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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赵老财暗中打点衙役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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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尊敬的读者大大:这是第五卷的第4章,太困发布时候没留意平台自动选的第四卷,发布后卷数无法进行更改,麻烦先行移步看第五卷的第1-3章节~~~)

回春堂的残火刚熄,县衙里的暗流先涌了上来。

周武安排在赵家外的暗哨,从前日起就断了消息,派去催的差役回来支支吾吾,只 “没见着可疑人”“赵府门都没开过”,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跟他对视。刑房的卷宗压了厚厚一摞,三具红衣女尸的格目迟迟定不了稿,仵作推三阻四,一会儿 “迷药成分验不清”,一会儿 “勒痕深浅难定,未必就是他杀”,全是往 “意外”“邪祟” 上靠的话头。

“邪了门了!” 周武把钢刀往廊柱上一磕,震得檐下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前几还好好的,怎么回春堂一烧,全衙门都跟被塞了嘴似的!查案的差役敷衍,仵作含糊,连暗哨都跟哑巴了一样!”

沈砚蹲在阶边,指尖捻着一片刚落的梧桐叶,叶片边缘有被虫蛀过的细洞。他抬眼扫过不远处两个交头接耳的差役,那两人瞥见他的目光,立刻噤了声,低头匆匆走开。

“我只是个种田的,破案找县令大人呀。” 沈砚顺嘴带出那句口头禅,语气却很沉,“虫子蛀树,先从根上烂。案子查不动,不是外面的线索少,是里面的人被打点通了。”

最先松动的是最底层的差役。

沈砚让石头趁着换班的功夫,蹲在县衙后街的茶馆里盯了半,就看见两个当值的差役,从赵家后门出来,手里揣着沉甸甸的银袋子,脸上堆着笑,边走边嘀咕 “赵员外就是大方”“这点事算什么,保准让他查不下去”。

不光是暗哨,连负责巡街、查访的差役,也都接了好处。去南山查访的人,明明看见山坳里有新翻的土、有木箱搬进去,回来却只 “就是片荒地,种着树”;去死者家里问话的差役,故意吓唬家属, “再闹下去就是冲撞阴灵,全家都得遭殃”,逼着死者家属认下 “女鬼索命” 的法。

这是地方豪强压案最常用的手段 ——银钱铺路,鬼先通。

古代刑狱系统里,最容易渗透的就是底层胥吏。官有任期,吏是地头蛇,他们扎根本地,跟乡绅盘根错节,给点银子就能通风报信、拖延查案。明代万历年间的江南豪强命案,凶手就是靠打点衙役,把证人藏起来、把物证换掉,硬生生把谋杀拖成了悬案,前后拖了八年才翻案。

“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 周武气得脸都黑了,“我去把他们抓起来,挨个审问!我就不信撬不开嘴!”

“不能抓。” 沈砚拦住他,“现在抓了,只能治他们个‘渎职’,罪名轻,打草惊蛇不,赵老财还能再收买一批。更重要的是,一抓就等于告诉赵老财,我们察觉到了,他只会藏得更深。”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通风报信?”

“先看着。” 沈砚语气平静,“他们收了银子,肯定会接着给赵家递消息。我们正好借着他们的嘴,给赵老财递假消息,让他觉得我们查不动了、打算放弃了。他越放松,越容易露破绽。”

这就是反利用 “内鬼” 的策略。对方以为安插了眼线能掌控全局,实则反过来被牵着走。清代雍正年间查地方亏空,钦差就是故意泄露假消息,让贪官们放松警惕,趁机搜出了藏起来的账册。

周武虽然气,也知道是这个理,只能憋着气点头:“行,就按你的办。可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仵作那边也不对劲,验尸格目写得模棱两可,再这么拖下去,尸体都该入殓了。”

“仵作那边,是有人打过招呼了。”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二堂看看。我猜,李师爷那边,也该出来‘劝’温大人了。”

二堂里,温秉之皱着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具女尸的验尸格目,墨迹还新,可字字句句都在往 “死因存疑、疑似邪祟” 上靠。刑房的李师爷站在旁边,手里捋着山羊胡,慢悠悠地劝:

“大人,依学生看,这案子不宜深究啊。您想啊,十年前几任县令都没查明白,最后落了个罢官降职的下场。您刚上任没几年,正是攒政绩的时候,犯不着在这桩邪案上栽跟头。”

“再了,” 李师爷压低声音,“州府李通判那边,昨刚派容了话,‘秋收要紧,地方安宁为上’,意思很明白,就是让咱们别闹得人心惶惶。真要是硬查,惹怒了上峰,您这乌纱帽……”

话得委婉,意思却很清楚:上面有人打招呼,底下人被收买,这案子就该像十年前一样,按 “邪祟” 压下去,大家都相安无事。

温秉之当然听得懂。他手指按着格目,指节都泛了白,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不能发作。李师爷是县衙的老人,跟州府的吏房沾着亲,真要是闹僵了,他在位置上也坐不稳。

“可三条人命就这么算了?” 温秉之声音发沉,“本官是朝廷命官,总不能跟前任一样,装聋作哑吧?”

“不是装聋作哑,是从长计议。” 李师爷笑了笑,“先把尸体入殓了,对外就‘死因不明,待查’,拖个一年半载,百姓忘了,这事就过去了。赵员外那边也了,愿意捐两百两银子,补贴县衙修缮,也算为地方出力。”

两百两银子,是补贴县衙,实则就是打点。

温秉之刚要开口,就见沈砚和周武走了进来。李师爷看见沈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拱了拱手:“沈先生也来了。”

沈砚没接话,径直走到案前,拿起验尸格目扫了两眼,指尖点在 “颈部勒痕深浅不一,疑似自缢或邪祟” 那行字上:“李师爷,死者是被人从背后勒杀,勒痕受力均匀,自缒勒痕是前深后浅,这点仵作不会不知道吧?还有迷药,曼陀罗混醉鱼草,成分很明确,怎么就‘验不清’了?”

李师爷脸色微变,随即干咳一声:“沈先生是种田的行家,这刑狱验尸的事,还是听仵作的专业。毕竟人死了多日,尸体发胀,看不准也正常。”

“是吗?” 沈砚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可我怎么听,昨下午,赵府的管家偷偷去了师爷家里,还送了两匹上好的云锦?不知是真是假?”

李师爷的脸 “唰” 地白了,支支吾吾道:“你…… 你胡什么!那是…… 那是远房亲戚送的,跟赵府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师爷心里清楚。” 沈砚放下格目,顺嘴带出口头禅,“我只是个种田的,不懂官场规矩。但我知道,拿了人家的银子,就得替人办事。只是这三条人命压下去,十年前的冤屈翻不了,以后还得死人。”

温秉之听得心里一震。他刚才还在犹豫,被沈砚一句话点醒 —— 现在压下去,只会跟十年前一样,凶手逍遥法外,再过十年还会出来害人。

“李师爷,” 温秉之的语气冷了下来,“验尸格目让仵作重新写,据实写。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谁要是敢暗中动手脚,本县绝不姑息!”

李师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躬身应下,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压下了县衙内部的苗头,可外围的线索还是断了。

王妈妈家半夜被人扔了石头,窗户纸砸破了好几个,门外还挂了个纸人,红衣红鞋,跟死者的装扮一模一样。老太太吓得一宿没睡,第二一早就托人带话, “什么都不记得了”,死活不肯再作证,连门都不敢出。

“太过分了!” 周武气得拍桌子,“明着不敢来,就玩阴的!吓唬一个老太太算什么本事!”

“这是掐证人。” 沈砚并不意外,“赵老财做事很稳,先买通衙役控住县衙,再掐掉外围证人,让我们没人证、没物证,查无可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这一套流程,他十年前就用过了,熟得很。”

十年前他能靠这招压下四条人命,十年后自然也想故技重施。

更麻烦的是,南山的入口也被把住了。赵家雇了十几个护院守在山脚下,是 “看护族田”,不许闲杂热靠近。差役想进去查,被护院拦在外面, “这是赵家私产,没有搜查令不能进”。硬闯的话,人家占着理,闹到州府还是温秉之吃亏。

线索一条条被掐断,案子像是被罩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网,明明知道凶手就在眼前,却碰不到、抓不住。

温秉之坐在二堂里,愁得茶都喝不下去:“沈老弟,现在怎么办?证人不敢出面,南山进不去,衙役里还有内鬼,再这么下去,真要跟十年前一样,压成悬案了。”

“他能掐断明面上的线索,掐不断地里的痕迹。” 沈砚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南山坳的位置,“他往山里运木箱、挖土方,总要留下车辙印、新土痕。护院守得住路口,守不住整座山。我们不从正门进,绕后山爬上去,看看他到底在挖什么。”

“后山?” 周武愣了,“后山都是悬崖峭壁,根本没路,怎么上去?”

“采药人有路。” 沈砚道,“阿禾爷爷以前常去南山采药,留过后山的羊肠道,很险,但能走。我之前采药也走过两次,刚好能绕到山坳后面。”

周武眼睛一亮:“好啊!我们偷偷摸上去,抓他个现行!看他还怎么抵赖!”

“不校” 沈砚摇头,“就我们几个人,上去了也没用。赵家护院多,真动起手来,我们占不到便宜,还会打草惊蛇。赵老财既然敢明目张胆守着路口,就不怕我们硬闯。他真正怕的,是我们查到他跟州府、跟楚记的关系。”

他顿了顿,出自己的判断:“他费这么大劲压案,不只是怕杀丫鬟的事暴露,更是怕山里面的东西被发现。十年前他靠吞地发家,十年后他在山里挖东西,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靠山。李通判只是其一,不定还牵着靖州的楚记商号。”

如果只是乡绅杀人,用不着州府通判亲自打招呼,更用不着十年压一案。只有牵扯到更大的利益 —— 比如宝藏,比如藩王的秘密,才值得花这么大力气捂盖子。

温秉之听得后背发凉。他知道赵老财跟李通判有关系,可没想到还能牵扯到楚记。真要是藩王的人,这案子就不是一个七品县令能扛得住的了。

“那…… 那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温秉之有点犹豫,“真要是得罪了楚记,李通判再参我们一本,乌纱帽不保不,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

“怕也没用。” 沈砚平静道,“我们不查,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回春堂烧就烧,证人吓就吓,再退下去,下一步不定就该冲我们来了。”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十年前的县令,降职的降职,丢官的丢官,还有家里出事的,哪一个是善终的?对方心狠手辣,不会因为退让就收手。

商量到最后,三人定了计策:明松暗紧。

明面上,温秉之 “听从” 师爷的建议,对外宣称 “案情复杂,暂缓详查”,先让死者家属入殓下葬,摆出一副 “压案不查” 的架势。被收买的衙役递消息回去,赵老财肯定会放松警惕。

暗地里,沈砚趁夜走后山道,进山坳查探,看看赵老财到底在挖什么;周武则盯着赵家的进出账目,还有跟州府的往来信件,找他跟楚记、跟李通判勾结的实据。

“沈老弟,进山太危险了。” 温秉之有点担心,“要不我派两个差役跟你一起去?”

“不用,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沈砚摇头,“我一个人走惯了山路,目标,不容易被发现。”

当傍晚,沈砚回了趟黄泥村,跟阿禾了一声,要进山采点药材,可能要晚两回来。

阿禾没多问,只给他收拾了布包,装了干粮、水囊,还有解毒的药丸和伤药,又把自己编的麻绳塞进包里:“后山的路陡,你带着绳子,安全点。别往太偏的地方去,早点回来。”

姑娘眼神里带着担心,却没拦着。她知道沈大哥做的是正事,也知道他心里有数。

“放心吧,我就是去采点药,没事。” 沈砚接过布包,心里暖了一下。

入夜之后,沈砚换了身深色短打,背着布包,顺着后山的羊肠道往南山坳走。路很险,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沟,只有采药人踩出来的浅浅脚印,稍不注意就会摔下去。他走得很慢,借着月光一步步挪,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绕到山坳后侧的山脊上。

趴在灌木丛里往下看,山坳里灯火通明,十几个工匠正抡着锄头镐头挖地,旁边堆着松木箱,还有几袋红褐色的矿粉,跟红砂岭的红信石粉一模一样。山坳中间已经挖了个大坑,露出半截石门,门上刻着玄玑门的云纹标记,跟玉佩上的纹路隐隐相合。

赵老财站在坑边,穿着锦袍,手里拿着个罗盘,正跟一个穿道袍的人话。那道士背对着沈砚,看不清脸,可身形看着眼熟 —— 赫然就是西山的苏道士!

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是一伙的。

赵老财在南山挖玄玑门的宝藏,苏道士给他帮忙,楚记商号给他们运矿粉火药,李通判在官府里打掩护。整条链串起来了。

难怪赵老财不惜杀人灭口、花银子压案,这要是被官府查到私挖前朝宝藏,再牵扯出藩王势力,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正想再凑近点,看看石门上的纹路,忽然听见下面有人喊:“谁在上面?!”

护院发现了山脊上的动静,举着火把往这边过来了。

沈砚不敢久留,立刻往后退,顺着道快速往下撤。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呵斥声,火把的光在身后晃,追了半里地才停下。

等回到山脚时,已经快亮了。沈砚喘着气,靠在树上,心里却很清楚:

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连环杀人灭口了。这背后牵着玄玑门宝藏,牵着楚记商号,甚至牵着靖安藩王。赵老财拼了命压案,根本不是怕几条人命,是怕挖宝藏的事暴露。

可他现在只有目击,没有实证。空口白话,定不了赵老财的罪,反倒会打草惊蛇。

回到县衙时,温秉之和周武正等着。听完沈砚的话,两人都变了脸色。

“苏道士?玄玑门石门?” 温秉之声音发颤,“这…… 这可是私挖前朝宝藏,是大罪啊!可我们没有实据,总不能就这么冲进去吧?”

“当然不能硬冲。” 沈砚道,“他们现在防备正严,冲进去也只能看到几个工匠,人家一句‘修祖坟’就能搪塞过去。得等,等他们挖开石门、往外运东西的时候,再动手抓人赃并获。”

“可我们等得起,赵老财等得起吗?” 周武皱着眉,“他现在正打点着压案,等他把东西挖出来运走,再想抓就晚了!”

沈砚没话。他知道周武得对,赵老财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而县衙里,李师爷还在不停劝温秉之压案,州府的公文也快要下来了。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温秉之背着手在二堂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要么把案子翻过来,要么就跟前任一样,丢官罢职,甚至家宅不宁。

他看着站在堂下的沈砚,这个总是 “我只是个种田的” 的农夫,一次次帮着破了奇案,这一次,恐怕也只有他能扛住压力,把这桩十年悬案翻过来。

温秉之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官袍上,映出一片凝重的金色。

没人知道温秉之下了怎样的决心,也没人知道赵老财发现有人探过山坳后,会使出怎样更狠的手段。

只有山坳里的石门,在尘土里静静立着,藏着几十年的秘密,也藏着足以掀翻半个青溪县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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