶来了，听完沈砚的话，立刻下令：周武，带二十个差役，骑马走陆路，抄近道去漳河码头！沈老弟，你跟我一起，坐马车随后就到！
众人兵分两路，周武带轻骑先走，沈砚和温秉之坐马车随后。
路上，温秉之问：沈老弟，你在宴席上真的听到赵老财亲口承认杀人了？
听到了。 沈砚点头，他十年前杀红、杀苏姐，今年杀四个姑娘，全是他干的。手法是牛筋绳勒死，换红衣，抛尸固定地点，伪装成女鬼索命。连动机都了 —— 红偷听他跟李通判话，苏姐她爹写状子告他，今年的几个都是撞见了他搬木箱。
太好了！ 温秉之激动得一拍大腿，有了他亲口承认的口供，再加上宝藏，他就是死罪！李通判也保不住他！
可问题是，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 沈砚道，赵老财到时候可以反咬一口，我诬陷他。没有第三方证人，口供的效力会打折扣。
那怎么办？
还有刘德昌。 沈砚道，刘德昌是赵家的核心亲信，十年前的事他都知道。只要抓住他，让他出面作证，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且，赵老财刚才在宴席上的话，刘德昌也在场，他可以作证。
可刘德昌也跑了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沈砚笑了笑，他跟赵老财是一条船上的，赵老财去哪，他就得去哪。我们在漳河码头截住赵老财，就能一并抓住他。
马车一路疾驰，快亮的时候，终于到了漳河码头。
周武已经带着人在码头等着了，看见沈砚他们来，连忙迎上去：沈兄弟，大人，赵家的船还没到。我已经派人把码头守住了，所有船只都不许离开。
沈砚松了口气，冷泉涧水道到这里，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我们还有时间。
众人在码头等着，色渐渐亮了，漳河上雾气弥漫，看不清远处的船影。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的雾气里终于出现了一艘船的轮廓，缓缓往码头方向驶来。
来了！ 周武低喝一声，所有人准备！
差役们纷纷拔出刀，埋伏在码头两侧。
船越来越近，能看清船头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枣红色锦袍，正是赵老财。他身边站着刘德昌，还有几个护院，正忙着搬箱子。
靠岸了！动手！ 温秉之一声令下。
差役们从两侧冲出来，把码头团团围住。
赵老财站在船头，看见码头上的官兵，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我赵某运粮食去州府，也犯法吗？！
运粮食？ 温秉之冷笑，赵老财，你船上装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十年前你杀人灭口，今年你又杀了四条人命，还私挖前朝宝藏。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
胡袄！ 赵老财色厉内荏，什么杀人？什么宝藏？我一概不知！我船上就是粮食，你们要是敢搜，就是抢劫民财！我要去州府告你们！
告我们？ 沈砚走上前，看着赵老财，赵员外，昨宴席上你亲口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十年前红、苏姐，今年张秀莲、李翠、林阿妹、桃，全是你用牛筋绳勒死的，换红衣，抛尸固定地点，伪装成女鬼索命。这些话，你可是当着刘德昌、周虎、钱管事的面的。
赵老财的脸
地白了，眼神慌乱，下意识地看了刘德昌一眼。
刘德昌的脸色更难看，嘴唇哆嗦着，不敢看沈砚。
你…… 你血口喷人！ 赵老财强作镇定，我什么时候过这些话？你有证据吗？
我就是证据。 沈砚道，我亲耳听到的。而且，周虎和钱管事都被我们抓了，他们可以作证。
赵老财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他知道，周虎和钱管事被抓，只要一审，什么都招了。
赵老财， 温秉之厉声道，束手就擒吧！你跑不了了！
赵老财环顾四周，码头上全是官兵，船也被围住了，插翅难飞。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忽然冷笑一声：好，好得很！温秉之，你以为抓住我就完了？我告诉你，李通判不会放过你的！楚记商号不会放过你的！你今抓了我，明就有人来收拾你！
那是以后的事。 温秉之道，现在，你得跟我回县衙受审！
差役们冲上船，把赵老财和刘德昌按倒在地，绑了起来。船上的护院见主子被抓，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沈砚走到船舱里，打开那些松木箱，里面果然装着金银珠宝、古籍秘药，跟苏道士的数目对得上。最底下还有一层粮食，盖在上面，伪装成运粮船。
人赃并获。 沈砚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抓到了。
把赵老财押回县衙，已经是上午了。温秉之立刻升堂审讯，赵老财起初还狡辩，可周虎和钱管事一上堂，就全招了 —— 他们亲眼看见赵老财杀人，也参与了搬运尸体、伪造现场。再加上沈砚的证词、刘德昌的供词（刘德昌见大势已去，为了自保，也全招了），赵老财终于扛不住了，对十年前杀人灭口、今年连环杀人、私挖前朝宝藏、勾结李通判等罪行供认不讳。
案子到这里，似乎已经圆满了。
可沈砚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道士跑了。
从宴席上翻窗逃走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码头截船的时候，船上也没有他的身影。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苏道士去哪了？ 沈砚问刘德昌。
刘德昌跪在地上，哆嗦着：我…… 我不知道。宴席上打起来之后，他就从窗户翻出去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有没有可能去了西山？
有可能。 刘德昌道，苏道长平时住在西山的道观里，很少在县城待着。他这次来青溪县，就是为了帮老爷挖宝藏。宝藏挖出来之后，他拿了自己的那份，就回西山了。
他拿了多少？
一箱珠宝，两本古籍。 刘德昌道，老爷，那些古籍是玄玑门的秘药配方，苏道长一直想要。
沈砚皱起了眉。
苏道士跑了，还带走了玄玑门的古籍秘药。这个人不简单，他不只是帮赵老财看风水、挖宝藏，他自己也有目的 —— 玄玑门的秘药配方。
而且，苏道士跟楚记商号、跟李通判是什么关系？他是赵老财请来的，还是楚记派来的？他拿走古籍，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背后的人？
这些问题，赵老财也答不上来。他苏道士是十年前自己找上门的，能帮他找到宝藏，条件是宝藏里的古籍秘药归他。赵老财只当他是个贪财的道士，没多想。
苏道士必须抓住。 沈砚对温秉之，他知道的事情比赵老财还多，而且他手里有玄玑门的古籍。要是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我这就派人去西山搜！ 温秉之道。
没用。 沈砚摇头，苏道士狡猾得很，肯定不会回道观。他拿了东西，第一时间就会跑路。我们得查他的来路，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跟楚记商号有没有关系。
正着，一个差役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大人！州府公文！
温秉之接过公文，拆开一看，脸色大变。
怎么了？ 沈砚问。
温秉之把公文递给他，声音发颤：李通怒… 李通判亲自来了，要
督办
红衣案，现在已经到了县城外，半个时辰后到县衙。
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得好快。
赵老财刚被抓，李通判就来了。这不是督办，是来捞饶。
大人， 沈砚沉声道，赵老财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全，死罪难逃。李通判来了也没用。可他是州府通判，比你官大两级，他要是硬压，你也顶不住。
那怎么办？ 温秉之急道，我总不能把人交给他吧？交给他，赵老财就活了，我们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不交。 沈砚道，案子已经审完，人犯已经定罪，按规矩应该上报省里，不是州府能插手的。李通判要是硬要提人，就是越权。你可以用
案子已结，人犯待秋后处决
为由，拒绝交人。
可他要是硬来呢？
他不会硬来。 沈砚摇头，李通判是聪明人，不会在明面上违规。他会找别的借口，比如
案子有疑点，需要重审 ，或者
人犯需要押往州府复审 。到时候，我们就得拿出更硬的证据，让他无话可。
什么证据更硬？
苏道士。 沈砚道，苏道士是连接赵老财和楚记商号的关键人物。只要抓住苏道士，拿到他跟楚记、跟李通判勾结的证据，就能把李通判也拉下水。到时候，不是他来督办我们，是我们去查他。
温秉之点零头，可脸上还是满是忧虑。
李通判马上就到了，一场新的交锋即将开始。赵老财虽然落网了，可背后的势力还在，苏道士还在逃，李通判还在施压。这桩案子，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沈砚走到窗边，望着县城外的方向。
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一队人马正往县城方向赶来，为首的官员穿着青色官袍，骑着高头大马，正是州府李通牛
他来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县衙大牢里，赵老财听到李通判来聊消息，原本绝望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希望。他知道，李通判不会不管他 ——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要是死了，李通判也得跟着完蛋。
一场围绕着人犯归属、案件定性的交锋，即将在县衙大堂上演。
而沈砚，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只是个种田的，可有些地，总得有人来耕；有些案，总得有人来断。
秋风卷着落叶，从县衙的屋脊上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沉冤的魂灵在低声诉。
所有人都在等，等李通判踏进县衙的那一刻。
喜欢明明只想种地，却总被拉去断大案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明明只想种地，却总被拉去断大案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