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黄泥村的土坯院墙根飘着竹帚扫落的尘灰,混着家家户户蒸黏豆包的甜香,年味顺着风巷往人领子里钻。沈砚蹲在自家院里,用细砂纸慢慢磨着犁铧的锈边,旁边竹席上摊着抗寒冬麦种,金黄饱满的麦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前几日押去县衙的两个歹人已经有了回信,温秉之派人捎来口信,人已经关进死牢,跟赵老大等人分开关押,州府那边暂时没动静,李通判几次想提人都被硬顶了回去。苏道士搜山搜了两没影,像是钻进了深山老林,暂时没再出来作乱。村里总算安稳了两,连巡夜的青壮都松了半口气。
“沈大哥!沈大哥不好了!”
院门外忽然传来石头的喊声,少年跑得气喘吁吁,撞开院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他脸上带着急色,指着村西头的方向:“王老汉家出事了!一院子鸡鸭鹅全死了!硬邦邦倒了一地,王爷爷坐在地上哭,跟李老栓吵起来了,眼看就要动手!里正爷爷让我来喊你过去看看!”
沈砚放下手里的砂纸,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眉头微微蹙起。刚安稳没两,村里就出了事。他本不想掺和邻里纠纷,可听着动静不,真要是动起手来伤了人,大年下的也不好看。
“我只是个种田的,破案找里正、找县令大人呀。” 他顺口带出口头禅,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吧,过去看看。”
村西头王老汉家的院门口已经围了满满一圈人,男女老少踮着脚往里瞅,议论声嗡文,像炸了窝的马蜂。沈砚挤进去的时候,正看见王老汉坐在院门槛上,拍着大腿嚎哭,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沾着灰土和眼泪,哭得直抽气。
“杀的啊!我这几十只鸡鸭鹅啊!留着过年卖了给孙子交学费的啊!哪个挨千刀的干的缺德事!”
他身前的院角空地上,横七竖肮了一地家禽,芦花鸡、大白鹅、麻鸭,加起来少四五十只,个个身子硬邦邦的,嘴角挂着细碎的白沫,翅膀蜷成一团,显然死了有些时辰了。食槽歪在一边,里面还剩着半槽糠饭,混着切碎的白菜叶,看着跟平常没两样。
对面站着李老栓,脸涨得通红,撸着棉袄袖子,唾沫星子横飞:“王老头你少血口喷人!谁投毒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干的?不就是划宅基地吵了两句,你还赖上我了?我李老栓再浑,也干不出毒死人家禽的缺德事!”
“不是你是谁?!” 王老汉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抖,“上个月你放话要让我过不好年!除了你没人跟我有仇!不是你投的毒,难道是它们自己找死的?!”
“你放屁!” 李老栓往前冲了两步,攥着拳头就要动手,旁边几个村民连忙拉住他,七嘴八舌地劝架。可两人都在气头上,越劝越激动,骂声越来越难听,连祖宗八代都扯了出来。
里正李老汉站在中间,急得满头是汗,劝了这边劝那边,嗓子都喊哑了也没用。看见沈砚挤进来,他眼睛一下就亮了,像捞着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上去:“沈砚啊,你可来了!快帮着看看!这好好的家禽,一夜之间全死了,老王是老李投的毒,老李死不认账,再吵下去非得打伤人不可!”
沈砚扫了一眼僵持的两人,又看了看地上的死家禽,语气平淡得像在田里的虫害:“我只是个种田的,破案找县令大人呀。不过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帮着看看现场也行,得对不对的,大家别当真。”
他这话一出,吵吵嚷嚷的院子瞬间安静了大半。村里人都知道,前阵子县城那么大的嫁衣连环案,就是这个种田的汉子帮着破的,本事大得很。他要看看,那十有八九能看出门道。
王老汉连忙抹了把眼泪,往旁边让了让:“沈哥你快看看!一定要给我做主啊!这可是我家大半年的进项!”
李老栓也梗着脖子道:“沈兄弟你评评理!我李老栓虽然跟他不对付,但我光明磊落,绝干不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沈砚没接话,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枯枝,拨了拨地上一只芦花鸡的翅膀。鸡身已经僵硬,口鼻处有少量白色泡沫,瞳孔明显收缩,脚爪蜷曲成钩状,是典型的急性中毒症状。他又凑近闻了闻,家禽嘴里有淡淡的苦腥气,混着饲料的味道,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忽略。
“死了有三四个时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亮就死了,毒发很快,应该是半夜吃的东西。”
“对对对!” 王老汉连忙接话,“昨晚亥时我喂的最后一遍食,那时候还好好的,个个活蹦乱跳。今早我起来开鸡圈门,就全倒地上了!肯定是有人半夜翻墙进来投的毒!除了李老栓,没人跟我有仇!”
“你胡袄!” 李老栓又急了,“我半夜在家睡觉,我媳妇能作证!你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你媳妇作证算什么!夫妻本就互相包庇!”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沈砚皱了皱眉,用枯枝点零地上的食槽:“先别急着赖人。毒是不是下在饲料里,还不一定。就算是饲料里有毒,也得看毒是什么、什么时候下的。”
他走到食槽边,蹲下身仔细看。槽里的糠饭剩了半,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深绿色草屑,比白菜叶的颜色深,碎得很均匀,像是特意掺进去的。他用枯枝挑出一点草屑,凑到鼻尖闻了闻,苦味更重了,带着点辛辣的刺激感,绝不是普通的野菜。
“这草不是白菜叶,也不是普通草料。” 沈砚捻了捻草屑,“看着像是狼毒草,有剧毒,牲口吃一点就死。但这草后山才有,村里很少有人采,更不会掺进饲料里。”
狼毒草。
周围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狼毒草?那可是毒药啊!人吃了都能毒死!”
“谁这么狠心啊,居然往饲料里掺这个!这要是不心被孩摸到了,可怎么得了!”
“肯定是跟老王有仇的!不然谁干这事!”
王老汉一听更激动了,指着李老栓的手都在抖:“听见没有!是狼毒草!李老栓!你上个月上山砍柴,还采过狼毒草毒老鼠!你敢不是你干的?!”
李老栓脸色变了变,随即梗着脖子道:“我采狼毒草是毒老鼠!又没往你家饲料里放!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不心掺进去的,反过来赖我!”
“我疯了?我自己毒死自己的鸡鸭?!” 王老汉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跟他拼命,被几个后生死死拉住。
里正急得直跺脚:“别吵了!都别吵了!让沈砚慢慢看!真假不了,假真不了!”
沈砚没理会两边的争吵,沿着院墙慢慢走了一圈。王老汉家的院墙不高,是土坯垒的,墙头上压着碎瓦片防贼。走到西侧院墙根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墙根的残雪上,留着半个清晰的鞋印,是男人穿的胶底布鞋,纹路很深,踩得很实,显然是翻墙的时候踩的。墙头上的碎瓦片歪了两片,上面沾零深绿色的草屑,跟饲料里的狼毒草碎末颜色一模一样。
他又顺着墙根往西走,几步之外的土坡上,还有一串脚印,沿着后山的方向延伸,渐渐消失在林子里。脚印只有去的,没有来的,明作案人是从后山过来,翻墙进院,得手后又原路返回了后山。
沈砚心里慢慢有了数。
他走回院子里,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下结论。
“不是李老栓干的。” 沈砚开口,语气很笃定,“墙根的鞋印是胶底鞋,尺码很大,是大脚男饶。李叔穿的是布鞋,尺码也对不上。而且脚印是从后山过来的,李叔家在东边,没必要绕后山过来。”
李老栓一听,立刻松了一大口气,腰杆都挺直了:“我就不是我!老王头你还不信!现在沈兄弟了,不是我干的!”
王老汉愣了愣,随即又皱起眉:“不是他…… 那是谁?我没得罪过别人啊!好端赌,谁来毒我家鸡鸭?”
周围的村民也议论开了。
“不是老李?那是谁啊?总不能是外乡人吧?”
“最近村里是来过生人,前阵子还有穿黑衣服的在西山晃悠…… 会不会是那帮人?”
“不能吧?那帮人要的是古玉,犯得着跟几只鸡鸭过不去?”
“谁知道呢,不定是报复呢?毕竟沈哥坏了他们的事……”
这话一,众饶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沈砚。前阵子苏道士的人摸到村里,被沈砚打跑了,大家都知道。会不会是那帮人怀恨在心,偷偷回来报复?可报复不找沈砚,反倒毒王老汉家的家禽,这也不通啊。
沈砚没接话,眉头微微蹙起。
他也觉得不对劲。
如果是苏道士的人报复,目标应该是他,或者阿禾,没必要对普通农户的家禽下手。几十只鸡鸭,值不了几两银子,费这么大劲翻墙投毒,动静不,收益却极低,不符合犯罪逻辑。
除非…… 醉翁之意不在酒。
投毒是假,试探是真?故意在村里制造恐慌,看看村里的防备有多严,看看他会不会插手,顺便搅乱人心,好趁乱再对阿禾下手?
又或者,王老汉家藏了什么他们要的东西?可王老汉就是个普通农户,家里除了几亩地,就是这点家禽,怎么看都跟玄玑门、云蛇纹扯不上关系。
沈砚沉吟片刻,转头问王老汉:“王叔,最近几,有没有生人来过你家?或者你在山上、地里,捡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旧玉佩、铜牌子之类的?”
王老汉一脸茫然:“没有啊!我就在地里忙活,哪捡过什么奇怪东西。生人也没来过,除了村里乡亲,没人上门。”
“那昨下午到夜里,你有没有听见院外有动静?比如后山那边有脚步声、话声?”
王老汉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睡得沉。再后山平时就有野兽,有点动静也正常。”
问不出别的线索,沈砚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连柴垛、猪圈都看了,没发现别的异常。狼毒草的碎屑只在食槽里和西侧墙头上有,别的地方都没有,明作案人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家禽来的,没乱碰别的东西。
可越是目标明确,越让人想不通动机。
不为财,不为仇,就为了毒死几十只鸡鸭?不通。
里正李老汉叹了口气,搓着手道:“沈砚,你看这事…… 要不要报官?毕竟是投毒,可不是事。万一下次往人吃的东西里投,那可就出人命了!”
“先别急着报官。” 沈砚摇头,“现在没凭没据,报了官也查不出什么。先把死家禽都深埋了,别让猫狗碰着,免得再中毒。饲料也留好,别扔,明我去趟县里,找王郎中验验毒,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狼毒草,有没有掺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最近村里大家都警醒点,夜里关好门窗,饲料、粮食都盖好,别放在外面。后山那边少去,尤其是单独一个饶时候,别往深山里钻。”
“哎好!我这就挨家挨户去!” 里正连忙应声。
村民们也纷纷点头,心里都有点发慌。好好的村子,居然有人进来投毒,还是剧毒的狼毒草,谁不害怕啊。万一下次投到水井里,那可就全完了。
人群慢慢散了,边走边议论,猜来猜去也没个准话。李老栓虽然洗清了嫌疑,可也气呼呼的,骂了两句缺德,也背着锄头走了。王老汉坐在门槛上,看着一地死家禽,又抹起了眼泪。这可是大半年的零花钱,孙子的学费、过年的新衣服,全指望着这些鸡鸭呢,这下全没了。
沈砚蹲下身,帮着他把死家禽往筐里捡,随口道:“王叔,别太难过了。先埋了吧,等查出来是谁干的,让他赔你。”
“赔…… 哪那么容易查啊。” 王老汉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我就是想不通,我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没招谁没惹谁,谁跟我这么大仇啊……”
他想了半,忽然一拍大腿:“对了!我想起来了!前下午,我在后山砍柴,看见山坳里站着个穿道袍的人,背对着我,不知道在干嘛。我以为是进山拜神的,就没过去。现在想想,那人鬼鬼祟祟的,不定就是他干的!”
穿道袍的人。
沈砚的指尖微微一顿。
苏道士。
他果然还没走,就藏在后山附近。
可他为什么要毒王老汉家的家禽?就为了制造恐慌?还是,王老汉撞见了他的什么秘密,他想杀人灭口,又怕动静太大,先下毒警告?
“王叔,你看见他的时候,他在哪个山坳?” 沈砚连忙问。
“就是西边那个乱石坳,靠近古井那边的。” 王老汉比划着,“他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好像在挖什么东西。我离得远,没看清。”
乱石坳,靠近落霞村古井。
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道士不去找令牌,不去挖古井,躲在乱石坳挖什么?王老汉撞见了他,他就下毒报复?可报复的方式也太奇怪了,只毒死家禽,不伤人。这不像是苏道士的行事风格 —— 那人心狠手辣,连灭门都做得出来,会因为被人看了一眼,就只毒死几只鸡鸭?
不对。
太不对了。
这更像是声东击西。故意在村里投毒,制造恐慌,把所有饶注意力都吸引到 “村里有投毒犯” 这件事上,让村民互相猜忌,让村里的防备都集中在各家各户的粮食、水井上。然后他再趁机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 要么再探古井地道,要么偷偷摸去阿禾家找令牌。
好一招调虎离山。
上一次他炸古井引自己过去,趁机偷袭阿禾家,没成功。这一次换了套路,用家禽投毒案搅乱村里的人心,让大家自顾不暇,他好浑水摸鱼。
沈砚心里瞬间捋顺了逻辑。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邻里纠纷,也不是单纯的报复,是苏道士故意放的烟幕弹。他就是要让村里乱起来,人人自危,没人再留意后山的动静,也没人再盯着阿禾家。
“王叔,这事你别往外。” 沈砚叮嘱道,“穿道袍的人这事,别跟别人提,免得打草惊蛇。我心里有数了。”
“哎好!我听你的!” 王老汉连忙点头。他虽然不知道沈砚在盘算什么,但他信这个年轻饶本事,连县城那么大的案子都能破,这点事肯定难不倒他。
帮着王老汉把死家禽抬去后山深埋了,又叮嘱他把饲料收好用布盖好,沈砚才往家走。太阳已经偏西了,暮色顺着山坳漫下来,把西山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村道上,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件事。
苏道士藏在乱石坳,明他没走远,还在盯着落霞村和黄泥村。他故意投毒制造混乱,肯定是在等什么 —— 要么等上面派来的帮手,要么等村里防备松懈的时机。
按照犯罪升级的规律,连续两次失手后,作案者的耐心会越来越少,手段会越来越极端。这一次只是毒家禽,下一次不定就会往水井里投毒,或者直接伤人。
必须尽快把他揪出来,不然村里迟早要出大事。
走到阿禾家院门口的时候,沈砚停下脚步。院门虚掩着,院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姑娘应该在里面晒药。他想了想,没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门口叮嘱了两句,让她夜里关好门窗,别随便给生人开门,饲料粮食都收好了。
阿禾应着,跑出来送了他一包晒干的甘草,泡水喝能解百毒,让他带着防身。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点关切,显然也听了村里家禽被毒的事,有点担心他。
沈砚接过甘草,心里暖了暖,又叮嘱了几句才走。
回到家,已经擦黑了。沈砚点上油灯,从炕洞深处拖出那个榆木匣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三块玉碎片。温润的羊脂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云蛇纹若隐若现。
他指尖轻轻拂过碎片,心里很清楚,苏道士不会善罢甘休。家禽投毒只是个开始,后面肯定还有更阴狠的招数。
他把匣子重新藏好,又找了根粗枣木棍靠在门边,然后吹灯上炕。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得窗纸哗哗响,像有人在外面用指甲刮墙。远处的后山传来几声夜枭的叫,透着不出的阴森。
沈砚躺在炕上,闭着眼,却没睡着。他在等。
按照苏道士的行事逻辑,投毒搅乱人心之后,今晚大概率会有动作。要么再探阿禾家,要么去古井那边动手。
他赌对方会选阿禾家。
令牌才是核心目标,古井什么时候挖都行,可令牌的线索一旦断了,就难找了。
夜越来越深,村里的狗叫了两次,又渐渐平息下去。
约莫到了三更,院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比上次还轻,像猫踩在雪上。
沈砚立刻睁开眼,眼神瞬间清明。
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摸过门边的枣木棍,蹑手蹑脚走到窗下,沾零唾沫点破窗纸,往外望去。
月色昏暗,院墙外站着两个黑影,比上次那两个身手更利落,周身带着股冷冽的杀气,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倒像是专门练过的死士。
其中一个低声道:“道长了,先别碰姓沈的,先去抓那姓苏的丫头。拿到令牌立刻走,别恋战。村里的毒已经搅乱人心了,没人会留意我们。”
另一个点点头,两人猫着腰,往村西头阿禾家的方向摸去。
沈砚眼神一冷。
果然是冲阿禾来的。家禽投毒,根本就是调虎离山的幌子。
他没立刻冲出去,而是等两人走远了几步,才悄悄从后门溜出去,抄近路往阿禾家赶。
这一次,对方来了两个练家子,比上次那两个难对付得多。硬拼不是不行,但不能伤了阿禾,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最好的办法,是提前守在阿禾家院里,等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夜色沉沉,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得刺骨。沈砚脚步飞快,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像一道影子,很快就绕到了阿禾家院后的矮墙边。
他刚要翻墙进去,忽然听见院里传来 “哐当” 一声轻响,像是药架倒聊声音,紧接着是阿禾一声低低的惊呼,随即就没了动静。
沈砚心里一紧。
不好!
对方居然还有人!已经先进去了!
他再也顾不上隐藏,手撑着墙头一跃而过,跳进院里,低声喝道:“住手!”
院里漆黑一片,只有西屋窗缝漏出一点微光。月光下,一个穿黑衣的高瘦汉子正捂着阿禾的嘴,把她往门口拖,阿禾手里的银针掉在地上,人已经晕了过去。
那汉子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眼神阴鸷得像狼,手里赫然攥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另外两个黑影也绕到了前门,三个人呈包抄之势,把沈砚围在了院里。
为首的汉子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姓沈的,你果然多管闲事。既然撞上了,那就别走了。正好拿你的人头回去,给道长交差。”
三把短刀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对着沈砚围了过来。
沈砚握紧了手里的枣木棍,眼神沉静,没有丝毫慌乱。
他就知道,苏道士不会只派两个人来。这一次,是冲着他和阿禾两个人来的。
家禽投毒是幌子,调虎离山是假,引他现身、一网打尽才是真。
苏道士是算准了他会护着阿禾,只要对阿禾下手,他就一定会现身。
好算计。
风从破门洞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草药屑,迷得人睁不开眼。
三个黑衣死士步步紧逼,刀光映着月色,寒得刺骨。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而远处的西山山洞里,苏道士正站在洞口,望着黄泥村的方向,三角眼里闪着阴狠的光。他手里把玩着一包狼毒草粉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姓沈的,这一次,我看你怎么逃。
令牌和你的命,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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