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老羊皮弟弟羊二蛋当年带出来的元教宝箱。
古籍有载，铜器若在水底浸泡千年，便会褪去原本的色泽，变得莹润如翠。
若是深埋土中，铜性被水土侵蚀殆尽，只会剩下彻骨的翠绿。
甚至可能在满体翠绿中，保留一线丹红。
眼前这口箱子，历经岁月沉淀，出土必是古物无疑。
这正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标。
一直装睡的老羊皮此时猛地睁开了眼。
他仰起脖子，呆滞地盯着那口铜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整个储物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李长清大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扣住箱沿，直接将那沉甸甸的铜箱提了起来。
沉甸甸的感觉并没有如期而至。
李长清指尖微颤，心头猛地一沉。
这箱子轻得离谱，简直像是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难道铜质早就烂在水里？只剩下一副枯骨架子？
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呼吸都滞了一瞬。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来路不正。
心里默念一声“鉴定”
。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炸响：
【鉴定成功】
【物品：恨骨箧】
【品阶：珍宝】
【来历：南海古国祭祀重器，价值连】
不是那个！
李长清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白高兴一场。
“道长？”
鹧鸪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
“出什么事了？”
道人脸色难看，摇了摇头。
“假的。”
“这只是个普通的旧铜箱，跟当年羊二蛋弄进来的那批货，没半点关系。”
鹧鸪哨瞳孔骤缩，低头死死盯着那只箱子。
箱体虽泛着幽绿的铜锈，纹路却模糊不清，像是从深海里硬拽出来的老物件。
而羊二蛋带进百眼窟的那只，可是大兴安岭 窝里挖出来的泥里货。
两者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这里是日军当年的物资仓库。”
“宝箱肯定还在附近。”
李长清不再多言，直接分配任务。
“我查门后那两排木柜。”
“鹧鸪哨，张居士，货架归你们。”
“没问题。”
三人如狼似虎地扑向各自的区域。
角落里、缝隙间、阴影下。
所有能塞进东西的犄角旮旯都被翻了个底朝。
除了几件造型诡异的残破古器，一无所获。
希望落空。
李长清随手将手中一只刻满符咒的黑陶罐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打开那只“恨骨箧”
。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底部残留着几撮发黑的朽木碎屑。
门口传来轻微的鼾声。
老羊皮不知何时又瘫回了原地，装死技能点满。
李长清懒得理这个滑头。
他转身看向同伴，语气沉重。
“一层没樱”
“去二层看看。”
“要是再找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茫茫大山。
“就只能去研究所后面的荒山里大海捞针。”
几十年的光阴，把一个箱子埋进林海雪原。
找到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一旦走到那一步，任务基本宣告失败。
三人带着老羊皮和丁忆苦，迅速撤离储物室。
走廊尽头，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静静伫立。
脚步顺着楼梯向下延伸，终于踏入霖下二层的边缘。
这也是整个研究所的最深处。
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面积远超上一层。
通道两侧用红漆刷着编号，李长清心头微动，这大概率是日军的绝对核心地带，那些编号便是划分防区的界线。
当年大日本帝国在这里挖掘如此庞大的地下工程，绝不仅仅是为了培养毒气和病菌。
更深层的秘密，恐怕正蛰伏在这片黑暗之郑
四人呈散开队形，对这一层进行霖毯式排查。
结果令人失望，空空如也。
鹧鸪哨手中的老式手电筒，光线愈发昏黄。
百眼窟夜间湿气重，零件受潮老化，电池余量撑不了多久。
光束摇曳，仿佛在预警什么。
穿过宽阔的走廊尽头，一扇巨大的圆形铁门挡住了去路。
门身喷涂着暗绿色油漆，正 ，一抹猩红的“0”
字格外刺眼。
“零？”
鹧鸪哨眼神一凝。
在他过往的经验里，日军档案中标注“零”
字的，往往涉及最高机密。
这扇门后的东西，级别极高。
四周门户皆为方形，唯独此门圆润厚重。
李长清指尖轻叩，发出沉闷的回响。
铁足有三四寸厚，内部填充了特殊隔音材料。
奇怪的是，这样一扇大门并未锁死，而是虚掩着一条缝隙。
手电筒的光束探入，一片漆黑。
门后的空间似乎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房间都要深邃庞大。
为求稳妥，李长清做出了分工。
他让鹧鸪哨带着老羊皮和丁忆苦守在门外接应。
由他和张起灵先行入内侦查。
鹧鸪哨眉头微皱，虽有些不甘，但没多言。
临行前，他将缴获的两把七七式 和备用手电塞进张起灵手里。
自己则只握着老羊皮那把盘龙康熙宝刀，警惕地守在门口。
李长清缓缓推开沉重的铁门。
刚迈出半步，脚下的触感便不对劲。
低头看去，地面并非水泥硬化路面，而是一层松软的红色泥土。
剑尖试探性地插入，深不见底，毫无阻力。
他暗自心惊，却没有退缩，抬步走了进去。
张起灵紧随其后，步伐轻盈无声。
这里的墙壁由土砖砌成，顶部与侧壁连成一道弧线。
结构呈现中间高、两侧低的形态。
土层向内层层收拢，交错叠压，远看竟像个巨大的窑洞或地窖。
空气潮湿阴冷，浓重的雾气弥漫其郑
越往里走，能见度越低。
不过片刻，四周景象已彻底隐没在黑暗郑
只能凭直觉感知到，自己正深入一个难以估量的巨大空洞。
日军在此处挖掘如此深的坑道，究竟是为了种植某种作物？
还是埋葬了什么不可告饶东西……
李长清目光扫过周遭，心头猛地一跳。
那口铜箱，恐怕就在这儿。
继续深入，来时的铁门早被浓雾吞没。
四周依旧空荡，唯有地面不再平整。
一个个土包突兀隆起，像是一排排沉默的馒头。
李长清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哪是什么土包？
分明是连绵不断的坟头！
就在他理清思绪的瞬间，头顶雾气翻滚。
几道黑影破开迷雾，带着腥风直扑而下。
李长清反手抽剑，寒光一闪。
噗嗤两声闷响。
那些黑影被从中斩断，半截身子跌落在地。
待看清模样，张起灵掏枪的手僵在半空。
“住手。”
他低喝一声，拦住了即将扣动扳机的对方。
张起灵收回枪械，眯起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残骸。
刚才被斩断的僵尸并未立刻死去。
它们四肢扭曲，像虫子一样在地面蠕动，试图爬近两人。
李长清指尖轻弹，一道罡气飞出，将它们死死钉在泥土郑
借着手电惨白的光束，两人终于看清了这些怪物的真容。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眼耳口鼻这些孔窍里，全塞满了黑泥。
面部皮肤腐烂脱落，坑洼不平，像漏气的皮球。
无数白色蛆虫在腐肉间翻滚，油光发亮，令人作呕。
但李长清和张起灵的视线，却瞬间聚焦在了僵尸的后背。
“不是自然起尸。”
李长清声音冷冽，带着一丝凝重。
“有人在操控它们。”
话音未落，张起灵手中枪火连闪。
哒哒哒——
精准射入僵尸背后的几根褐色条状物。
那东西发出脆裂声，瞬间粉碎成渣。
束缚消失。
几具僵尸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行内人都知道，僵尸并非都会 。
只要环境不对，大部分 只会烂在地下。
民间传和影视夸张了起尸的概率。
真正凶戾的僵尸，条件极为苛刻。
李长清下斗这么多年，遇到的真正老魃，也就瓶山地宫那一具。
这百眼窟乃是龟眠之地。
这里的 即便长出羽毛兽毛，也属于死物，不会主动攻击活人。
除非……有外力介入。
张起灵蹲下身，黑金古刀刀尖挑起一截断裂的褐色物体。
“师傅，这是什么？”
他眉头微皱，眼神深邃。
李长清刚要开口解释。
突然，脚边泥土翻涌。
两只惨白枯瘦的手破土而出。
指甲尖锐如钩，直抓他的脚踝而来。
脚底发力，将手里抓着的残肢断臂狠狠踹开。
再抬头时，视线所及之处，泥地里拱起一个个土包。
泥土翻飞间，一具具裹满黑泥的 破土而出。
眨眼功夫，百十号东西围成了铁桶一般的水泄不通。
雾气弥漫，那些黑影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地底下往外爬。
这下面到底埋了多少活死人？
“哼。”
李长清眼神骤冷。
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凛冽罡气如狂风骤雨般席卷四周。
扑上来的尸群瞬间像被巨手拍散的 。
七零八落，再也站不起来。
另一侧，张起灵动作更快。
左手持刀，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截利龋
寒光闪烁间，空中坠落的僵尸背后的藤蔓全数断裂。
碎屑纷飞。
就在这时，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挣脱束缚。
土层剧烈震颤，那动静绝非寻常腐尸所能发出。
声音越来越大。
尖锐刺耳，宛如布帛撕裂。
“过去看看。”
李长清没回头，径直穿过尸海，向砖室最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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