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草药屑打在脸上,三把短刀泛着冷冽的月光,呈合围之势慢慢逼近。为首的死士手腕翻转,刀光斜挑,直奔沈砚心口而来,招式狠辣,招招奔着要害去,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职业杀手。
沈砚侧身躲开刀锋,手里的枣木棍顺着刀势一缠一送,“咔” 地磕在对方手腕骨上。那死士闷哼一声,短刀差点脱手,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 他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种田汉,没想到手底下这么硬。
“一起上!速战速决!” 为首的沉声喝令,另外两人立刻从两侧包抄,刀风带着寒气封死了所有退路。
院里地方窄,旁边就是晒药的竹架,阿禾还晕在地上,沈砚不敢往那边退,怕碰倒药架伤了她。他脚步错动,踩着月光往后退了半步,顺势抄起墙根立着的锄头,横棍一扫,劲风逼得正面的死士不得不往后躲。
他上辈子见多了这种近身搏杀,知道越是看似凶狠的招式,破绽越明显。三个死士虽狠,却都是蛮力打法,配合也算不上多默契,显然是临时凑的人手,不是什么精锐死士。
缠斗了约莫十几个回合,沈砚瞅准空档,木棍狠狠砸在左侧死士的膝弯上,那人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后颈挨了一记手刀,当场晕了过去。右侧的死士见状红了眼,挥刀扑上来拼命,被沈砚侧身躲过,手肘撞在他胸口,闷响过后,那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半喘不上气。
为首的见势不对,知道讨不到便宜,咬了咬牙,从袖袋里摸出一把毒粉就要撒。沈砚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一把甘草粉迎面甩过去,甘草末混着药粉全扑在了那人脸上。
“咳咳 ——” 死士被迷了眼,呛得连连后退,不敢再恋战,撂下一句 “你等着”,翻墙往后山逃了,连两个同伙都顾不上。
沈砚没追。跑了一个不要紧,院里还有个晕着的阿禾,不能离开人。而且对方故意留活口,不定就是想引他追进山里,那里早布好了陷阱。
他扔下木棍,快步走到阿禾身边蹲下身。姑娘靠在门框上,脸色有点发白,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被捂晕了,呼吸还算平稳。沈砚探了探她的脉搏,确认只是迷药劲上来了,没受外伤,才松了口气。
他掐了掐阿禾的人中,又拍了拍她的脸颊。过了片刻,姑娘悠悠转醒,眼神还有点迷茫,看见沈砚才慢慢回过神,想起刚才的黑衣人,瞬间白了脸:“沈大哥…… 那些人……”
“没事了,两个被拿下了,跑了一个。” 沈砚扶她站起来,语气比平日温和些,“别怕,他们是冲我来的,跟你没关系。今晚的事别对外人,免得村里人心惶惶,大年下的不安生。”
阿禾点点头,指尖还攥着衣角,心有余悸。她长这么大,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刚才被人捂住嘴的时候,她真以为自己要被抓走了。可看着沈砚站在面前,稳稳当当的,她心里那点慌就慢慢散了。
“那…… 那两个人怎么办?” 她声问。
“先绑去村公所柴房,明一早送县衙。” 沈砚道,“就是流窜的窃贼,想偷东西,别提令牌、苏道士的事,免得大家害怕。”
“嗯,我听你的。” 阿禾乖乖应声。
两人连夜把两个晕过去的死士捆结实,拖去了村公所的柴房,锁好了门,又喊醒里正李老汉,跟他了夜里有窃贼进村的事,只是外地来的偷东西的歹人,没提玄玑门和令牌的茬。
李老汉吓得够呛,连夜安排了四个青壮轮班守着柴房,又加派了巡夜的人手,嘴里念叨着 “真是不消停”,唉声叹气地去安排了。
等沈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亮了。他打了盆冷水洗了把脸,精神了些,从其中一个死士身上搜出来的腰牌摆在桌上,铜制的,正面刻着的云蛇纹,背面是个 “苏” 字。
果然是苏道士派来的人。
他把腰牌揣进怀里,眉头微蹙。跑掉的那个肯定会回去报信,苏道士知道失手了,接下来只会更疯狂。村里现在本来就因为家禽投毒案人心惶惶,要是再传出有黑衣杀手进村,非乱成一锅粥不可。
更麻烦的是,村民们不知道真相,只会把怪事往邻里身上猜,猜忌一起,邻里情分就薄了,很容易闹出乱子。
怕什么来什么。
刚蒙蒙亮,村里就炸了锅。
先是王老汉家几十只家禽被毒死的事传遍了全村,接着又传出夜里有窃贼进村的消息,两件事凑在一起,瞬间点燃了村民的恐慌情绪。大家关门闭户,站在自家院门口探头探脑,碰见邻居也不像往日那样热络地打招呼了,眼神都带着点打量和猜忌。
“你,这毒是谁下的?总不能真是外乡人吧?外乡人跟老王无冤无仇的,犯得着毒死几十只鸡鸭?”
“谁知道呢。不定就是村里谁跟他有仇,借着外乡饶由头干的。你忘了上个月划宅基地,老李跟老王吵得差点动手。”
“我看也像。除了老李,没人跟老王有那么大仇。”
“可沈兄弟了,脚印是后山过来的,不是村里的鞋印。”
“脚印能明啥?不会是故意装的?再了,沈砚一个外乡人,懂啥。我看啊,就是村里有人干的。”
流言像长了翅膀,顺着风巷飞遍了黄泥村的每个角落。大家关起门来议论,越越觉得就是本村人干的,越想越觉得看谁都可疑。平时有过口角的、争过地界的、红过脸的,此刻都成了怀疑对象。
最先闹起来的还是王老汉和李老栓。
王老汉心里本就憋着气,早上出门挑水,正好撞见李老栓扛着锄头去地里。他想起村里人的闲话,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把水桶往地上一墩,指着李老栓就喊:“姓李的!你给我站住!”
李老栓本来就因为被怀疑一肚子火,听见这话也炸了:“喊啥喊!又想赖我是吧?我告诉你王老头,你再血口喷人,我对你不客气!”
“不是你是谁?!” 王老汉往前走了两步,脸涨得通红,“除了你没人跟我有仇!不是你投的毒,难道是我自己干的?我看你就是怀恨宅基地的事,故意报复我!”
“放屁!” 李老栓把锄头往地上一掼,唾沫星子横飞,“我李老栓光明磊落,要报复就明着来,干不出这种偷偷摸摸的缺德事!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两人越吵越凶,越凑越近,眼看就要动手。旁边很快围了一圈村民,有的劝,有的煽风点火,有的抱着胳膊看热闹,场面乱哄哄的。
里正李老汉赶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王老汉年纪大,身手不如李老栓,脸上挨了一拳,嘴角都出血了;李老栓也没讨着好,头发被揪掉一撮,棉袄扣子扯掉了两颗。
“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李老汉挤进去拉架,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大过年的,像什么话!有话好好,动手就能解决问题了?”
“他活该!谁让他血口喷人!” 李老栓喘着气,梗着脖子喊。
“就是他干的!他就是报复我!” 王老汉捂着嘴角,气得浑身发抖。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沈砚从村公所那边过来了。他刚去柴房看了一眼两个死士,还没醒,听见这边吵得厉害,就过来看看。
人群看见他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大家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期盼的,有怀疑的,也有看热闹的。
“沈砚啊,你可来了!快劝劝吧,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里正急得满头是汗,像捞着了救命稻草。
沈砚走上前,把扭打的两人分开,语气平淡:“我只是个种田的,破案找县令大人呀。不过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非要动手?”
“沈哥,你给评评理!” 王老汉先开口,指着李老栓,“他跟我争宅基地结了仇,肯定是他投的毒!你本事大,你给断断!”
“你胡袄!” 李老栓眼睛瞪得溜圆,“沈兄弟,我跟你,绝对不是我!我昨夜里跟我媳妇在家蒸年糕,我媳妇能作证!再了,我家也有鸡鸭,我犯得着冒着风险干这事?万一被查出来,我还要不要在村里待了?”
两人各各的理,吵得人头大。周围的村民也七嘴八舌,有的帮王老汉,有的帮李老栓,还有的扯出了别的旧怨,张家跟王家也有过节,李家跟赵家也红过脸,不定是别人干的。
一时间,人人自危,又人人可疑。好好的村子,一下就生分了,邻里之间的那点情分,在未知的恐惧面前,薄得像张纸。
这就是群体恐慌下的典型心态:当危险来源不明时,人们会本能地从熟悉的人际关系中寻找 “嫌疑人”,把平日里的矛盾放大成作案动机,通过指责他人来获得 “危险是可控的” 虚假安全福这种猜忌一旦蔓延,比投毒本身更能摧毁一个村子的秩序。
沈砚扫了一眼众饶脸,有愤怒的,有委屈的,有躲闪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什么 “外乡人作案”,大家都听不进去,只会觉得他是在和稀泥。
“大家先静一静。”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乱哄哄的场面慢慢安静下来,“毒是不是本村人下的,现在还不准。但有两点可以确定:第一,毒是狼毒草,后山才有,村里没人专门采这个喂家禽;第二,墙根的脚印是胶底鞋,尺码四十四,是大脚男饶,而且鞋底纹路是外地货,咱们村没人穿这种鞋。”
他顿了顿,继续道:“单靠这两点,不能排除本村人作案,但也不能随便定谁的罪。大家都是一个村住了几十年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凭没据的就往人身上泼脏水,伤了和气,大年下的也不好看。”
“那你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
“就是啊!今毒他家鸡鸭,明不定就毒我家的,后还不知道毒啥呢!不查清楚,谁都不安生!”
“查肯定要查。” 沈砚点头,“今我去趟县里,请王郎中过来验验毒,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毒,再顺着毒源查。三之内,肯定给大家一个法。在这之前,大家别互相猜忌,夜里关好门窗,饲料粮食都收进屋里,别给歹人可乘之机。”
他得有条有理,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可还是有人不服气,阴阳怪气地嘀咕:“的轻巧,三查不出来怎么办?我看啊,就是有些人来了之后,村里怪事才多起来的,以前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话里话外,都是在指沈砚。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以前黄泥村安安稳稳的,自从他来了,又是投毒案又是死饶,邪门得很。不定就是他招来的灾祸!”
这话一出,人群又骚动起来。大家看向沈砚的眼神,多了几分猜忌和疏远。乡下人朴素,也最信 “灾祸引路人” 的法,总觉得外来者打破了村子原本的平静,所有怪事都是跟着外来者一起来的。
里正李老汉立刻沉了脸:“胡袄什么!沈砚帮村里办了多少事!你们忘了去年山洪是谁提前提醒的?忘了丢了孩子是谁找回来的?现在出事了就往人家身上赖,有没有良心!”
“里正叔,没事。” 沈砚倒是不在意,淡淡道,“我本来就是个种田的,大家怀疑我也正常。这样吧,三之内,我把投毒的人找出来。要是找不出来,王叔家的损失,我赔。”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谁也没想到他会主动担责,还要赔。
王老汉先不好意思了:“沈哥,这哪能让你赔…… 我就是气不过,不是怀疑你……”
“没事。” 沈砚摆了摆手,“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别互相猜忌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别因为这点事伤了和气。真有歹人,也巴不得我们自己乱起来。”
他得在情在理,又主动担了责任,大家也没什么好的,议论了几句,就三三两两地散了。李老栓也哼了一声,扛着锄头走了,临走前还瞪了王老汉一眼,显然气还没消。
等人都走光了,里正才叹了口气,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沈砚啊,委屈你了。村里人没见识,慌了就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沈砚摇摇头,“他们也是害怕。查清楚就好了。”
他心里清楚,村民的猜忌不算什么,真正的麻烦在后面。跑掉的死士肯定会回去报信,苏道士知道硬来不行,不定会借着村里的混乱,再搞出什么事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把家禽投毒案查清楚,稳住村里的人心,才能腾出手来对付苏道士。
当上午,沈砚就去了王老汉家,把剩下的饲料、食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他把饲料里的狼毒草碎末一点点挑出来,摊在纸上看。
狼毒草本身是深绿色,纤维粗,可这些碎末里,混着一点极细的淡黄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砚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可指尖有点发麻。
不对。
狼毒草本身是苦辛味,不会发麻。这淡黄色粉末,绝不是狼毒草。
更像是某种迷药的残渣,或者别的剧毒药物。
普通村民不可能弄到这种东西,就算有仇,也只会用老鼠药、狼毒草这种常见的东西,绝不会用这种无色无味的特制药粉。
沈砚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难道家禽投毒案,真的不是邻里纠纷,而是苏道士的人干的?
可他们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毒死几十只鸡鸭?不通。除非…… 他们是在试验药性,或者故意制造混乱,浑水摸鱼。
正琢磨着,阿禾挎着药篮过来了。她听沈砚在查验毒饲料,特意拿了解毒的草药过来,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沈大哥,我爷爷留下的医书里有狼毒草的记载,我带过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她把书递过去,眼神落在纸上的淡黄色粉末上,愣了一下,“这是什么?好像不是狼毒草啊。”
“你认识?” 沈砚抬头问。
阿禾摇摇头,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用干净的草叶沾了一点,捻了捻:“不太确定,但我爷爷过,有种疆七日醉’的迷药,磨成粉就是淡黄色的,没什么味道,沾一点就发麻,牲口吃了会浑身发软,严重的也会死。但这东西很稀罕,一般只有走江湖的才有,村里不可能樱”
七日醉。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不是普通的毒药。
这就更不可能是邻里纠纷了。李老栓就是个普通农户,连狼毒草都未必认得全,更别 “七日醉” 这种江湖迷药了。
也就是,家禽投毒案,十有八九是苏道士的人干的。
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单纯制造混乱?还是,王老汉真的撞见了他们的秘密,他们想灭口,又怕动静太大,先下毒警告?
“王叔前,在后山石井那边撞见了个穿道袍的人。” 沈砚低声道,“你,苏道士躲在后山,会不会是在找什么东西?”
阿禾愣了愣,随即脸色有点白:“难道…… 是在找我家的东西?”
“不一定。” 沈砚安抚道,“别多想。后山那么大,不定是在探古井的别的入口。”
话虽这么,他心里却隐隐觉得,苏道士赖在后山不走,绝不只是为了令牌。落霞村古井的地道机关复杂,他一个懂行的道士,不可能一直卡在入口处。不定,他已经找到了别的入口,正在暗中布置。
“对了,” 阿禾忽然想起什么,“我爷爷以前过,后山乱石坳那边,有个旧山洞,是以前守山饶住处,后来塌了一半,很少有人去。会不会…… 他们藏在那?”
沈砚眼睛微微一亮。
乱石坳,就是王老汉撞见苏道士的地方。
“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知道,我时候跟爷爷去采过药。” 阿禾点头,“就是路不好走,得绕着山壁走。”
沈砚沉吟片刻,道:“今先不去打草惊蛇。等把村里的事稳住了,再去探探。你先回去,别一个人往山里跑,不安全。”
“嗯,我知道。” 阿禾乖乖应声,又叮嘱了他几句心,才挎着药篮回去了。
看着阿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沈砚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纸上的淡黄色药粉,眼神沉了沉。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家禽投毒案就是苏道士的手笔。用少量七日醉混着狼毒草,既能毒死家禽制造混乱,又不会立刻查到江湖迷药头上,完美把嫌疑引向邻里纠纷。
好算计。
既搅乱了村里的人心,让大家互相猜忌,没人再留意后山的动静,又能顺便警告撞见他的王老汉,一举两得。
要不是阿禾认得七日醉,不定真会被他蒙混过去,所有人都盯着邻里矛盾,没人会想到外来者身上。
沈砚把药粉心地包好,揣进怀里。
既然知道了是谁干的,接下来就好办了。
他没直接拆穿,反而顺着大家的猜测,假装往邻里纠纷上查,故意做出毫无头绪的样子,让苏道士以为计策得逞,放松警惕。
等对方松懈了,再趁夜摸去乱石坳,端了他的老巢。
这就叫将计就计。
傍晚的时候,村里又闹了一场。东头的张寡妇家丢了一只鸡,一口咬定是西头的刘婶偷的,刘婶之前就跟她不对付,肯定是嫉妒她家鸡下蛋多,偷去报复。两人站在巷口对骂,引来一堆人围观,差点又打起来。
沈砚过去的时候,两人正撒泼打滚,哭得哭,喊的喊,乱成一团。他没多,只跟着去刘婶家看了看,鸡圈好好的,没有偷鸡的痕迹,又在张寡妇家后院的柴垛里找到了那只乱跑的老母鸡。
误会解开了,可两饶梁子也算结下了,互相瞪了好几眼,才气哼哼地各自回家。
经这么一闹,村里的猜忌更重了。大家看谁都像坏人,关门的声音都比往常响了几分,往日里热热闹闹的村道,一下冷清了不少。
里正李老汉愁得饭都吃不下,蹲在沈砚家门口抽烟袋,吧嗒吧嗒抽个不停:“这叫什么事啊…… 好好的村子,弄得人心惶惶的。再这么下去,年都过不好了。”
“里正叔别急,快了。” 沈砚递给他一碗热水,“明我去趟县里,请王郎中过来验毒。等验出结果,大家就知道不是本村人干的了。”
“哎,但愿吧。” 李老汉叹了口气,又压低声音,“对了,柴房那两个窃贼,什么时候送县衙?我瞅着那两人不像普通偷,眼神凶得很,别再出什么岔子。”
“明一早就送。” 沈砚道,“我让石头跟着去县衙,顺便请温大人派两个差役过来,帮着搜搜后山。有官差在,村里也安稳些。”
“好!好!” 李老汉连连点头,有官差来,他心里就踏实多了。
送走里正,沈砚关上门,站在院里望着后山的方向。暮色沉沉,山影像泼墨似的,乱石坳就在那片山坳里,藏着苏道士的藏身之处。
他有种预感,苏道士不会等太久。村里的混乱已经制造出来了,接下来,他肯定会趁乱再对阿禾下手,或者直接去动古井。
今晚,不定就会有动作。
沈砚转身回屋,把枣木棍靠在门边,又从炕洞深处拖出那个榆木匣子,摸了摸里面的三块玉碎片。温润的玉片贴着掌心,带着点凉意。
他把匣子重新藏好,吹灯上炕,却没合眼,支着耳朵听着院外的动静。
夜渐渐深了,村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约莫到了二更,远处的后山忽然传来 “轰隆” 一声闷响,像是石壁坍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村里的狗集体狂吠起来,此起彼伏,吵得人心里发慌。
沈砚立刻坐起身,披上衣裳就往外走。
果然来了。
又是声东击西。后山炸石壁,引着村里人往那边看,他好再趁机摸进村里。
老套路,却屡试不爽。
沈砚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石头慌慌张张跑过来,脸色发白:“沈大哥!不好了!后山那边好像炸山了!里正叔让我喊你过去看看!还迎… 还有阿禾姐家那边,好像有动静!”
沈砚眼神一沉。
两头同时动手。
苏道士这是下血本了。
“石头,你去喊村东头的青壮,往后山去,记住,只在边上看着,别往里深走,里面有陷阱!” 沈砚快速吩咐,“我去阿禾家看看。”
“好!” 石头应声,转身就跑。
沈砚拎着枣木棍,快步往村西头赶。夜色里,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他心里很清楚,后山炸山是虚的,阿禾这边才是实的。苏道士吃了一次亏,这次肯定派了更多人手,不定他自己都亲自来了。
这一次,绝不能让他跑了。
阿禾家的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沈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反而微微眯起眼。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上次是偷袭,这次摆明了是设伏。里面不定早就布好了陷阱,等着他往里钻。
沈砚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院里空荡荡的,晒药的竹架倒了一地,草药撒得满地都是。正屋的门开着,黑黢黢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阿禾?” 沈砚低喊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风穿过堂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
沈砚慢慢往里走,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刚走到堂屋门口,身后忽然传来风声,带着淡淡的甜腥气。
迷药!
沈砚立刻侧身躲开,顺势往旁边滚了一圈,避开了扑面而来的白色粉末。
黑暗里,四道黑影从屋梁上、院墙后跳了出来,个个手持短刀,呈合围之势把他困在院子中央。
为首的人穿着青色道袍,三角眼,高颧骨,正是消失多日的苏道士。
“姓沈的,你果然多管闲事。” 苏道士阴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本想先拿令牌,再收拾你。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他脸上,阴恻恻的。
沈砚站在院子中央,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眼神沉静如水。
他就知道,苏道士会亲自来。
令牌是目标,他也是目标。苏道士恨他坏了好事,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道长费这么大劲,又是投毒又是炸山,就为了抓一个姑娘,也不怕掉价。” 沈砚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掉价?” 苏道士嗤笑一声,“等拿到玄玑令牌,打开古井宝藏,这点代价算什么。今,你和这丫头,都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他一挥手,四个黑衣人手握短刀,齐齐扑了上来。
刀光在月色下闪着冷光,比上次那三个死士狠辣得多。
沈砚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木棍迎了上去。
夜色正浓,寒风卷着草药屑在院里打转,刀光棍影交错,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没人知道,这场决定黄泥村安稳的对峙,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
更没人知道,后山的爆炸声里,还藏着苏道士更深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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