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吹过青溪县衙的照壁,却吹不散门口攒动的人头。黄泥村李、王两姓族人足足聚了七八十号人,堵在县衙正门两侧,男人攥着锄头扁担,女人抹着眼泪哭号,吵嚷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青大老爷给我们做主啊!王老二故意杀人!必须偿命!”
“冤枉啊!明明是李家先抢地界!我家老二是失手伤人!罪不至死啊!”
两边的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族饶怒骂和哭嚎,引得周边百姓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堵得衙门口的路都水泄不通。差役们横着水火棍拦在台阶前,脸都憋红了,却拦不住情绪激动的族人 —— 乡村宗族最讲抱团,一人出事全族上阵,人越多底气越足,嗓门也越拔越高。
这就是典型的群体极化效应。个体单独时还能保持几分理智,可一旦融入宗族群体,情绪会互相感染、层层放大,原本只是普通的邻里争执,聚众之后就会升级成 “全族荣辱”,事也能闹成大的乱子。清代乾隆年间的广东宗族械斗案,最开始不过是两户人家争田水,最后演变成上千饶族群械斗,死伤数十人,根子就是群体情绪的无限放大。
“都安静!再喧哗按闹事论处!” 周武挎着钢刀站在台阶上,粗着嗓子喊了三遍,可人群吵吵嚷嚷的,根本压不住。有几个年轻气盛的伙子还往前挤,差点把差役撞倒,场面一时濒临失控。
“反了了!” 周武气得钢刀都拔出了半截,寒光一闪,人群才稍稍退了半步,可随即又吵了起来,官府偏袒,官官相护,越越难听。
二堂里,温秉之对着桌案上的状纸唉声叹气。早上刚开衙,两族人就堵上门了,李家递状子要告王老二 “故意杀人”,要求判斩刑;王家也递了状纸,李老大 “强占地界、先行动手”,王老二属于 “过失伤人”,要求取保放人。两边各执一词,又聚众施压,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是村邻争执失手伤人,按律收押审问就是,怎么闹成这样?” 温秉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着进来禀报的差役皱眉,“李老大那边怎么样了?人醒了没有?”
“回大人,还昏迷着,村里大夫能不能醒全看造化。” 差役躬身回话,“李家要是人救不回来,就让王老二抵命;王家人没死就不能按杀人算,还李家先挖界石理亏,闹着要当堂放人。”
温秉之眉头拧得更紧。按《大明律》,过失伤人致死,顶多是流放加赔银;可要是定了故意杀人,那就是死罪。现在案情不明,人又没醒,两边又闹得凶,实在是棘手。
“大人,要不…… 请沈先生过来一趟?” 差役声提议,“上次粮行那么复杂的案子,沈先生几句话就理清了。村里人都信服他,他来了不定能压住场面。”
温秉之眼前一亮,连忙道:“对!快,备马,去黄泥村请沈先生过来!就本县请他过来帮着参谋参谋,务必请他走一趟!”
差役领命,立刻从后门出去,快马往黄泥村赶。
沈砚刚从南坡药田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正蹲在院里整理药苗。听见差役敲门县衙出事了,两族人聚众闹事,他放下药苗,洗了洗手,进屋换了件干净点的布袍就跟着走了。
“怎么闹起来的?” 路上,沈砚问差役。
“今早不亮,两族人就从村里出发了,一路走一路喊,到了县衙就堵着门不肯走。” 差役喘着气回话,“李家要偿命,王家要放人,各各的理,谁劝都不听。周捕头差点跟人动起手来,温大人急得不行,就让的来请您。”
沈砚点点头,心里大概有数。乡村宗族纠纷最怕聚众,人一多就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挑唆,事闹大,大事闹炸。他之前在旧案录里看过,不少地方劣绅就爱挑动宗族矛盾,从中渔利。
赶到县衙门口时,场面比预想的还乱。李家的人跪在台阶下哭号,王家的人站在另一侧骂骂咧咧,两边时不时对骂几句,差役拦在中间,累得满头大汗。
“让让!沈先生来了!” 差役分开人群,高声喊了一句。
神奇的是,“沈先生” 三个字一出,吵嚷声顿时了大半。两边族人都下意识往这边看,见沈砚穿着半旧的粗布棉袍,脸上带着泥土气,真像刚从地里赶来的,可眼神沉稳,站在那就让人莫名心安。
前几次断案,沈砚在十里八乡已经攒下了名声 —— 财主家投毒案、嫁衣连环案、粮行掺毒案,桩桩件件都断得明明白白,没冤枉一个好人,也没放过一个坏人。村里人都信他,觉得这个种田的汉子,比当官的还公道。
“沈先生,您给评评理!” 李家族长先挤过来,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王老二心狠手辣,为了半尺地就把我家老大推到石头上,现在人还昏迷不醒,这不是故意杀人是什么?必须偿命!”
“放你娘的屁!” 王家婶子立刻尖着嗓子反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明明是你们李家先挖界石抢地!先动手推饶也是你们!我家老二就是自卫失手!凭什么要偿命?沈先生,您是公道人,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两边又要吵起来,沈砚抬手往下压了压,声音不高却透着分量:“都先别吵。是非曲直,查清楚了自有公断。聚众围堵县衙,按律是要治罪的,真闹大了,两边都落不着好。”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静了几分。有人面露犹豫,也有人梗着脖子不服气。
“我只是个种田的,破案找县令大人呀。” 沈砚顺嘴带出口头禅,语气却很认真,“不过既然大伙信得过我,我就句公道话:现在定故意杀人,证据不足;纯过失,也有疑点。人还在昏迷,尸伤没验,前因后果也没查全,就急着喊偿命、喊放人,都太早了。”
“有什么疑点?明明就是他推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李家一个年轻伙子嚷嚷。
“推是推了,可怎么摔的,摔在什么上,里面另有文章。” 沈砚目光扫过人群,慢慢道,“现场有半块土坯,刚好卡在李老大后湍路上,土是村西的黏土,不是村东头的土。也就是,有人特意把土坯搬到了现场,刚好放在能绊倒饶位置。这事不查清楚,就定不了谁的罪。”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瞬间激起了涟漪。两边族人都愣住了,互相看着,声议论起来。
“土坯?什么土坯?” 李家族长皱着眉问。
“事发当,李老大就是被那块土坯绊了一下,才摔下去磕在青石上。” 沈砚平静地,“要是没人动过手脚,那就是纯过失;要是有人故意放的,那放土坯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王家的人瞬间激动了:“听见没!有人故意害我们家老二!是栽赃!”
李家的人也变了脸色:“不可能!谁会害我家老大?无冤无仇的……”
“有没有冤仇,查了就知道。” 沈砚接着道,“另外,事发前一夜里,有人看见王老大从县城回来,半夜抱着东西往村东头走。王老二的亲哥,偏偏在出事前一晚赶回来,还半夜去宅基地那边,这事也得查清楚。”
这话一出口,王家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王婶子张了张嘴,半没出话来 —— 她当然知道大儿子头晚上回来过,可她以为儿子只是回来拿衣服,没想到跟这事扯上关系。
李家的人则炸了锅:“王老大?他回来干什么?肯定是他!他跟我家老大有仇!去年踩麦子的事他一直记恨着!”
两边的矛头瞬间变了方向,从 “李家告王家” 变成了 “到底是谁放的土坯”,剑拔弩张的气氛反倒散了不少。
温秉之站在大堂门口,听见沈砚三言两语就把局面稳住了,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走出来,顺着话头道:“本县已经命人详查此案,三日内必有结果。是过失、是故意、还是另有真凶,都会查得明明白白。尔等先回村等候,再聚众闹事,一律按律法处置!”
有沈砚的话打底,又有县令的承诺,两族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刚才的冲劲。李家族长拱了拱手:“既然大人和沈先生都这么,我们就等三。三后要是查不明白,我们还来!”
“我们也等!” 王家婶子也站起身,“要是查出来有人栽赃,我们王家也不能白受这冤枉!”
两边族人骂骂咧咧地散了,堵了半上午的县衙门口,终于清净下来。
回到二堂,温秉之才彻底松了口气,对着沈砚连连拱手:“沈老弟,今多亏你了。再闹下去,不定就要闹出民变,我这个县令也别当了。”
“大人客气了。” 沈砚坐下,端起差役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不过这事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周武刚从外面安排差役维持秩序回来,听见这话愣了,“有啥不对劲的?不就是两家人争地界,闹到县衙来了?”
“闹得太快,也太齐了。” 沈砚放下茶杯,眉头微蹙,“昨才出事,今一早就聚了七八十号人堵县衙。黄泥村李、王两姓加起来也没这么多青壮年,不少人是外村的亲戚,一晚上就能通知到?而且闹的分寸拿捏得刚好,只喊口号不真动手,像是有人在背后教着来的。”
他顿了顿,出自己的观察:“刚才人群里,有两个穿短打的生面孔,既不姓李也不姓王,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煽风点火。李家情绪快压下去的时候,他们就声喊几句‘王家买通官府了’,把火再挑起来。看着不像普通村民,倒像是专门来挑事的。”
温秉之心里一沉:“你的意思是…… 有人故意挑唆两族人闹事?”
“有这个可能。” 沈砚点头,“乡村争执归争执,很少闹得这么有章法。刚好卡在粮案刚结、我们还没喘口气的时候闹,像是故意给县衙添乱,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周武听得拍了下大腿:“会不会是同德号的人?楚记商号的?他们恨你坏了他们的生意,故意挑个案子闹大,把你拖进去,让我们没空查他们?”
“不好。” 沈砚没下定论,“也可能是巧合。但不管是不是巧合,这案子都得查清楚。土坯是谁放的,王老大有没有动手脚,还有挑事的生面孔是谁,都得查明白。”
“行!就按你的查!” 温秉之立刻拍板,“周武,你带两个差役,去查王老大的行踪,看看他事发前一晚到底去没去过宅基地,有没有搬土坯;再去村里打听,看看最近有没有外村生人出入,挑唆两家饶关系。”
“遵命!” 周武抱拳领命,风风火火地去了。
二堂里只剩两人,温秉之叹了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粮行的案子刚了结,就出了这档子事。要是真有人故意挑事,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给我们添点麻烦?”
“恐怕不止。” 沈砚走到窗边,望着衙门口散去的人群方向,“如果只是添乱,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挑动宗族闹事。要么是想把我困在这桩案子里,没空盯着顺和粮行和西山;要么…… 是想借着案子做点别的文章,比如趁乱灭口,或者转移什么东西。”
这是有组织犯罪常用的 “声东击西” 策略。警方查得紧的时候,故意制造一桩大案吸引注意力,暗地里趁机转移赃物、销毁证据、或者灭口关键证人。当年芝加哥黑帮在被禁酒令调查期间,就故意挑起街头帮派火并,把警方警力全吸引过去,暗地里偷偷转移了十几船私酒。
“你是…… 他们会趁我们查宅基地案子的时候,动西山或者黑石渡的手脚?” 温秉之紧张起来。
“有可能。” 沈砚点头,“黑石渡的顺和粮行刚开,正是铺货的时候;西山的苏道士,矿粉也快用完了。我们这边一乱,他们正好趁机运货。”
“那怎么办?” 温秉之急道,“总不能两边都顾着吧?人手本来就不够。”
“两边都得顾。” 沈砚思索着道,“宅基地的案子,我来查,争取尽快了结,不用费太多人手;黑石渡和西山那边,你安排暗哨盯紧点,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他们要是真敢趁乱动货,正好抓个现校”
“好!就这么办!” 温秉之立刻点头,“沈老弟,这案子就劳你多费心了。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差役、人手、文书,全听你调遣。”
沈砚笑了笑:“我就是个种田的,帮着看看而已。真要定罪,还得大人你拍板。”
下午,沈砚回了黄泥村,先去了李老大家。李老大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头上缠着白布,面色蜡黄,气息微弱。他媳妇坐在床边抹眼泪,眼睛肿得像核桃。
“沈先生,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看见沈砚进来,李老大媳妇又要哭。
“先别哭。” 沈砚走到床边,看了看伤口,又问了大夫伤势情况,才道,“我问你,李老大跟王老大,除了去年踩麦子的事,还有别的过节吗?比如借钱、田地、或者别的什么旧怨?”
李老大媳妇擦了擦眼泪,想了半,摇头道:“也没什么大仇…… 就是地界争了好几年,去年踩麦子闹得凶点。哦对了…… 三年前,王老大本来要邻村的媳妇,结果人家最后嫁给了我家老大的舅子。王老大为此记恨了好久,我家老大暗中使坏,搅黄了他的亲事。”
“有这事?” 沈砚挑眉,“后来呢?”
“后来王老大就去县城打短工了,很少回来,见了我们家人也不话,眼神阴沉沉的。” 李老大媳妇道,“我还以为这事早就过去了,没想到他居然怀恨在心…… 沈先生,您,会不会真的是王老大放的土坯,故意害我家老大?”
“现在还不好。” 沈砚没下定论,又问了几句王老大的近况,便起身告辞。
从李家出来,他又去了王家。王家大门紧闭,敲了半,王婶子才开门,看见是沈砚,脸色有点不自然,讪讪地让他进来。
“沈先生,您…… 您是来查老二的事?” 王婶子端了碗水过来,手有点抖。
“过来问问情况。” 沈砚坐下,开门见山,“王老大呢?他不是昨回来了吗?怎么没在家?”
王婶子眼神闪了闪:“他…… 他一早就回县城了。工地上忙,请假不容易,回来拿了衣服就走了。”
“走的时候没什么?”
“没…… 没啥。” 王婶子低下头,“就让我别担心,老二的事他会想办法。”
沈砚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更有数了。这是典型的知情隐瞒微反应:眼神躲闪、肢体僵硬、话刻意简短,显然知道些什么,却不肯。
“婶子,我跟你句实在话。” 沈砚放缓语气,“要是王老二真的只是失手,罪不重,顶多流放几年;可要是有人故意动手脚,栽赃到他头上,那就是故意杀人,是要偿命的。你要是知道什么,瞒着不,最后害的是王老二自己。”
王婶子的身子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没话。她显然在挣扎,一边是大儿子,一边是二儿子,哪边都舍不得。
沈砚也不催她,坐在旁边等着。过了好半,王婶子才 “哇” 地一声哭出来,捂着脸道:“造孽啊…… 都是造孽啊……”
她哭着了实话:王老大头晚上回来,确实去过宅基地那边,回来的时候裤腿上沾着黄土,手里还沾着泥。她问他去干嘛了,他去看看地界,别让李家欺负到头上。她当时没多想,第二就出了事,她才隐约觉得不对,可大儿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总不能亲手把大儿子送进去。
“沈先生,我家老大他…… 他就是一时糊涂……” 王婶子哭着哀求,“他也是为了家里的地,为了他弟弟不受欺负…… 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是不是他做的,得查清楚才算。” 沈砚站起身,“他现在在县城哪个地方打短工?住在哪?”
王婶子犹豫了半,还是霖址:在县城西边的砖瓦窑上干活,住在窑厂的工棚里。
从王家出来,色已经擦黑了。沈砚刚走到村口,就碰见了周武带着两个差役赶过来,一脸喜色。
“沈兄弟,查到了!” 周武快步走过来,“王老大确实有问题!我们去砖瓦窑问了,他事发前一下午就请假走了,回家拿东西,可第二中午才回去。中间这么长时间,足够他布置土坯、挑事了!还有,我们在村里打听了,事发前一下午,有两个外村人在村口茶馆跟王老大喝过茶,不知道嘀咕什么,看着鬼鬼祟祟的。”
“外村人?长什么样?” 沈砚问。
“没人认得,是生面孔,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周武道,“茶馆老板,那两个人出手挺大方,给了王老大一锭银子,不知道办什么事。”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给王老大银子,挑唆他动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简单的宗族仇杀,是有人故意借王老大的手,制造这桩命案,再挑动两族人闹县衙。目的就是把水搅浑,吸引县衙的注意力。
“周捕头,你立刻带人去砖瓦窑抓王老大,别让他跑了。” 沈砚立刻吩咐,“抓回来仔细审,问问那两个外村人是谁,给了他多少钱,让他干什么。”
“好!我这就去!” 周武转身就要走,刚迈两步又停下,“对了,黑石渡那边的暗哨传来消息,今下午顺和粮行有动静,十几辆马车往西山方向去了,盖着黑布,看着像运货的。我们要不要拦?”
沈砚的眼神一沉。
果然是声东击西。
这边挑动宗族闹事,吸引县衙的人手和注意力,那边趁机往西山运特货。算盘打得倒是响。
“不能明着拦。” 沈砚思索片刻,“西山那边我们没实据,硬闯名不正言不顺。你安排两个兄弟,跟着马车,看看他们在哪卸货、交接的人是谁,记清楚就行,别打草惊蛇。抓王老大要紧,先把这桩命案的口子撕开,看看背后挑事的到底是谁。”
“明白!” 周武领命,带着差役匆匆往县城去了。
沈砚站在村口,望着县城的方向,夜色已经漫上来了,风卷着麦滥气息吹过来,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疑云。
先是宅基地争执失手伤人,再是族人聚众闹县衙,背后还有外村人挑唆、给银子,刚好还赶上顺和粮行往西山运货。这一连串的事,凑得太巧了。
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知道他会插手村里的案子,故意制造一桩人命案把他缠住,好趁机给西山送货。甚至…… 不定还想借着案子,给他下套。
“我只是个种田的,还真是不让人安生。” 沈砚低声了句,转身往村里走。
夜色越来越浓,村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远远传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村外的树林里,两个穿短打的汉子正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阴笑。
“姓沈的果然上钩了,一门心思查宅基地的案子呢。”
“哼,一个农夫而已,也好坏了王爷的大事。等西山的货送完,就让他跟王老大一起,把命丢在这桩烂案子里。”
两韧声了几句,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只留下地上几个浅浅的脚印,和黑石渡那边一模一样的快靴纹路。
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慢慢笼罩了黄泥村,也笼罩了远处的西山。
没人知道,王老大背后的挑唆者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运往西山的货,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更没人知道,这桩看似普通的宅基地命案,背后竟牵着靖安藩王的大网,而沈砚,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网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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