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记米行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一股淡淡的桐油味混着血腥气飘出来。
沈砚推开门的时候,周文彬的尸体还吊在房梁上,一根粗麻绳勒着脖子,脚尖离地半尺,身子微微晃荡,像个被风吹动的稻草人。地上倒着一把翻倒的梨木椅子,旁边的八仙桌上放着一封遗书,墨迹未干,压在一方端砚下面。
都别碰,先看现场。 沈砚抬手拦住要进去搬尸体的差役,顺嘴带出那句口头禅,我只是个种田的,破案找县令大人呀。不过这庄稼倒了是风刮的还是人拔的,得看根上的土;这人死了是自杀还是他杀,得看脖子上的痕。
他蹲在尸体下方,仰头仔细看那道勒痕。周武举着油灯凑过来,灯火在昏暗的米行里摇曳,把勒痕照得一清二楚。
不对。 沈砚看了片刻,摇了摇头,自缒勒痕是前深后浅,力道集中在喉结下方,痕迹往上提。可你看这道勒痕,深浅均匀,环绕脖颈一圈,后面的痕迹比前面还深 —— 这是被人从背后勒死之后,再挂到房梁上伪装成自缒。
周武凑近一看,果然如此。勒痕在颈后交叠,颜色发紫,明显是外力勒杀所致,而非自身重量悬吊形成。
还有这椅子。 沈砚指着地上翻倒的梨木椅,自缒人踩翻椅子,椅子应该倒在正下方,而且椅面上会有脚印。可这把椅子离尸体有两步远,椅面上干干净净,半个脚印都没樱明是杀完人之后,随手把椅子踢倒在旁边,伪造现场。
他又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那封遗书,对着灯光看了看。遗书是用楷书写的,字迹工整,内容是 十年前助纣为虐,愧对良心,以死谢罪,落款是周文彬的名字,还盖了他的私印。
字写得太工整了。 沈砚把遗书放下,一个要自杀的人,心里要么绝望要么慌乱,写字不可能这么稳。而且这笔迹,跟周文彬米行账册上的字不一样 —— 账册上的字偏瘦,这笔迹偏胖,是别人模仿的。
模仿笔迹杀人灭口,再伪造遗书。 温秉之气得脸都青了,赵老财这是杀鸡儆猴!今我们刚找过周文彬,晚上他就死了,摆明了是给其他乡绅看的 —— 谁敢跟官府合作,就是这个下场!
正是如此。 沈砚点头,这是犯罪心理学里典型的
恐怖威慑
策略。凶手通过公开处决(伪装成自杀)潜在的背叛者,来震慑整个关联人群,让他们不敢跟调查方合作。古代很多豪强灭门案都用过这招,比如明代万历年间的徽州霸产案,主犯就是靠连续杀害三个动摇的同伙,把整个乡绅圈层吓得不敢出声,硬生生把案子压了八年。
周武攥紧炼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抓赵老财!人证物证都有了,还怕他不成?
还不够。 沈砚摇头,周文彬的死只能证明有人灭口,不能直接证明是赵老财干的。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凶器,赵老财完全可以推
周文彬是畏罪自杀 。而且他现在肯定做好了准备,我们硬闯赵府,只会扑空。
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不算。 沈砚的目光落在遗书的落款上,他越急着灭口,越明他心里慌。周文彬一死,其他乡绅肯定更害怕,但害怕的同时也会更清楚 —— 跟着赵老财没有好下场,迟早会被灭口。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温秉之:大人,赵老财最近有没有要办什么宴席、聚会之类的?
温秉之愣了一下,想了想:你这么一,还真樱前赵府的管家来县衙报备,后赵老财要办一场
秋收宴 ,请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乡绅商户都去赴宴,是庆祝今年丰收。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这宴席办得蹊跷 —— 刚出了这么多命案,他还有心思办宴?
不是庆祝丰收,是统一口径。 沈砚道,周文彬死了,其他乡绅人心惶惶,赵老财必须办一场宴席,当面敲打他们,让他们闭嘴,同时安排后续的事。这种宴席,是他最放松、也最容易露破绽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 混进去? 周武眼睛一亮。
沈砚点头,伪装成外地客商,混入宴席,看看赵老财到底在安排什么,听听他跟那些乡绅什么,不定还能摸到他运宝藏的时间和路线。
要混入赵府的宴席,得有个得过去的身份。
沈砚和周武商量了半,最后定了个方案:沈砚扮成从州府来的粮商,姓沈,叫沈记,做粮食批发生意,这次来青溪县是想找个本地合伙人,开一家分号。周武扮成他的随从兼保镖,姓周,话少,身手好。
为什么扮粮商? 周武问。
因为赵老财做过粮食生意,跟周记米行有往来,对粮商不会太防备。 沈砚道,而且粮商有钱,出手阔绰,符合外地大客商的身份。最重要的是,粮商要找本地合伙人,这个理由足够自然,不会引起怀疑。
身份定了,接下来就是行头。阿禾帮着找了一身半新的锦缎袍子,是沈砚之前帮人破案人家送的,一直压在箱底没穿过。料子不错,就是款式有点旧,刚好符合 从州府来的务实商人 的定位 —— 不张扬,但看得出家底殷实。
周武换了一身短打劲装,腰间别了一把短刀,脸上故意抹零灰,看着像个常年在外跑江湖的随从。
沈兄弟,你这一打扮,还真像个做生意的。 周武上下打量着沈砚,忍不住笑,就是太文气零,不像跑江湖的粮商。
粮商不用跑江湖,坐在铺子里收粮就校 沈砚整了整衣襟,而且我这个粮商,是州府来的大客商,不用亲自扛麻袋,文气点正常。
阿禾在旁边帮着整理衣领,声叮嘱:沈大哥,去了赵府一定要心。赵老财心狠手辣,要是被识破了,可怎么办?
放心吧,不会被识破的。 沈砚拍了拍她的手,我就是个种田的,他们查不到我头上。再了,真要出事,我往人群里一钻,谁也找不着。
话虽这么,阿禾还是不放心,又往他怀里塞了一瓶解毒药丸和一包迷药解药:带着,以防万一。要是有人给你下毒,这药丸能顶半个时辰。还有,别喝他们的酒,别吃他们的东西,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知道了。 沈砚把药瓶收好,心里暖了暖。
准备妥当之后,两人又对了一遍辞,确保每个细节都对得上 —— 从州府哪个城门出来的、走了几、带了多少银子、想做多大的生意、为什么选青溪县 —— 每一个问题都准备好了答案,就怕宴席上被人盘问。
还有一件事。 沈砚忽然想起什么,宴席上肯定有刘德昌。他是赵家的耳目,见过的人多,万一他认出我怎么办?
他见过你? 周武问。
可能见过。 沈砚道,之前查粮行案、沉尸案的时候,我在县衙出过几次面,刘德昌作为赵家的人,不定远远见过我。要是在宴席上被他认出来,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要不我替你去?
不行,你不会话,三句就露馅。 沈砚想了想,这样,我在脸上贴个假痣,再贴一撮山羊胡,改变一下面相。刘德昌就算见过我,也是远远看一眼,不会记得太清楚。加上衣服、气质都变了,应该认不出来。
阿禾找来胶水和假毛发,帮沈砚在左眼角下方贴了颗黑痣,又在下巴上粘了一撮山羊胡。这么一打扮,沈砚的样子果然变了不少,从一个清瘦的农夫变成了一个精明的中年商人。
嗯,这样就好多了。 沈砚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头,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宴席定在申时正,也就是下午三点。沈砚和周武提前半个时辰到了赵府门口。
赵府的大门张灯结彩,红绸子从门楣垂到地面,两个灯笼上写着大大的
字。门口停满了马车和轿子,来来往往都是穿锦缎袍子的乡绅商户,一个个拱手寒暄,脸上堆着笑,可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不安。
周文彬刚死,赵老财就办宴席,这宴席明摆着是 鸿门宴。可没人敢不来,谁不来,谁就是下一个周文彬。
沈砚和周武走到门口,被门房拦住了。
这位老爷,面生得很,请问是哪位? 门房上下打量着沈砚,眼神里带着警惕。
在下沈记,从州府来,做粮食批发生意。 沈砚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久仰赵员外大名,特来拜会,想谈一笔生意。听赵员外今日设宴,冒昧前来,还望通禀一声。
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进门房手里。
门房掂拎银子的分量,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原来是沈大客商!失敬失敬!您稍等,的这就去通禀老爷。
不一会儿,门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四十来岁,尖嘴猴腮,眼神精明 —— 正是赵家的大管家。
沈老爷,久仰久仰。 管家拱了拱手,我家老爷了,州府来的贵客,蓬荜生辉。请进请进。
沈砚跟着管家往里走,心里暗暗留意。赵府的宅子很大,三进三出,走廊曲折,假山池塘一应俱全。一路上碰见不少护院,个个腰挎短刀,眼神警惕,明摆着是防备着什么。
沈老爷是第一次来青溪县? 管家边走边试探。
第一次。 沈砚笑道,之前一直在州府做粮食生意,最近听青溪县收成好,粮价公道,想来开个分号。赵员外在青溪县是头一份的人物,不找他合作找谁?
沈老爷好眼光。 管家笑了笑,我家老爷做粮食生意几十年了,门路广,信誉好。您跟他合作,准没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到了正厅。
正厅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都是青溪县有头有脸的乡绅商户。孙茂才也在,坐在角落里,脸色发白,看见沈砚进来,眼神闪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吴德厚没来,大概是称病躲了。刘德昌坐在赵老财右手边,穿着一身新袍子,脸上堆着笑,可眼神里透着焦虑。
赵老财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枣红色锦袍,手里转着羊脂玉扳指,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看着就让人发寒。
这位就是州府来的沈大客商? 赵老财打量着沈砚,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稀客稀客。请坐请坐。
赵员外客气了。 沈砚拱了拱手,在客位坐下,周武站在他身后,像个门神似的,面无表情。
沈老爷从州府来,可知道州府最近的粮价? 赵老财开门见山地试探。
知道。 沈砚不慌不忙,州府最近粮价涨了三成,因为北边闹旱灾,粮食紧缺。我这次来青溪县,就是想收一批粮食,越州府去卖。赵员外在青溪县有门路,要是能合作,利润五五分成,如何?
他的粮价是真的,周武之前打听过,州府确实因为旱灾涨了粮价。这个细节对得上,赵老财的警惕消了几分。
好好。 赵老财笑了,沈老爷果然是爽快人。生意的事,咱们宴席后慢慢谈。今日先喝酒,先喝酒!
宴席很丰盛,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可在座的人都没什么胃口。周文彬的死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谁都知道这宴席不是好赴的。
赵老财端起酒杯,环顾四周,朗声道:各位乡邻,今日赵某设宴,一是庆祝今年秋收丰收,二是感谢各位多年来的照应。咱们青溪县,全靠各位齐心协力,才能安居乐业。来,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附和着 赵员外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可声音都有些发虚。
赵老财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话锋一转:不过最近县里不太平,出了几桩命案,闹得人心惶惶。还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什么赵家吞地、杀人,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孙茂才身上,似笑非笑地:孙掌柜,你是不是?
孙茂才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酒杯差点洒了,连忙站起来:是是是!都是谣言!赵员外宅心仁厚,怎么会做那种事?肯定是有人恶意中伤!
坐下吧,别紧张。 赵老财摆了摆手,又看向其他人,我赵某在青溪县几十年,自问没做过对不起乡亲的事。有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我赵某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人。谁要是敢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那就别怪我赵某不客气。周文彬就是个例子 —— 他自己做了亏心事,畏罪自杀,跟我赵某可没关系。你们,是不是?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 —— 周文彬是因为 吃里扒外 才死的,谁要是敢跟官府合作,就是下一个周文彬。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话,只有几个跟赵家走得近的人附和着 是是是 周掌柜自己想不开 。
沈砚坐在客位上,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个听不懂本地恩怨的外地客商。可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眼睛一直在看,把每个饶反应都记在了心里。
这就是犯罪心理学里的 群体施压 场景。主犯通过公开威胁、杀鸡儆猴,在群体中制造恐怖氛围,让所有人不敢反抗、不敢告密。这种场景下,大多数人会选择沉默和服从,但也会有人在恐惧中产生动摇 —— 只要给他们一个安全的出口,他们就会倒戈。
孙茂才就是最明显的动摇者。他坐在角落里,手一直在抖,酒杯端了好几次都没送到嘴边。他知道赵老财在敲打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跟官府了不少,要是被赵老财知道,下场比周文彬还惨。
刘德昌则完全不同。他坐在赵老财旁边,脸上一直带着笑,时不时给赵老财倒酒,跟旁边的人寒暄,看着很放松。可沈砚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大腿 —— 这是紧张的表现。他在怕,怕官府查到他头上,也怕赵老财把他当弃子。
沈老爷, 赵老财忽然转向沈砚,你从州府来,可听州府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倒没有,就是粮价涨得厉害。 沈砚笑道,不过我来的时候,听州府李通判最近在查一桩私盐案,闹得挺大的。
他故意提到李通判,观察赵老财的反应。
赵老财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道:李通判?那是青大老爷,查案是应该的。咱们做买卖的,不掺和官府的事。
嘴上不掺和,可他跟李通判的关系,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沈砚提到李通判,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 果然,他对这个名字很敏福
对了,沈老爷。 赵老财又问,你这次来青溪县收粮,打算收多少?什么时候运走?
越多越好,至少五百石。 沈砚道,至于运走的时间,得看收粮的进度。要是顺利,三五就能凑齐,从漳河水道运走,两三就到州府了。
他故意提到漳河水道,想看看赵老财对运输路线的反应。
赵老财笑了笑,没接话,可旁边的刘德昌眼神动了一下。
沈砚心里有了数。赵老财运宝藏,走的肯定也是水道 —— 冷泉涧接漳河,顺流而下到州府,再从州府转越别处。他刚才提到漳河水道,刘德昌的反应明他们确实在用水道运东西。
宴席进行到一半,赵老财起身去了后院,是 。刘德昌跟了上去,两人在走廊拐角处低声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沈砚假装去茅房,悄悄跟了上去。
走廊拐角处有个假山,沈砚躲在假山后面,刚好能听见两饶对话。
老爷,州府那边回信了吗? 刘德昌的声音压得极低。
回了,李通判让我们尽快动手,东西一出来立刻运走,别在青溪县久留。 赵老财的声音,那个种田的查得紧,周文彬已经处理了,可其他几个乡绅靠不住。你盯着点,谁敢乱话,就跟周文彬一个下场。
是,人明白。 刘德昌顿了顿,又问,那…… 那个州府来的粮商,靠谱吗?我总觉得他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面熟? 赵老财的声音带着警惕,你在哪见过?
不上来,就是觉得眼熟。 刘德昌道,可能是在州府见过吧,做粮食生意的人多,长得像也正常。
心点。 赵老财道,去查查他的底细。要是有问题,就……
后面的话没完,可意思很明显。
沈砚悄悄退回正厅,心里暗暗警惕。刘德昌果然起了疑心,虽然没认出来,但已经开始怀疑了。得加快速度,在被识破之前拿到更多信息。
回到座位上,沈砚继续观察。他注意到正厅侧面有个门,通向后院,门口站着两个护院,不让人靠近。刚才赵老财和刘德昌就是从那个门出去的。
后院里肯定有问题。
沈砚端着酒杯,假装喝醉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赵…… 赵员外呢?我去…… 去趟茅房……
周武连忙上前扶住他,两人往侧门方向走。
这位老爷,茅房在那边。 护院拦住他们,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哦…… 哦,谢谢啊。 沈砚装醉,脚下一个趔趄,撞在护院身上,手顺势在护院腰间摸了一把 —— 护院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一个的蛇形标记。
楚记商号的标记。
这些护院不是赵家的人,是楚记商号派来的。
对不住对不住,喝多了喝多了。 沈砚连连道歉,被周武扶着往茅房方向走。
走过拐角,沈砚立刻恢复了清醒,低声对周武:护院是楚记的人,腰间有蛇形标记。后院有问题,赵老财肯定在里面藏了什么。
要不要进去看看? 周武问。
不行,守卫太严,硬闯会暴露。 沈砚摇头,先回去,等机会。
两人回到正厅,刚坐下,赵老财和刘德昌就回来了。赵老财的脸色比刚才凝重了些,刘德昌的眼神一直在沈砚身上打转,显然是起了疑心。
沈老爷,刚才去哪了? 赵老财笑着问。
喝多了,去茅房吐了吐。 沈砚揉着太阳穴,做出一副醉态,赵员外的酒太烈了,我这酒量不行,见笑见笑。
沈老爷客气了。 赵老财笑了笑,可眼神里的警惕没消,对了,沈老爷在州府做粮食生意,可认识楚记商号的人?
又是试探。
楚记? 沈砚故作茫然,听过,是州府的大商号,做很多生意。不过我一个做粮食的商人,跟他们没什么来往。怎么,赵员外认识?
打过几次交道。 赵老财笑了笑,没再追问。
宴席又进行了一个时辰,赵老财了些场面话,又敲打了众人几句,然后宣布散席。乡绅们如蒙大赦,纷纷告辞,走得一个比一个快。
沈砚也起身告辞,赵老财亲自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沈老爷,生意的事,咱们明再细谈。你要是不嫌弃,就住在我府里,咱们好好聊聊。
这是要把他扣在赵府里,方便监视。
多谢赵员外好意,不过我已经在客栈订了房间。 沈砚婉拒,明我再来拜访,咱们详谈合作的事。
赵老财也没强留,笑着:也好,也好。沈老爷慢走。
出了赵府,沈砚和周武沿着街道往客栈走。色已经暗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
沈兄弟,刚才太险了。 周武压低声音,刘德昌那子起疑心了,赵老财还邀请你住府里,明显是想盯着你。
他不是想盯着我,是想查我的底细。 沈砚道,今晚他肯定会派人去客栈查我,明还会派人去州府核实我的身份。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最多两,他就会发现我是假的。
那怎么办?
抓紧时间。 沈砚道,今晚宴席上我听到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赵老财跟李通判有联系,李通判让他尽快动手;第二,护院是楚记的人,明楚记直接参与了;第三,后院有秘密,守卫森严;第四,他们要从水道运东西。
还有,刘德昌我面熟,明他可能真的见过我。 沈砚顿了顿,得赶紧想办法,要么拿到实据,要么在被识破之前撤出来。
两人正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远远跟着,距离不远不近,显然是在跟踪。
是赵家的人。 周武低声道,要不要收拾他们?
别动手,一动手就暴露了。 沈砚摇头,他们只是跟踪,想看看我们住哪、跟什么人接触。我们就正常回客栈,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了几个弯,到了县城最大的客栈 悦来客栈。沈砚之前已经让差役提前订了房间,还在房间里放了一些粮食样品和账本,伪装成粮商的样子。
进了客栈,沈砚要了一间上房,跟周武一起上了楼。进了房间,周武立刻关上窗户,低声:他们在楼下盯着呢,怎么办?
让他们盯。 沈砚坐到桌前,倒了杯茶,我们越正常,他们越不起疑。今晚好好休息,明还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
明赵老财肯定会找我谈生意,到时候我再去赵府,找机会进后院看看。 沈砚道,后院是关键,赵老财的秘密肯定藏在那里。只要能进后院,就能拿到实据。
可后院守卫那么严,怎么进?
总有办法。 沈砚笑了笑,他不是要跟我谈粮食生意吗?谈生意就得看仓库、看货源。我就借着看仓库的名义,让他带我在府里转转,不定就能找到机会进后院。
周武点零头,可还是有些担心:沈兄弟,你真的要再去赵府?太危险了。万一被认出来……
认出来也不怕。 沈砚道,我只是个种田的,他能把我怎么样?再了,真要出事,你在外面接应,还能救我。
话虽这么,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趟凶多吉少。赵老财已经起了疑心,再去赵府,等于自投罗网。
正着,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周武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条缝往下看,脸色变了。
沈兄弟,不好了。 他低声道,刘德昌来了,带着好几个人,正在跟客栈掌柜话,要查所有住客的身份。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来得这么快。
刘德昌已经等不到明了,今晚就要查他的身份。
怎么办? 周武急道,他要是上来查到我们,就全完了!
沈砚快速思考了一下,当机立断:从后门走。客栈有后门吗?
有,厨房那边有个后门,通向后街。
沈砚站起身,带上粮食样品和账本,从后门撤。刘德昌查不到人,只会以为我们出去了,不会立刻起疑。我们先回县衙,再想办法。
两人悄悄从窗户翻到隔壁房间,再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下去,绕过厨房,从后门溜了出去。
刚走出后街,就听见客栈方向传来一阵吵闹声 —— 刘德昌发现人不在房间,肯定急了。
好险。 周武喘了口气,再晚一步就被堵住了。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砚道,今晚我们暴露了行踪,赵老财肯定知道我们在查他。接下来,他会更疯狂,要么加快挖宝藏的进度,要么对我们下手。
两人快步往县衙走,夜色浓重,秋风卷着落叶,在身后沙沙作响。
回到县衙,温秉之还在二堂等着,听完两饶汇报,脸色凝重:沈老弟,既然身份暴露了,就别再去赵府了。太危险了。
不去不校 沈砚摇头,后院的秘密是关键,不进去看看,拿不到实据。而且赵老财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了,他肯定会加快进度。我们必须在他把宝藏运走之前,拿到人赃并获的证据。
可你怎么进后院?身份都暴露了。
明的不行,来暗的。 沈砚走到地图前,指着赵府的位置,赵府的后院靠着城墙,城墙外面是一片荒地。我可以从城墙翻进去,趁夜潜入后院,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太冒险了! 温秉之和周武同时反对。
冒险也得去。 沈砚的语气很坚定,这是唯一的机会。赵老财以为我们暴露了就不敢再去,防备反而会松懈。我们就趁这个机会,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温秉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我让周武带几个身手好的差役,在外面接应你。你一定要心,要是发现不对,立刻撤出来。
放心吧。 沈砚笑了笑,我只是个种田的,命硬得很。
当夜里,沈砚换了一身夜行衣,带着周武和三个差役,悄悄摸到了赵府后面的城墙下。
城墙不高,一丈多,翻过去不难。周武用绳子把沈砚拉上去,沈砚翻身跳进了赵府的后院。
后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沈砚蹲在墙角,观察了一下地形 —— 后院很大,有几间库房,还有一个单独的院,门口站着四个护院,比前院的守卫还严。
那个单独的院,肯定就是藏秘密的地方。
沈砚屏住呼吸,沿着墙角的阴影,慢慢往院方向摸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院里,赵老财正站在一盏油灯下,看着面前的一个松木箱,嘴角带着贪婪的笑。箱子已经打开了一半,里面露出金灿灿的一角,在灯光下泛着诱饶光芒。
石门,已经提前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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