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死物越多。
原本宽敞的空间迅速被尸潮填满。
十几根粗壮的树根状植物穿插在尸堆之中,诡谲难辨。
地下室空间本就有限。
走到一半,脚下已无处落脚。
四周黑影扑来,攻势不减。
看着眼前愈发密集的死物,李长清心里清楚,再往前就是死路一条。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起灵:
“撤。”
“回门口再。”
二人且战且退。
斩断阻碍,踢开挡路的 ,轻松回到入口处的圆形铁门前。
门外,鹧鸪哨正皱着眉盯着里面。
听到动静,他急忙转身:
“道长,哥,里头什么情况?”
他在外面听得真切,却看不分明,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三人碰头。
李长清瞥见老羊皮躲在鹧鸪哨身后。
老头浑身抖若筛糠,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听得见。
“别废话了,里面有大家伙要出来。”
“带着他们先跑。”
鹧鸪哨二话不。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拎起老羊皮和丁忆苦,身形一晃,率先窜进通道。
李长清和张起灵紧随其后。
两人刚掠出铁门。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粗壮的根须疯狂生长,带着密密麻麻的僵尸如喷泉般涌出。
整个地下通道的墙壁都在颤抖。
“这……这是咋回事……”
老羊皮死死抱着鹧鸪哨的腰。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魂飞魄散。
无数挂满 的粗壮树根铺盖地而来。
每一根藤条上都挂着几具扭曲的黑影。
张牙舞爪,令人作呕。
老头只看了一瞬。
便紧闭双眼。
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
“长生在上……”
鹧鸪哨背脊窜起一股凉意,头皮发麻。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片死寂的黑暗,腿肚子直转筋,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转头冲李长清嘶吼:
“道长!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李长清眉头紧锁,目光阴冷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日本当年造的孽,深不见底。”
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寒意:“看这阵仗,鲜卑古洞里的尸首,恐怕全被他们塞进这儿了。”
话音未落,他语气骤然凌厉:
“但这地方逼仄,施展不开。
不管里面趴着什么妖邪,先把它引出来,再宰了它!”
话间,铁门缝隙里渗出的白雾更浓了。
紧接着,无数根须破土而出。
那些根须粗如儿臂,表皮枯槁,像极了老树盘根。
它们纠缠在一起,上面挂满了湿漉漉的肉泥和蠕动的蛆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片刻后,零号门后的阴影被彻底撕开。
怪物现形。
在那堆腐烂血肉的中心,竟耸立着一株两丈高的庞然大物。
上半截扭曲变形,皱纹密布,活像个佝偻的老妪;下半截则全是分叉的根刺,长短不一,如同触手般疯狂舞动。
每一根细刺上都长着倒钩,深深扎入周围那些干瘪的 之中,汲取着养分。
“一株人参?”
鹧鸪哨瞳孔骤缩,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失声喊道:
“难道是成精的山参?”
旁边的老羊皮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往后躲。
但他余光扫过那团黑影时,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他哆嗦着嘴唇,结巴都顾不上,尖叫出声:
“那、那是……押不芦!”
“押不芦?”
李长清心头一跳。
这名字听着邪乎,他立刻追问:
“老居士,你认得此物?”
老羊皮拼命点头,语速快得像崩豆子:
“认得!太认得了!”
“俺老家有本旧书记载,千年前有人从西域圆沙城搞来一种奇毒异草。”
老头喘着粗气,眼神惊恐:
“看着像巨型人参,实则浑身剧毒!”
“老人们,那怪物……”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就叫押不芦!”
话还没完。
铁门轰然炸裂。
那怪物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挤了出来。
成千上万条挂着腐肉与肥蛆的触手,顺着走廊的四壁蔓延开来。
如同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铺盖地向众人罩下。
老羊皮此刻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急红了眼,舌头居然不打结了。
他嘴皮子翻飞,吐出急促的警告:
“这玩意儿专吃死人!生在阴暗潮湿的泥土里!”
“根能扎进地下十几米,跟食人草一样狠!”
“它还吐毒气!吸一口就完蛋!”
西北地界的老羊皮,曾亲眼看人刨荒挖坟时,掘出过这种形似人形的毒物。
那日土刚翻开,便带出一串死尸。
全是夜间路过簇的村民,毫无防备间被那怪物卷走,拖入地下充当养分。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押不芦吞了人畜后,其体内的某种精华竟全数转移到了那些 之郑
死者虽亡,却如养尸般头发指甲疯长,受阴气滋养,一见阳气便扑食活人,将路过的生灵化为草木资粮。
这人与草的关系,颇似古传虎与伥鬼,只是少了些玄幻色彩,多了几分阴森诡谲。
李长清听完老羊皮的描述,心头微震。
这所谓的“妖参”
,倒极像《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记载的“地阙衔尸”
。
风水有云,万物久则通灵。
动植物年岁够长,便能拟人通性,民间所谓“鸡无三载,犬无六年”
,便源于此理。
传老参或合手乌一类,得地灵气钟爱。
若旁埋新死者,尸身可不腐不朽。
日久长,人与参融为一体,食之大补。
此时参已非参,尸亦非尸,二者合一,故称“地阙”
。
但这押不芦虽类地阙,本质却有别。
它更像是一种半生物,需借地气与尸骸才能存活。
当年日本人不知在搞什么惨绝人寰的实验,竟在这荒芜地下,用百眼窟挖出的东西,供养如此庞然大物。
胆量之大,令人咋舌。
然而,仅凭这押不芦,尚不足以致研究所内日军一夜灭绝。
其中必有隐情。
念头电转间,众人已退至走廊尽头。
身后只剩最后一道承重墙,钢筋水泥铸就,再无退路。
回头望去,押不芦触手近在咫尺。
无数死尸拥挤着涌来,欲将众人化为养料。
这些尸身与植株体内皆蕴剧毒。
李长清不惧毒液,但同伴若沾上必死无疑。
他未如往常那般拔剑直取要害,而是先拧开鹧鸪哨手中的汽灯盖。
指尖挑出最后两指灯油,点在剑尖。
随即解下腰间酒葫芦,猛洒马奶酒于半空。
身后几人呆立当场,只见他右手挽出绚丽剑花。
剑罡引燃酒雾,化作九道咆哮火龙。
竖鳞起角,在尸海中横冲直撞。
凡触火者,无论是尸身还是巨大触手,瞬间化为灰烬。
火舌狂舞,瞬间吞没地下二层。
惨白的光芒刺破黑暗,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那景象,宛如深渊底部炸开的血色烟花。
“道长手段通!”
鹧鸪哨的惊叹声,被四周噼啪作响的火爆声彻底淹没。
张起灵的眼眸中,精光乍现。
老羊皮盯着火海中挣扎的怪物押不芦,整个人如同坠入梦境。
直到滚烫的热气扑满脸颊,他才猛地惊醒。
他扯开嘶哑的嗓子,高声唱道: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古来冲阵护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然而此刻,没人有心思听这粗犷的戏文。
所有饶目光,都死死锁住火海 。
那里,一具人形毒物正被烈火炙烤。
五行相生相克,呢铁律。
火能焚木。
押不芦虽凶残,本质仍是植物。
烈焰席卷之下,它无力反抗。
不过眨眼功夫,体内水分蒸干。
身躯迅速碳化、干枯。
生机断绝,只剩一堆焦黑。
随着本体毁灭,依附在根须上的僵尸群动作停滞。
它们变成了真正的死物。
很快,也被大火吞噬,化作飞灰。
“道长,这是什么…… ?”
鹧鸪哨满脸震撼,看向李长清。
他本想问是什么武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觉得不妥。
“剑引火。”
李长清随口编了个名头。
听起来唬人,逼格满满。
确认押不芦已死,他一把拽住三人。
转身朝旁边的铁柜退去。
根据之前在裘德考身上搜出的地图显示。
那里,藏着通往密室的入口。
水火无情,势大力沉。
容易,灭火难如登。
火势若不受控,绝非人力所能阻挡。
万幸,四周多是水泥墙壁或铁皮结构。
火势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并未蔓延。
否则,便是作茧自缚。
即便如此,这么多 燃烧。
这场大火还得持续许久。
众人此刻,犹如站在针尖之上跳舞。
若不尽快撤离,后果不堪设想。
鹧鸪哨清楚局势严峻。
他扛起老羊皮和丁忆苦。
紧跟李长清的脚步,钻入铁柜下方的密室通道。
厚重的铁柜门关上。
将外面汹涌的火海隔绝在外。
刚踏入密道,李长清迎面撞上一具枯紫 。
那人穿着日军制服。
想必是在研究所出事时逃窜至此。
妄图苟活,终究难逃一死。
但此时,这些都不重要了。
李长清一脚踹开障碍。
率先跃入密室深处。
四周逼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这地方宽敞得离谱,比之前在地下一层碰见的那个杂物间强了不止一倍。
四周立着整排整排的陈列柜,玻璃瓶塞得满满当当。
里面泡着的不是人体脏器,就是些长相诡异的动物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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