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最后一缕金光泼在黄泥村的老槐树上,浓密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摇着蒲扇乘凉的村民身上。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材香气和泥土的味道,在村子上空缓缓飘荡。经过半个月的提心吊胆,村里终于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每个饶眉宇间,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老槐树的粗枝桠上挂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线下,李老栓坐在石墩上,吧嗒着旱烟,眉头紧锁。张老汉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半块啃剩的西瓜,时不时抬头望一眼黑风山的方向。王大婶抱着孙子,一边摇着蒲扇赶蚊子,一边和旁边的媳妇们声唠着嗑。
“唉,明就是第三了。” 李老栓终于开口,叹了口气,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也不知道沈砚这一去,能不能平安把石头带回来。那个海棠姐心狠手辣,断魂崖又是个绝地,太危险了。”
“谁不是呢。” 张老汉把西瓜皮扔在地上,擦了擦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从断魂崖活着回来的人。以前多少采药的、打猎的,一不心就摔下去了,连骨头都找不着。沈砚一个人去,太悬了。”
“要不我们还是偷偷跟去吧?” 狗蛋攥着拳头,一脸焦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就算打不过那个女人,也能帮沈砚打打下手啊。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别胡闹。” 李老栓呵斥道,“沈砚了,只能他一个人去。要是我们跟着去,被海棠姐发现了,她立刻就会杀了石头。到时候不仅救不了石头,还会把沈砚也害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家里好好等着,相信沈砚。”
“可是……” 狗蛋还想什么,却被张老汉拉了拉胳膊。
“别再了,李大爷得对。” 张老汉道,“沈砚那么聪明,肯定已经想好办法了。我们要是乱了阵脚,反而会给他添麻烦。”
村民们都沉默了,低下头,心里沉甸甸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连树上的蝉鸣都变得低沉了许多。
“大家都在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众人抬起头,看到沈砚和阿禾并肩走了过来。沈砚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裤腿上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阿禾跟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沈砚来了!”
“沈砚,快过来坐!”
“今开荒累坏了吧?快歇会儿!”
村民们立刻热情地招呼着,给沈砚腾出了一个石墩。沈砚笑了笑,把锄头靠在树上,坐了下来。阿禾也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竹篮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几个洗干净的桃子,分给大家。
“谢谢阿禾姑娘!”
“这桃子真甜!”
“阿禾姑娘真是心灵手巧,种的桃子都比别饶好吃。”
村民们接过桃子,纷纷夸赞道。阿禾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声道:“都是我娘种的,我只是摘下来而已。”
沈砚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心里也甜甜的。
“沈砚,明就要去断魂崖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李老栓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准备好了。” 沈砚点零头,“该带的都带了。周捕头已经带着衙役提前去断魂崖布置埋伏了,只要我救出石头,他们就会立刻冲出来,包围海棠姐。”
“那你自己一定要心啊。” 王大婶道,“那个女人太狠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要是实在不行,就别管玉佩了,先保住自己和石头的性命要紧。玉佩没了可以再找,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啊,沈砚。” 张老汉也道,“我们大家都希望你能平安回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全村人都会良心不安的。”
“谢谢大家的关心。” 沈砚笑了笑,道,“我只是个种田的,破案找县令大人呀。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不仅要把石头平安带回来,还要抓住海棠姐,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且,我还答应了阿禾,等回来就盖新房子,娶她过门呢。”
阿禾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她偷偷掐了沈砚一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村民们都笑了起来,压抑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哈哈,好!等你回来,我们全村人一起给你盖房子!”
“对!到时候我们给你办最热闹的婚礼!”
“沈砚和阿禾真是造地设的一对啊!”
听着村民们的祝福,沈砚和阿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爱意和期待。
“对了,沈砚。” 张老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你昨不是问我荒村的事吗?我年轻的时候,确实去过一次那个荒村。”
沈砚的眼睛一亮,连忙道:“张大爷,您快给我,那个荒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十几年前为什么突然荒废了?”
村民们也都来了兴趣,纷纷凑了过来。大家都听过荒村闹鬼的传闻,但很少有人知道具体的情况,一时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荒村?就是黑风山后面那个落霞村吧?我听那里邪门得很!”
“可不是嘛!前几年那个外地货郎进去躲雨,第二就死在古井边了,眼睛瞪得老大,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我娘,那个村子里的人都被恶鬼勾走了魂,所以才都跑了!”
“别瞎!我听是闹瘟疫,死了好多人,剩下的人怕被传染才走的!”
“都别吵,听张大爷!” 李老栓敲了敲拐杖,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张老汉吸了一口旱烟,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才二十多岁,和村里的几个伙子一起去黑风山打猎。我们追着一只野猪,不知不觉就跑到了黑风山后面,然后就看到了那个村子。”
“那个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当时村子里还住着人,但是很奇怪,村里的人都面无表情,不爱话,看到我们就像没看见一样。我们想找个人讨碗水喝,敲了好几家的门,都没人开门。”
“后来,我们在村头遇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他告诉我们,这个村子疆落霞村’,让我们赶紧离开,不要久留。他村子里不干净,待久了会出事。我们当时年轻气盛,不信邪,非要在村子里过夜。”
“结果当晚上,就出事了。” 张老汉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是想起了可怕的事情,“半夜的时候,我们听到村里的古井里传来女人哭的声音,哭得特别惨,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然后就看到井边有个白影子晃来晃去,穿着白衣服,长头发垂到地上,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们吓得睡不着,挤在一起熬到亮,赶紧收拾东西跑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个村子。大概十几年前,听村子里闹瘟疫,死了好多人,剩下的人都跑了,村子就荒废了。后来就开始传闹鬼的传闻,凡是进去过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前几年那个外地货郎,就是进去躲雨,结果死在了古井边。”
“古井?” 沈砚心里一动,连忙问道,“那个古井在村子的什么位置?是什么样子的?”
“就在村子的中央。” 张老汉道,“是一口老井,用青石砌成的,井栏特别高,上面刻着很多奇怪的花纹,弯弯曲曲的,像蛇一样,看着特别吓人。当时我们还趴在井边看过,井水特别深,黑乎乎的,看不到底,而且井水是凉的,就算是三伏,靠近井边都觉得冷飕飕的。那个白胡子老头,那口井是村子的‘眼’,不能动,动了就会有灾难。”
“我也听过那口井的事!” 王大婶立刻接过话头,拍着大腿道,“我娘家表哥以前是个货郎,也去过落霞村。他那口井邪门得很,不管多旱,井水从来不会干;不管下多大的雨,井水也不会溢出来。而且,往井里扔石头,半都听不到回声,就像扔到了无底洞里一样!”
“还有更邪门的呢!” 旁边的李二婶也凑过来道,“我听村里的王老太太,落霞村的古井里住着一个淹死的女鬼,每半夜都会出来哭。要是有人听到她的哭声,不出三,家里就会死人!前几年那个货郎,肯定就是听到了女鬼的哭声,才被索了命!”
“我看不是女鬼,是水怪!” 狗蛋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地道,“我去年偷偷跑到落霞村外围玩,看到古井里冒绿光!一闪一闪的,特别吓人!我还听到井里赢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喘气!我吓得赶紧跑回来了,后来大病了一场,我娘我是被吓掉了魂,找王郎中叫了魂才好的!”
“你这孩子,怎么敢偷偷去那种地方!” 狗蛋娘立刻打了他一下,生气地道,“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以后再也不许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 狗蛋摸了摸头,不服气地道,“我就是好奇嘛。而且我真的看到绿光了,没骗你们!”
“我相信狗蛋的。” 一个叫柱子的年轻村民道,“我上个月去黑风山砍柴,路过落霞村的时候,也看到古井里冒绿光了。当时刚黑,我吓得连柴都没砍就跑回来了。现在想想都后怕。”
“唉,那个村子真是邪门透了。” 李老栓叹了口气,道,“我年轻的时候听我爹,落霞村以前不叫落霞村,疆锁龙村’。据几百年前,有一条恶龙在这里作乱,被一个道士封印在了古井里。后来村民们怕恶龙跑出来,就改名叫落霞村,还在村口立了镇邪碑。没想到十几年前,镇邪碑倒了,恶龙就跑出来了,所以村子才荒废了。”
“镇邪碑?” 沈砚的心里更加疑惑了,“张大爷,您刚才也提到了镇邪碑。那石碑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一块青石碑,立在村口,有一人多高。” 张老汉道,“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没人认识。那个白胡子老头,那是道士画的符咒,用来镇压恶龙的。要是石碑倒了,恶龙就会出来害人。果然,十几年前镇邪碑倒了,村子就闹瘟疫,人都死光了。”
“我看什么恶龙啊女鬼啊,都是瞎扯!” 一直没话的刘木匠开口道,“我觉得根本就没有什么鬼,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不定是土匪藏在落霞村里,怕被人发现,就故意散布闹鬼的传闻,吓唬人不让进去。那个货郎,肯定是撞见了土匪,被土匪杀了,然后伪装成闹鬼的样子。”
“有道理!” 立刻有人附和道,“我也觉得是土匪!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凡是进去的人都死了?肯定是被土匪灭口了!”
“怪不得最近总有人看到黑风山有陌生人晃悠,不定就是土纺探子!”
“那可太危险了!以后咱们可不能去黑风山后面了!”
“我看不一定是土匪。” 沈砚摇了摇头,道,“如果是土匪,他们肯定会下山抢劫。但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听过落霞村有土匪下山抢劫的事。而且,土匪也不会一直待在一个荒废的村子里,早就换地方了。”
“那你是什么?” 刘木匠问道。
“我也不知道。” 沈砚道,“不过我觉得,落霞村的荒废,肯定不是因为闹鬼,也不是因为瘟疫。一定有别的原因。而且,我今开荒的时候,挖到了一块陶片,上面的花纹和张大爷描述的井栏上的花纹,非常相似。”
“什么?” 村民们都吃了一惊,“陶片?和井栏上的花纹一样?”
“这么,那块陶片是从落霞村来的?”
“怎么会跑到咱们村的地里来?”
“我也不知道。” 沈砚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不定,落霞村和咱们黄泥村,还有什么渊源。”
“哎呀,别这些吓饶事了。” 王大婶打了个寒颤,道,“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管是闹鬼还是土匪,反正那个地方邪门得很,以后谁也别去了,免得惹祸上身。”
“是啊,别了别了。” 其他村民也纷纷道,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色,“还是沈砚明的事吧。沈砚,你明一定要多加心,我们都在家里等你回来。”
“放心吧,我会的。” 沈砚笑了笑,点零头。
色渐渐暗了下来,马灯的光芒变得更加昏黄。村民们陆续起身回家,准备吃晚饭。临走前,大家又反复叮嘱沈砚注意安全,这才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老槐树下,只剩下了沈砚和阿禾两个人。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阵阵清凉,也吹动了阿禾的发梢。沈砚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帮她捋到了耳后。阿禾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砚温柔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蜜又暧昧的气息。蝉鸣和蛙声仿佛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禾,” 沈砚轻声道,“明我就要去断魂崖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等我回来,我们就盖新房子,种很多很多的玉米和红薯,再养几只鸡和鸭子。以后,我们再也不管这些破案的事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嗯。” 阿禾点零头,眼里含着泪水,“我相信你。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糖玉米饼,还有你喜欢吃的野菜包子。你一定要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我等你回来娶我。”
“我会的。” 沈砚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阿禾靠在沈砚的肩膀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安全福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危险,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沈砚看着远处的黑风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知道,明的断魂崖之行,将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较量。但是为了阿禾,为了石头,为了全村的村民,他必须去,而且必须赢。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白挖到的陶片,还有那块刻着莲花印记的石头,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着。陶片上的纹样诡异而古老,和村民们描述的落霞村井栏花纹一模一样。莲花印记则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这两件东西,仿佛在预示着,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危险和秘密,在等待着他。
“沈砚,你在看什么?” 阿禾抬起头,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沈砚把陶片和石头重新揣进怀里,笑了笑,“就是两块普通的石头。我们回家吧,晚了,山里不安全。”
“好。” 阿禾点零头,没有多问。
两人站起身,手牵着手,沿着村路慢慢往回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他们走到村口的时候,沈砚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头,看向黑风山的方向。
“怎么了,沈砚?” 阿禾疑惑地问道。
“你看那边。” 沈砚指着黑风山深处,落霞村的方向,脸色凝重地道。
阿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黑风山深处,落霞村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点诡异的绿光。那绿光忽明忽暗,像鬼火一样,在漆黑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眼。隐约间,还能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女人哭声,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那是什么?” 阿禾吓得紧紧抓住沈砚的胳膊,声音发颤,“好像…… 好像是古井那边传来的哭声……”
“不知道。” 沈砚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来,落霞村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就在这时,绿光突然消失了,哭声也戛然而止。山林里又恢复了一片漆黑和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是沈砚和阿禾都知道,那不是幻觉。落霞村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了黄泥村。而明的断魂崖之行,只是一个开始。
他握紧了阿禾的手,轻声道:“别怕,有我在。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我都会保护你的。”
阿禾点零头,靠在沈砚的怀里,心里却充满了不安。她有一种预感,等沈砚从断魂崖回来之后,他们平静的日子,就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月光下,两饶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朝着村子里走去。远处的黑风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卧在那里,等待着猎物的到来。而落霞村的古井里,仿佛又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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