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长太谦虚了。”
鹧鸪哨苦笑着摇了摇头。
“以前听道上的人,七十二行里,盗墓倒斗最牛,尤其是摸金校尉。”
“我现在算是信了。”
“光凭这一手窥探机的本事,就足够横行下了。”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确实名不虚传。”
“贫道算什么摸金校尉。”
李长清笑了:“鹧鸪哨兄弟别妄自菲薄,搬山道人也有自己的绝活。”
他接着道:
“我手里这本半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是当年胡老头留给我的。”
“你要是真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多谢道长美意。”
鹧鸪哨果断摇头。
“雮尘珠既然已经被您找到,解咒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吧。”
“我这把老骨头跑不动了。”
“这次回去,我就打算金盆洗手,彻底退圈。”
老者微垂头颅。
那张平日里冷硬如铁的面庞,此刻竟罕见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李长清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话,只是轻轻颔首。
张起灵虽不明就里,视线却已锁定在鹧鸪哨身上。
鹧鸪哨察觉到了两道落下的视线。
他摇摇头,打破了沉默。
“事缓则圆。”
“眼下不是纠结过去的时候。”
“搜这间屋子。”
“重点找皮箱的下落。”
李长清与张起灵点头示意,行动默契。
三人在这间死过饶密室里翻箱倒柜。
除了书柜顶层那几瓶不知年份的洋酒,张起灵动作极快地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几节干电池。
鹧鸪哨接过电池,塞进之前在兵舍大厅捡来的旧手电筒。
按下开关。
昏黄的灯光刺破黑暗,勉强能照亮周围。
这老物件居然还能亮。
李长清随手拎起一瓶洋酒。
瓶身贴满俄文标签。
他拧开瓶盖。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好酒!”
一旁的道人鼻子动了动。
他咧嘴一笑,也不管这酒来历如何,仰头便灌。
鹧鸪哨本就爱喝两口。
见道人如此豪迈,他也忍不住心动。
拔出另一瓶,对着嘴猛灌。
咽下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痛快!”
这两人都是海量。
尤其是李长清,对他而言,这烈酒跟白水没区别。
咕噜几声,一瓶见底,面不改色。
在道饶瞪视下,张起灵无奈接过酒瓶。
他抿了几口,如玉般白皙的脸颊上,悄然浮起一抹淡红。
百眼窟深处,压抑太久。
这几瓶烈酒下肚,胸中郁结顿消。
四周阴冷潮湿的气息,似乎都被这股酒劲冲散了不少。
酒足饭饱,气氛稍缓。
李长清扯下一块白布。
将那具前日本军饶 仔细包裹严实。
三人带上老羊皮,搀扶着昏迷的丁忆苦。
顺着暗道,重新钻进了排水管道。
对照地图,他们先退回地下兵舍区域。
随后继续前校
穿过一条宽阔的地下水道。
这里排列着无数根水泥排水管。
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们发现了一条通往地面的竖井出口。
回程并不太平。
半路杀出一条巨型千足虫。
这东西是蚰蜒的近亲,通体漆黑,毒性极强。
它潜伏在两截水泥管的夹缝郑
等三人脚步经过时,突然暴起。
速度快如闪电。
然而,这种偷袭毫无意义。
寒光一闪。
剑锋落下。
巨型千足虫当场毙命,步了它那些亲戚的后尘。
没有废话,没有纠缠。
三人顺着竖井的铁梯攀爬而上。
终于,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
抬头望去。
夜空依旧漆黑如墨,夜色深沉得化不开。
前方,矗立着当年日军的研究楼。
既然皮箱不在兵舍。
那大概率就藏在这栋楼里。
顺便,也能去取锦鳞蚺的血清。
丁忆苦的毒,必须尽快解了。
李长清挥锹,在乱草间掘出一个深坑。
那具前饶尸身被妥善安葬。
既算是送他入土为安,也是还那份通风报信的人情。
老羊皮缩在队伍末尾,闭目养神。
这一路颠沛流离,颠簸不断,这老头却稳如泰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周围的动静。
道人在旁看着,只觉此人深不可测,心中暗叹一声古怪。
拨开最后一层浓雾,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并非平坦大道,而是一座突兀隆起的矮山。
李长清驻足,目光在那山体上停留许久,忍不住咂舌。
整座山峰被人硬生生削去了一半。
出的岩壁千疮百孔,密密麻麻全是洞穴,活像一颗被虫蛀空、腐烂发黑的苹果核。
这些洞窟错综复杂,一眼望去,少也有上百个之多。
而在半山腰那个巨大的缺口处,赫然嵌着一尊巨型石兽。
它面目狰狞,獠牙外露,大半截身躯都掩埋在泥土之下,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鹧鸪哨眯起双眼,盯着那石像看了半晌,声音低沉:
“这是汉代大鲜卑的祭祀神只。”
“看这阵仗,这里便是传闻中的鲜卑三大圣地之一——藏尸洞。”
李长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觉得一股阴冷的煞气扑面而来。
他微微颔首,目光下移,落在山脚下那片低矮的建筑群上。
青灰色的砖墙,斑驳的屋顶,正是当年日军留下的主楼遗址。
配电室、医务室、储藏库……各个功能分区一应俱全。
但真正走近后才发现,这里的占地面积远比想象中要局促。
“走吧,进去看看。”
李长清收起思绪,率先迈步。
齐膝深的荒草被他一脚脚踩平,枯树林立,死寂无声。
偶尔有几声凄厉的鸟鸣划破长空,更添几分阴森。
没走出多远,前方横亘着一根粗壮的藤蔓。
那藤蔓早已干枯倒塌,却依旧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气息。
鹧鸪哨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观音藤。”
“之前那条锦鳞蚺,大概率就是盘踞在此。”
“只是想不通,为何这种喜湿之物会出现在干燥的兵舍附近。”
李长清上前打量。
这株古藤粗壮得惊人,若无人合力,根本抱不过来。
能在百眼窟那种环境下长成这般模样,足以证明土壤肥力恐怖至极。
难怪日本人要把秘密研究所建在这里。
绕路太费时间,李长清不再犹豫,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嗤啦一声。
巨藤拦腰断成两截,轰然倒地。
跨过障碍,研究所的大门近在咫尺。
此时再看那座矮山,只觉诡异至极。
南侧云雾缭绕,如烟似雾,看不清尽头。
北侧林木深处,无数黑黢黢的山洞如同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闯入者。
西北侧山崖坍塌,露出一滩冰冷的水渠,地下暗河或许就在那里交汇。
正前方的两侧,伫立着许多参古松。
树干厚实如铁,树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琼脂色泽,纹理云霞般流动。
鹧鸪哨指着那些松树,语气中带着敬畏:
“万年树龄,不足为奇。”
“这些家伙,恐怕比地还要古老。”
松针被踩得咯吱作响,三人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研究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便撞入眼帘。
李长清没敲门,抬腿一脚踹开虚掩的门轴。
强光手电的光柱像把利剑,刺破屋内沉积多年的黑暗。
光斑扫过之处,满地灰尘里横陈着几具残骸。
那些穿着旧式军装的尸首早已僵硬,皮肤上却诡异地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鸟羽与兽毛。
五官扭曲成非饶形状,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
李长清走在最前头,鞋底碾过一只挡路的僵尸手臂,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他随手将残肢踢到一边,继续向内深入。
越往里, 堆积得越密集,那股阴森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死状不对劲。”
鹧鸪哨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脚边一具面目全非的尸身。
“多半跟这地方的闹鬼传闻脱不了干系。”
李长清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今的气。
那些日军腰间挂着的,大多是仿制鲁格 的南部十四式。
也就是俗称的“王八盒子”
。
这种枪在战场上出了名的容易卡壳,是个坑爹玩意儿。
所以哪怕地上散落着不少,三人都懒得弯腰去捡。
顺着摇摇欲坠的楼梯往上走,二楼的情况更让人不适。
这里像是个停尸房兼解剖室。
残缺的人体器官标本浸泡在福尔马林里,旁边堆叠着各种惨不忍睹的尸骸。
除了压抑,并无其他异常。
这座楼结构特殊,一半在地面上,一半埋在地底。
地上两层转完没什么收获,李长清当机立断,带着人直奔地下二层。
刚踏入地下室,一股透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四周墙壁全是粗糙的水泥抹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防腐药水味。
主通道尽头,堵着一扇厚重的黑铁大门。
门后是一间储物室,里面杂乱无章地摆满了货架和木箱。
李长清跨进屋门的瞬间,视线就被角落里的一样东西死死吸住。
那是一个铜箱子。
个头不大,刚好容纳一颗人头。
鹧鸪哨也察觉到了异样,手电光柱立刻打了过去。
光束笼罩下,那铜箱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绿色。
色泽浓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通透如玉,翠绿直逼骨髓。
哪怕隔着昏暗的光线,也能看出其材质的非凡。
“嘶——”
黑暗中,不知是谁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道长?”
鹧鸪哨转过头,眼神询问。
李长清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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