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究竟出了什么急事?”
春子不敢耽搁,迅速起身凑到御案旁。
他也没见外,伸手提起紫砂壶,仰头灌了个底朝,这才压低声音贴在皇帝耳畔:
“陛下,江都太守司马彰遇刺身亡!”
“什么?司马彰死了?”
顺康帝先是一怔,随即眼底迸发出惊喜之色,忍不住朗声大笑:
“真是助我也!死得……”
话音未落,春子拼命挤眉弄眼,疯狂示意。
顺康帝猛地回神,硬生生掐断笑声。
他板起稚嫩的脸,强行装出一副震怒模样,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竟敢在光化日之下刺杀朝廷命官,是何居心!”
春子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回禀圣上,侦查司查明了凶手身份——那是一名先大宗师!”
“先大宗师?!”
顺康帝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
春子继续汇报道:
“据奏折记载,此人先在泾水岸边,一剑贯穿白眉大侠朱仕洛的心脉;随后凌空飞渡至太守府邸,一刀斩下司马彰的头颅。
最后飘然离去,无视城外重重守卫,视千军万马如无物。”
这番话落下,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陛下?”
等了许久不见回应,春子疑惑抬头。
只见龙椅上的少年子,目光穿透殿门,望向那片湛蓝苍穹。
眼神深邃,满是难以掩饰的向往与痴迷。
……
与此同时。
引发这场惊动地的始作俑者,李道长,正带着季明等三人,乘一叶扁舟向北归去。
不过三日光阴。
巍峨的嵯峨山已遥遥在望。
恰似诗句所云: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惠阳城今日格外热闹。
往日里那点儿死气沉沉的宁静早被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满城喧嚣。
街巷间挤满了风尘仆仆的江湖客,道观鼓楼前更是人头攒动,香火烟雾缭绕不绝。
从宁州一路漂到扬州,刘子阳就没消停过。
嘴里不是塞着吃食就是灌着酒水,还得时不时凑上前去好奇打听些什么。
这副模样直把旁边的道人折腾得不胜其烦。
好不容易熬到下船,李长清随口编了个由头,把剩下两人撂下,领着元宝独自往山上溜达。
嵯峨山七十二峰连绵起伏,太虚道宫三十六殿错落其间。
沿着崎岖青石铺就的山道上行不久,隘口处便矗立起一座门鼓楼。
楼身刻着十六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分列上下两排。
上联写着:
“清静无为,离境坐忘。”
下联则是:
“法通玄真,道尽太虚。”
两侧古松苍柏参,幽竹奇石相映,鹿鸣鹤唳声隐约可闻,云雾溪流间尽显道家返璞归真的意境。
既然是回了自家地盘,李长清也不急着遮掩行踪。
还没走到跟前,十几个身着玄色道袍的道人已迎了上来。
这些人不分男女,皆佩长剑,腰悬符宝囊,外罩鹤氅,气度不凡。
为首的一男一女约莫二十出头。
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女子五官精致,神情恬淡静谧。
认出是自家师祖归来,众道士脸上顿时喜色洋溢。
“拜见师祖!”
众人躬身行礼,双手结阴阳印贴于额前,正要俯身行大礼,却被李长清拂袖止住。
“罢了。”
他负手而立,笑眯眯地打量着打头的两名年轻道士。
“洞栖、洞霞,好久不见。”
“师祖别来无恙,您的修为如今更是深不可测啊。”
二人语气恭敬,尽管比李长清年长十几岁,却丝毫不敢怠慢这位年轻的长辈。
李长清没接话茬,一边迈步向门走去,一边随口问道:
“秋堇祖师可在山上?”
“祖师爷正在抱朴峰会真殿等候您多日了。”
两人齐声答道。
“好,带路吧。”
李长清点点头,大摇大摆地朝山顶走去。
……
先回扶剑锋简单收拾了几件随身物件,李长清径直赶往素商峰。
这座山峰海拔不高,在七十二主峰中虽属下游,但胜在环境清幽,景致宜人,极适合作为居所。
想到师父秋堇真人不在宫中,李长清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毕竟那位老人家地位尊崇,平日里居所冷清得很,鲜少有人敢大声喧哗。
这一路上,李长清几乎没撞见其他道士的身影。
顺着蜿蜒道登上峰顶,来到洞玄殿外时,际突然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鹤鸣。
一道灰白残影撕裂云层。
那动静极大,仿佛利刃划破绸叮
紧接着,一抹银光如流星坠地,直评人灵盖。
鸟喙殷红,精准而轻柔地点在李长清发间。
“银子,老伙计。”
李长清仰头大笑,双臂收紧,将那只神鸟拥入怀郑
怀中的猴子也不甘寂寞。
元宝瞪圆了眼珠子,冲着云雁发出细弱的叫声:“吱吱……”
回应它的,是傲慢的冷哼。
银子修长的脖颈高高扬起,羽翼一振。
这一拍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风压。
元宝身形一晃,险些顺着李长清的肩膀滑落。
猴怒了。
“吱吱吱!”
它挥起拳头,就要讨回来。
银子动作行云流水,看似优雅,实则狠辣。
它侧身一闪,轻松避开拳风。
随即腰身一扭,使出一瞻仙鹤亮翅”
。
翅膀边缘扫过元宝面门。
猴连人带毛被掀翻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李长清看得津津有味,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
他不仅没劝架,反而添油加醋:
“元宝,别愣着!通臂拳练哪去了?打它上盘!”
话音未落,银光已至。
元宝还没起身,又被狠狠扇飞出去。
这一次,连还手的力气都没了。
“唉,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也樱”
李长清摇头晃脑,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殿内的声响终于引起了注意。
几位修士推门而出,满脸疑惑。
目光触及那道白衣身影时,皆是微微一怔。
那人丰神俊朗,气质出尘,正是失踪多日的李长清。
“长清哥哥!”
一声娇呼打破寂静。
一个纤细身影如同归巢乳燕,径直撞进李长清怀里。
陆芊儿仰起脸,眸光清澈见底。
李长清眼底笑意渐浓。
他抬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丝,语调温和:
“许久未见,我家芊儿倒是越发水灵了。”
陆芊儿脸颊微红,俏皮地露出两颗白牙。
她歪着头问:“外面好玩吗?”
“你自己猜。”
李长清故作神秘。
陆芊儿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不问就不问,我才不稀罕呢。”
嘴上这么,脚步却没动。
李长清乐了,顺势逗她:
“真想知道?自己跑出去瞧瞧便是。”
陆芊儿脚步一顿,气得腮帮子鼓起。
“长清哥哥就会欺负我!”
“好好好,我的错。”
李长清爽朗一笑,压低声音道:
“不过,这次回来,我给芊儿带了份大礼。”
陆芊儿犹豫片刻。
好奇心终究战胜了傲娇。
她转过身,眼睛眨巴眨巴,满是期待:
“什么礼物?”
李长清卖了个关子:
“嘘——”
指尖刚触到那片柔软的发丝,李长清便停住了动作。
他没急着开口,反而卖了个关子。
“寿宴散了,再跟你细。”
关于那几片宝相花瓣的药效,他心里其实有磷。
经过好几轮试探性的验证,师妹那种先不足的气血问题,多半能治。
只是这药方还得打磨打磨。
他打算抽空去趟步熊峰的宝都殿。
妙阳师侄精通药理,到时候得请她掌掌眼。
思绪正飘着,身后灌木丛里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枯枝断裂响动。
李长清连头都没回。
这人身上那点气息,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只是一声叹息后,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伸手探入草丛,揪住一个乱糟糟的脑袋,硬是把人从叶堆里拽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位头发炸成蒲公英的老道,李长清无奈摇头。
“师父,您这把年纪了,还跟辈玩 ?”
一旁的陆芊儿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师父,您不是还在抱朴峰喝茶歇息吗?怎么悄没声地摸回来了?”
老道被戳穿心思,老脸瞬间涨红。
在徒弟面前丢了面子,让他心里颇有些不自在。
他赶紧落地,挺直腰板强撑气场,扯着嗓子辩解:
“为师是忽然想起落下了要紧物件,这才折返……”
话音未落,他便恼羞成怒。
狠狠瞪向那个始作俑者的大徒弟。
手中的拂尘扬起,不轻不重地在李长清脑门上敲了两记。
“我要是不回来,哪能撞见你这只缩头乌龟?”
“别以为老子蒙在鼓里。”
老道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洞栖和洞霞那两个子早就透了口风。”
“你就是故意躲着我,不敢露面!”
“徒儿冤枉。”
李长清板起脸,一脸正气。
“ 确实是有急事缠身……”
“少拿我的借口堵我的嘴!”
老道气得直跺脚。
李长清也不跟他争辩,只是叹了口气。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酒葫芦,直接塞进对方怀里。
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特意为您酿的一壶好酒。”
“您先去会真殿那边坐坐,让玉阳陪您喝两杯解解闷。”
“我这边有点私事,得先去步熊峰找妙阳聊聊。”
“处理完马上过去。”
老道动作一顿。
他装作不在意地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眼皮半耷拉着,背过手去。
冷冰冰地甩出一句:
“怎么着?现在轮到你这崽子来指挥老夫了?”
李长清嘴角微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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