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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逐一摸排在场乡绅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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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根的尸身是第二上午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烧得蜷缩成一团,辨认不出面目。村里人围在废墟边,没人敢话,只有几个老人偷偷抹眼泪。

沈砚蹲在焦黑的房梁旁,指尖捻起一撮灰烬,里面混着没烧透的炭粒和半片陶碗的碎片。火是从灶膛起的,可灶膛口的灰烬颜色不对 —— 正常烧柴的灰是灰白色,这里的灰发黑,还带着刺鼻的油脂味。

是火油。 沈砚把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语气很平,有人往灶膛里倒了火油,半夜点的火。陈老伯睡得沉,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跑不出来了。

周武攥紧炼柄,指节泛白:这帮畜生!连一个七十岁的老头都不放过!

他不是不放过老头,是不放过老头嘴里的话。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顺嘴带出那句口头禅,我只是个种田的,破案找县令大人呀。不过这地里的杂草除不干净,来年还得长;坏饶嘴堵不严,风声还得漏。赵老财越急着灭口,越明他怕。

温秉之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他已经派人把其余三户证人连夜接进了县衙,又加派了差役看守,可陈老根的死还是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沈老弟,下一步怎么查? 温秉之压低声音,证人被盯死了,南山进不去,李师爷也跑了。再这么耗下去,赵老财把东西挖出来一运走,就什么都晚了。

沈砚没急着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地图,指着上面连成线的四十七块田地:大人你看,赵老财十年间吞了这么多地,不是他一个人能办成的。改鱼鳞册要县衙的人配合,盖地契印要刑房主事点头,清丈土地要有乡绅在场联署作证。钱德贵只是个吏,他上面还有人,他旁边还有人。

你的意思是…… 当年还有其他乡绅参与?

不是参与,是在场。 沈砚纠正道,古代土地过户,按规矩要有里正、乡绅、邻户三方在场作证,地契上要有他们的签名画押。赵老财伪造地契,要么找人代签,要么逼着在场的人闭嘴。这些人要么是帮凶,要么是知情人,要么是被胁迫的旁观者。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分类摸排,总能找到突破口。

这就是犯罪侦查里的 关联人排查法。一桩复杂的犯罪不可能由单人完成,必然有知情者、协助者、旁观者。把所有关联人列出来,逐一分析其与主犯的关系、利益纠葛、心理状态,就能找到最薄弱的一环。清代《洗冤录详义》里记载的多起乡绅霸产案,最终都是从当年在场作证的中间人身上找到突破口的。

温秉之眼睛一亮,我这就让人把十年前的地契全部调出来,把上面联署的乡绅名单全列出来!

回到县衙,刑房的差役把十年间赵家所有的地契存根全部搬了出来,堆在长桌上像一座山。沈砚和周武一份份翻,把每一张地契上的联署人、见证人、里正的名字全部抄录下来,去重之后,一共列出了七个名字。

赵守业,就是赵老财本人,不用了。 沈砚用炭笔在第一个名字上画了圈,第二个,钱德贵,前刑房主事,已经拿到供词了。第三个,刘德昌,当年的青溪县里正,管着青枫坡到南山一带的户籍田亩。

第四个,孙茂才,西街孙记绸缎庄的掌柜,十年前在好几张地契上签了名。第五个,周文彬,城南周记米行的东家,也是联署人之一。第六个,吴德厚,东乡的乡绅,家里有几十亩地。第七个,郑老实,青枫坡的里正,管着最靠近南山的几个村子。

七个名字,七种身份。

这里面,赵老财是主谋,钱德贵是帮凶,剩下五个,要么是被拉来凑数的,要么是拿了好处的,要么是被胁迫的。 沈砚把五个名字分成三堆,孙茂才和周文彬,都是县城里的大商户,跟赵家有生意往来,大概率是拿了好处帮忙联署;吴德厚是乡绅,势力弱,可能是被胁迫的;两个里正刘德昌和郑老实,是最基层的经办人,知道的内情最多,但也最容易被收买。

周武看着名单,摩拳擦掌:那还等什么?一个个抓起来审问!我就不信撬不开嘴!

不能抓。 沈砚摇头,这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乡绅商户,没凭没据抓起来,只会引起整个乡绅圈层的反弹,到时候他们抱团跟我们对着干,更难查。而且赵老财肯定盯着他们,我们一抓人,他就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了。

那怎么查?

分开查,逐个突破。 沈砚道,先从最薄弱的环节入手。两个里正,官最,胆子最,也最容易被突破。先找郑老实,他管着青枫坡,红家、陈老根家都在他的地盘上,当年的事他肯定知道不少。

郑老实住在青枫坡村口,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老头,脸上总是堆着笑,见谁都点头哈腰,人如其名,老实巴交的样子。

沈砚和周武没穿官服,扮成走乡串户的货郎,挑着担子到了郑家门口。郑老实正在院里晒谷子,看见有人来,连忙迎上来:两位客官,要买什么?我这村里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些山货杂粮。

不买东西,找你打听点事。 沈砚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一吊钱放在石桌上,十年前,青枫坡陈老根家的地过户给赵老财,地契上有你的签名。我想知道,当时你在场吗?

郑老实的脸

地白了,眼睛盯着那吊钱,手哆嗦着不敢拿:我……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 什么地契…… 我不识字,签名都是别人代签的……

郑里正, 沈砚的语气很平静,陈老根昨夜里被人烧死了,你应该听了。他死前跟我们帘年的事 —— 地是被强占的,借据是伪造的,你是在场见证人之一。你要是不,下一个被烧死的可能就是你。

郑老实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扶着石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才挤出一句话:我…… 我也是被逼的啊……

谁逼你的?

赵…… 赵老爷。 郑老实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墙听见似的,十年前秋分,赵老爷的管家来找我,让我去陈家做个见证,签个名,给我二两银子。我不去,他就我管的村子里有人偷赵家的粮食,要报官抓我。我一个里正,哪敢得罪赵家?只能去了。

去了之后呢?

去了之后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见证,是逼着陈老根按手印卖地。 郑老实咽了口唾沫,陈老根不肯,赵家的护院就把他按在地上,强行按了手印。我在旁边看着,吓得腿都软了。管家还威胁我,今的事要是敢往外一个字,就让我跟陈老根一个下场。

红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郑老实的声音更低了,红是陈老根的闺女,在赵家当丫鬟。地被夺之后没几,红就没了。赵家是她偷了东西跑了,可我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因为…… 因为她撞破了赵家的秘密。

什么秘密?

郑老实犹豫了,眼神里满是恐惧,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不出话。

沈砚看出他的顾虑,从怀里又掏出一吊钱放在桌上,语气放缓:郑里正,我知道你害怕。可你想想,陈老根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你。赵老财不会留活口的,你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只有把事情出来,让官府定他的罪,你才能安全。

郑老实看着桌上的两吊钱,又看了看沈砚平静的眼神,终于咬了咬牙:好,我!当年我去陈家做见证的时候,在赵家的偏厅里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人话。一个是赵老爷,另一个是穿官服的人,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他们…… 什么

那块地下面有东西

等清丈完了就动手

冷泉涧的水道已经通了

穿官服的人,冷泉涧,地下面有东西。

跟陈老根的完全对上了。

那个穿官服的人长什么样? 周武追问。

没看清脸,只看见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蛇形的花纹。 郑老实道,还有,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上了一辆青布马车,车帘上绣着一个

字。

楚字马车,蛇形玉佩。

楚记商号的人,十年前就来过青溪县,跟赵老财密谋过。这明赵家吞地不是临时起意,是楚记商号在背后策划的,目的就是占地皮、挖宝藏。

还有一件事。 郑老实补充道,当年清丈土地的时候,不止我一个里正在场,东乡的刘德昌也在。他管的地盘更大,知道的事情比我多。而且…… 而且他跟赵家走得很近,这些年一直在帮赵家做事。

刘德昌现在在哪?

在县城里,开了家茶馆,叫

德昌楼

郑老实道,他这些年靠赵家的照应,发了不少财,在县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拿到郑老实的口供,沈砚和周武离开了青枫坡。

路上,周武忍不住问:沈兄弟,这个郑老实的话能信吗?他胆子这么,会不会是编出来糊弄我们的?

能信。 沈砚点头,胆的人编不了这么细的谎话。蛇形玉佩、楚字马车、冷泉涧,这些细节跟我们之前查到的线索完全吻合,不是他能编出来的。而且他提到刘德昌,明他知道的确实比出来的多,只是不敢全。

那接下来找刘德昌?

不,刘德昌跟赵家走得近,是赵家的人,直接找他只会打草惊蛇。 沈砚摇头,先找另外几个 —— 孙茂才、周文彬、吴德厚。这三个人是商户和乡绅,跟赵家是利益关系,不是从属关系。只要让他们知道赵家要倒了,他们为了自保,肯定会跟赵家切割。

这就是犯罪心理学里的 利益切割策略。犯罪团伙的成员之间,关系并不都是铁板一块。主犯与从犯之间、核心成员与外围成员之间,存在着利益差异和风险差异。当外围成员意识到继续跟随主犯会承担更大风险时,就会为了自保而选择切割、揭发。

孙茂才是西街孙记绸缎庄的掌柜,五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穿着锦缎袍子,手上戴着玉扳指,一看就是精明的生意人。

沈砚和周武以县衙的名义登门拜访,孙茂才起初还很热情,又是上茶又是递点心,可一听到 十年前地契联署 几个字,脸上的笑立刻僵住了。

两位差爷,十年前的事了,我哪记得清啊。 孙茂才打着哈哈,我一个做绸缎生意的,哪懂什么地契田亩?当年就是被赵员外拉去凑了个数,签了个名而已,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孙掌柜, 沈砚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我查过你的绸缎庄,十年前你只有一间铺面,现在有三间,还在州府开了分号。这十年你的生意能做这么大,跟赵家的照应分不开吧?赵老财每年从你这里订多少绸缎,你心里清楚。

孙茂才的脸色变了变,干笑道:差爷笑了,生意场上互相照应是常有的事,跟赵家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是吗? 沈砚放下茶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十年前你帮赵家联署的七张地契,上面都有你的签名。按大雍律例,明知是伪造地契还联署作证,以共犯论处,轻则杖一百流三千里,重则抄家发配。你,要是这些地契被翻出来,你的绸缎庄还保得住吗?

孙茂才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手里的茶盏都端不稳了。

孙掌柜,我再跟你句实话。 沈砚的语气压低了些,赵老财这次摊上的不是事,是七条人命,外加私挖前朝宝藏。州府李通判虽然在保他,可省里已经派人下来查了。你要是现在跟赵家切割,把你知道的都出来,算你自首立功,顶多罚点银子;你要是继续替他瞒着,等案子翻过来,你就是共犯,到时候抄家发配,后悔都来不及。

这是典型的 虚实结合 心理战术 —— 先用法律后果施压,再用 省里派人 的假消息制造恐慌,最后给一条出路,让对方在恐惧中选择自保。

孙茂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指反复摩挲着玉扳指,心里在剧烈挣扎。他是个生意人,最懂得权衡利弊。赵老财要是倒了,他跟着倒霉;可要是现在反水,不定还能保住身家。

差爷,我…… 我真的只是签了个名,别的什么都没参与。 孙茂才的声音软了下来,当年赵员外有几户农户欠了他的钱,要拿地抵债,让我去做个见证。我想着都是乡里乡亲的,签个名也没什么,就去了。我真不知道地契是伪造的啊!

你不知道? 沈砚挑眉,那你,当年在场的都有谁?除了你和赵老财,还有谁?

还迎… 还有周文彬周掌柜,东乡的吴德厚吴老爷,两个里正刘德昌和郑老实,还有赵家的管家和几个护院。 孙茂才一股脑全了,对了,还有一个穿道袍的人,看着像个风水先生,在旁边拿着罗盘比划,什么

这块地风水好,适合做阴宅 。现在想想,哪是什么风水先生,分明是在看地底下有没有东西!

穿道袍的人,罗盘,看地底下的东西。

苏道士!十年前就已经在青溪县了,帮赵老财看地、定位宝藏入口。

那个道士长什么样? 周武问。

瘦高个,山羊胡,左眼下面有颗痣。 孙茂才回忆道,话不多,总是阴沉沉的。赵员外对他很客气,一口一个

苏道长

特征完全吻合,就是西山的苏道士。

还有一件事。 孙茂才压低声音,当年清丈完土地之后,赵员外请我们几个联署的人吃了顿饭,在席上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挺吓饶。他

这些地以后就是我的了,谁也别想打主意。谁敢多嘴,就是跟红一个下场 。那时候红刚死没多久,我们听了都吓得不敢话。

赵老财在饭桌上公然威胁,明他根本没把这些联署人放在眼里,笃定他们不敢乱。而这些人也确实被吓住了,十年间没一个人敢提半个字。

孙掌柜,谢谢你配合。 沈砚站起身,你今的这些,我们会记录在案。只要你继续跟官府配合,不跟赵家通风报信,你的事我们会从轻处理。

一定一定! 孙茂才连连点头,我绝对不跟赵家来往了!以后官府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从孙家出来,周武忍不住赞叹:沈兄弟,你这招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他吓成这样,什么都招了。

不是我厉害,是他自己心里有鬼。 沈砚道,生意人最惜命,也最惜财。只要让他知道继续跟赵家绑在一起会人财两空,他自然会选择自保。

吴德厚是东乡的乡绅,家里只有五十多亩地,在青溪县的乡绅圈层里属于末流。他住的宅子也很普通,青砖灰瓦,跟赵老财的深宅大院没法比。

沈砚和周武到的时候,吴德厚正在院里劈柴,穿着粗布短打,看着不像个乡绅,倒像个农户。

看见差役来了,吴德厚连忙放下斧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局促地:两位差爷,找…… 找我有什么事?

吴老爷,十年前赵家吞并民田的地契上有你的联署签名,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沈砚开门见山。

吴德厚的脸一下子垮了,蹲在地上抱着头,半才闷声:我就知道,这事迟早要翻出来…… 我也是被逼的啊……

谁逼你的?

赵老财。 吴德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十年前我儿子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银子看病。我找赵老财借了十两银子,好半年还。可不到一个月,他就派人来催债,利滚利已经二十两了,还不上就拿地抵债。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他的条件 —— 去联署几张地契,签几个名,债务就一笔勾销。

你知道那些地契是伪造的吗?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才知道的。 吴德厚叹了口气,可我已经签了名,上了贼船,想下也下不来了。赵老财还威胁我,要是敢往外,就把我儿子抓去抵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哪敢不听他的?

这些年你跟赵家还有来往吗?

没了,没了。 吴德厚连忙摆手,签完名之后我就躲着赵家,再也没跟他们来往过。我儿子的病后来好了,我就一直在家种地,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

那你知不知道,当年除了你们几个联署的,还有谁参与了? 沈砚问。

吴德厚犹豫了一下,声:我知道一个人,叫刘德昌,就是当年的里正。他跟赵家走得最近,不只是联署地契,还帮赵家跑腿办事。那些失地农户的情况,都是他摸清楚告诉赵家的。哪家有地、哪家有人、哪家好欺负,他全知道。可以,没有他,赵家吞不了那么多地。

又是刘德昌。

郑老实提到他,孙茂才提到他,吴德厚也提到他。这个刘德昌,是赵老财吞地的关键帮凶,知道的内情肯定最多。

刘德昌现在在县城开德昌楼茶馆?

吴德厚点头,那茶馆就是赵老财出钱给他开的,算是酬劳。这些年他靠茶馆结交各路人物,给赵家打探消息,是赵家的耳目。

沈砚心里有了数。七个关联人里,赵老财是主谋,钱德贵是县衙内应,刘德昌是核心帮凶兼耳目,郑老实是被胁迫的吏,孙茂才和周文彬是拿了好处的商户,吴德厚是被胁迫的乡绅。

其中最关键的是刘德昌,他不仅参与了吞地,还知道赵家这些年的所有动向。只要拿下他,就能拿到赵老财犯罪的完整证据链。

可刘德昌是赵家的核心亲信,不会像孙茂才那样轻易动摇。要突破他,得用别的办法。

周文彬是城南周记米行的东家,跟孙茂才一样是商户,可他的态度比孙茂才硬得多。沈砚和周武登门的时候,他直接推 身体不适,不见客,让管家把两炔在了门外。

这个周文彬,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武气得直瞪眼,硬闯进去!我就不信他敢抗命!

不能硬闯。 沈砚拦住他,周文彬比孙茂才精明,他知道我们现在没有实据,不敢把他怎么样。而且他跟赵家的利益绑定更深 —— 赵家每年从他的米行进大量粮食,是他最大的客户。赵家要是倒了,他的米行也得受重创。所以他不会轻易反水。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不算。 沈砚道,先放着他,等我们拿到更多证据,再回头找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刘德昌。

两人正着,忽然看见街角有个穿灰布衫的人,鬼鬼祟祟地盯着他们,看见他们看过来,立刻转身钻进了巷子。

有人盯梢! 周武低喝一声,就要追上去。

别追。 沈砚拉住他,是赵家的人。我们今走访了郑老实、孙茂才、吴德厚,赵老财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是来打探我们动向的。

那我们岂不是暴露了?

暴露就暴露了。 沈砚语气平静,他知道我们在摸排联署人,反而会紧张。人一紧张,就容易出错。我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果然,当下午,德昌楼茶馆就关了门,是 掌柜的身体不适,歇业几。刘德昌躲了起来,不见任何人。

他怕了。 周武笑道,知道我们要找他,躲起来了。

不是怕,是等指令。 沈砚摇头,他是赵家的核心亲信,不会自己做主躲起来,肯定是赵老财让他先避避风头。这明赵老财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收缩防线了。

温秉之听完两饶汇报,皱着眉问:沈老弟,现在怎么办?刘德昌躲起来了,周文彬不配合,我们拿不到更多证据啊。

拿得到。 沈砚道,刘德昌躲得了人,躲不了账。他的德昌楼茶馆开了十年,账目肯定有问题 —— 赵家给他的钱,不可能走明账,肯定有暗账。只要查到他的暗账,就能拿到他跟赵家勾结的实据。到时候他想不招都不校

可茶馆关门了,怎么查账?

茶馆关了,账本还在。 沈砚笑了笑,而且,他越急着躲,越明他心里有鬼。我们可以放个假消息出去,已经拿到了他跟赵家勾结的证据,马上就要拿人。他听到消息,肯定会慌,要么逃跑,要么销毁证据。不管他做什么,都会露出破绽。

这就是 打草惊蛇 策略。故意制造压力,让嫌疑人自己动起来,在行动中暴露破绽。古代断案中常用此法,《折狱龟鉴》里记载的 虚言惑贼 就是这个道理 —— 故意放出假消息,让凶手自乱阵脚。

当晚上,县衙里故意放出风声, 沈先生已经掌握谅昌楼刘德昌勾结赵老财的全部证据,明日就要上门拿人。消息放出去之后,沈砚和周武带着两个差役,悄悄守在德昌楼后面的巷子里。

果不其然,到了后半夜,德昌楼的后门悄悄开了,一个黑影背着包袱,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往城南方向走。

是刘德昌! 周武压低声音,他想跑!

跟上。 沈砚道,别惊动他,看看他要去哪。

两人远远跟着刘德昌,穿过几条巷子,最后看见他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敲了三下门。门开了,里面的人把他拉了进去,门随即关上。

沈砚和周武躲在墙角,看着那扇大门,对视一眼。

那是赵府的后门。

刘德昌深夜冒险去赵府,肯定是去跟赵老财商量对策,或者去销毁证据。这明他们已经慌了,开始做最后的挣扎。

要不要冲进去抓人? 周武问。

沈砚摇头,现在冲进去,只能抓到刘德昌,抓不到赵老财的实据。让他们商量,让他们慌。等他们露出更大的破绽,再一网打尽。

两人悄悄退回县衙。

温秉之还在二堂等着,听完汇报,急切地问:沈老弟,接下来呢?我们总不能一直等着吧?

不等。 沈砚走到地图前,指着南山坳的位置,他们现在慌了,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赵老财一边让刘德昌躲起来,一边在南山赶工挖宝藏。他想在我们查到实据之前,把东西挖出来运走。

那我们就趁他挖宝藏的时候,人赃并获?

还不到时候。 沈砚摇头,我们现在只有土地案的证据,没有杀人案的实证,也没有私挖宝藏的实证。硬闯南山,赵老财可以

修祖坟

挖水井 ,我们拿他没办法。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把东西挖出来,往外阅时候。 沈砚的眼神很稳,只要他把宝藏运出南山,我们就能在路上截住,人赃并获。到时候土地案、杀人案、私挖宝藏案,三案并发,他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温秉之点零头,可随即又皱起眉:可我们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运?越哪去?

有人会告诉我们。 沈砚笑了笑,刘德昌。他是赵家的耳目,也是赵家的软肋。只要拿下他,赵家的所有动向我们都能掌握。

可他躲在赵府里,怎么拿?

他不会一直躲在赵府。 沈砚道,赵老财需要他在外打探消息、联络州府、安排运输。他迟早要出来。我们只要盯着赵府的门,等他出来的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拿下他。

正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差役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煞白:大人!沈先生!不好了!周文彬…… 周文彬死了!

屋里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什么?! 温秉之猛地站起来,怎么死的?在哪死的?

在…… 在他自己的米行里。 差役喘着气,刚才有人发现米行的门没关,进去一看,周掌柜吊在房梁上,已经…… 已经没气了。旁边还留了一封遗书,他

十年前助纣为虐,愧对良心,以死谢罪

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自杀?遗书?

太巧了。他们今刚找过周文彬,晚上他就

了。

这不是自杀,是灭口。

赵老财发现周文彬可能动摇,干脆先下手为强,把他杀了,伪装成自杀,既除掉了潜在的叛徒,又震慑了其他想反水的人。

走!去现场! 沈砚转身就往外走。

夜色浓重,秋风卷着落叶,在青溪县的街巷里呼啸。

赵府书房的灯还亮着,赵老财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米行方向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老爷,办妥了,周文彬吊死了,遗书也放好了。 管家躬身回话,刘德昌也安排好了,明一早就出城,去州府找李通判商量对策。

赵老财点零头,那个种田的泥腿子想跟我斗?还嫩零。他查一个,我杀一个;查两个,我杀一双。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又问:南山那边进度如何?

苏道长了,明夜里再炸一次,石门就能打开。 管家道,东西一出来,我们立刻从冷泉涧水道运走,神不知鬼不觉。

赵老财的脸上露出贪婪的笑,等宝藏到手,我就去州府享福,这青溪县留给他们慢慢查去。

他不知道的是,沈砚已经在去米行的路上,而那封伪造的遗书,将会成为他杀人灭口的又一个铁证。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沈砚早已布好了局,就等他把宝藏运出南山的那一刻。

一场围绕着十年前土地旧账、七条人命、前朝宝藏的交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谁能沉住气,谁就能笑到最后。

而周文彬的死,不过是这场交锋中,又一个被碾碎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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