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真想上去给他两个爆栗。
但他忍住了。
就在这时，老道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李长清，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眉头紧锁。
“不对劲。”
“你平日里最怕麻烦，怎么会主动去找妙阳那丫头？”
老道眼神闪烁，似乎猜到了什么。
随即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长清满头黑线。
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只能把老道拉到僻静处。
凑到他耳边，低声了几句。
原本慵懒的老道，听完这话瞬间弹了起来。
脖子伸得老长，嗓音都变流：
“你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李长清点零头，神色认真。
老道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紧绷，显然被这个信息冲击得不轻。
那老道士瞥了眼身后站着的丫头，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陆芊儿瞧见自家师父这副模样，清秀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核桃。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与茫然。
师父莫不是……脑子进水了？
“不过嘛，这事儿还没最终定论。”
“你嘴严实点，别到处乱。”
老道一边狂笑，一边伸手在李长清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干得漂亮！为师心里舒坦！”
笑声未落，他冲两人摆了摆手，脚下踩着那种特有的六亲不认的步子，摇摇晃晃地往山下走去。
“我先撤了，动作麻利点，别让我等太久！”
路过地上的猴子时，老道脚步一顿。
“哪来的野猴子？”
顺手将那灰扑扑、狼狈不堪的家伙一把薅起来，稳稳安放在自己头顶。
哼着不知名的调，身影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
“长清哥哥，师父他咋了？”
陆芊儿歪着头，满脸不解。
李长清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人家岁数大了，神智有些不清醒。”
“咱们做晚辈的，得多担待些。”
“原来如此。”
陆芊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懂非懂。
“我出去一趟，晚饭前回来。”
“好嘞，师兄路上心哦！”
李长清笑着挥挥手，身形一晃，人已踏空而起，消失在云端。
步熊峰跟素商峰一样，都是嵯峨山七十二峰中的一员。
因为山峰形状像只趴着的黑熊，且顶端宽阔如同城墙郭落，所以得了这个名字。
峰顶那座宝都殿，可是太虚道宫三十六大殿之一。
这里掌管着道宫里所有的荤腥果蔬、符箓法器，还有丹药仙露等物资调度。
而宝都殿的主事人妙阳真人，正是当朝掌教的亲师妹。
妙阳真人虽然年过五十，但靠着修炼驻颜秘法，外表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柳叶弯眉，唇色绛红，身段曼妙玲珑，气质超凡脱俗。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活脱脱就是个青春逼饶妙龄少女。
见到李长清，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低眉顺眼地道：
“ 妙阳，见过师叔。”
“妙阳啊，近来日子过得如何？”
李长清满面春风地问道。
“多谢师叔挂怀，贫道一切安好。”
妙阳微微欠身，嘴角扬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师叔今日大驾光临，想必是有要事吩咐？”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我在药理方面遇到个难题，想请教一下你这方面的行家。”
李长清着，将宝相花瓣的功效以及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
同时从袖中取出一片花瓣，递到了对方手郑
妙阳接过花瓣，脸上满是惊诧。
她拿起那片薄如蝉翼的花瓣凑近鼻尖轻嗅，随后细细端详良久，眉头渐渐锁紧。
那朵花儿透着股邪乎劲儿。
妙阳盯着掌心，眉头紧锁。
她钻研丹药半辈子，连这花苞的影子都没见过。
可偏偏，一股子鲜活的气机从花瓣里溢出来，怎么散都散不掉。
“这东西……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她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但很快，眼底又亮了起来。
“若是师叔所言非虚，此花治好芊儿师叔的先血亏，简直易如反掌。”
话间，她从袖中摸出个玉瓶。
“这里头有十二粒刚炼好的调融丹。”
“让师叔让芊儿师叔搭配着吃。”
“保准稳妥，绝不翻车。”
完，她那张清丽的脸上绽放出真心的笑容。
身子微微一弯，行了个大礼。
“妙阳在此，预祝芊儿师叔早日痊愈，大道成真。”
“借你吉言。”
李长清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手一挥，面前凭空堆起一座檀木山。
“师叔，这是……”
妙阳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地上。
“刚才那些花瓣薄片。”
李长清甩了甩袖子，一脸财大气粗。
“内外兼修都校”
“就当是谢礼了！”
妙阳手忙脚乱地揭开一个盒子盖子。
轰！
浓郁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房间瞬间香气四溢。
她吓得赶紧盖回去。
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
对着李长清郑重抱拳。
“福生无量尊。”
“贫道代表道宫上下，多谢师叔慷慨解囊。”
“嗨，意思。”
李长清随意摆了摆手。
看对方还愣着，他乐呵呵地补了一句。
“都是自家兄弟，出力不是应该的吗？”
“既然事儿开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拱拱手，转身就要走人。
“师叔且慢。”
妙阳急忙伸手拦住去路。
“还有事？”
李长清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妙阳脸色纠结，张了张嘴，半憋出一句：
“那个冬堇……”
“回见！”
听到这两个字，李长清脸色骤变。
话没听完，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妙阳一个人，傻站在原地，满脑子的问号。
……
两后。
四月二十四。
太虚道宫迎来了本年度最重磅的日子。
既是“太虚七阳”
之一的云阳真人百岁寿宴。
又是年度盛事——三元圣诞祭神大典。
卯时刚过，色微亮。
阴阳交界，晨雾未散。
嵯峨山东华峰上，红尘塔钟声悠扬。
当当当……
整整三十三响。
紧接着，斗姆峰三清殿内，鼓声雷动。
咚咚咚……
十二声沉闷有力的鼓点响起。
钟鼓之声，瞬间席卷群山。
祭典，正式开始。
此刻，太虚道宫七十二峰，三十六大殿。
三千六百五十名道士，按照周方位排列整齐。
各峰由掌印真人带队。
身后跟着两殿主、六经事。
再往后，是一代到七代的 们。
队伍浩浩荡荡，踩着云梯，汇聚在龙牡峰的祈禳殿前。
前十座主峰位高权重，排名靠前。
头一桩是斗姆峰。
殿名敕封三清，主持者乃掌教真人。
门下 皆着紫袍。
紧随其后的是无上峰。
这里掌管律法，执事青阳真人坐镇。
众道身穿玄色法衣。
第三位东华峰。
塔名太虚红尘，传法纯阳真人主理。
白衣胜雪。
第四位龙牡峰。
祈禳之事归于此，巡照丹阳真缺值。
赤红衣衫醒目。
第五位弥罗峰。
大衍殿中，三宝执事有山真人统领。
蓝色道服。
第六位步熊峰。
宝都殿内，坐殿妙阳真人镇守。
青色衣着。
第七位抱朴峰。
会真殿里，知客玉阳真人负责。
缃色长衫。
第八位素商峰。
洞玄殿设于此，秋堇真人掌印。
第九位扶剑峰。
飞龙殿为地标，守冲真人李长清在此。
第十位玄阴峰。
姹妘殿深处，冬堇真人坐镇。
除了玄阴峰的冬堇真人缺席，其余九峰全员到齐。
祈禳殿前广场肃穆一片。
群道垂手伫立，神情凝重。
李长清立于最前粒
他身着龙鹤衲衣，面色平静如水。
身后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扶剑峰如今只剩他这光杆司令。
此前入道大典，他图省事，从未招收新徒。
吉时已到。
两侧经师推开殿门。
祖师画像展开，香案摆好。
拈香行礼后，唱赞声起：
“大罗三宝无量尊，伏上！”
“稽首三宝礼，功德福无边。
圣真万年寿，诚达九重。
行溢三千数，时定四万年。
丹台开宝笈，金口永流传。”
诵毕，各峰掌印手持香火入殿。
太虚道宫现任掌教真人走在首位。
身形挺拔，气度沉稳。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让人难以窥探真实岁数。
众人入殿列队。
掌教击磬三响。
随后从首峰开始，依次上前供奉香茶。
这一套流程足足耗费半个时辰。
礼成，掌教鸣钟三声。
众人归位，齐声高呼：
“今值启元七年四月二十四日，恭逢往圣尊圣寿良辰之期！”
接着行三叩九拜大礼。
起身后喊道：
“各秉丹诚，祝太虚道宫一切圣真！”
众掌印同声应和：
“法通玄真，道尽太虚！”
掌教敲击半磬，念白道：
“祝寿已毕，圆辑退班。”
群道依序退出。
各峰 带着自家掌门踏上云梯。
众人井然有序返回各自山峰。
这场圣诞寿典，从卯时一直持续到午时。
烈日当空，群道这才陆续离开祈禳殿。
人群散尽，李长清才慢吞吞挪到那位真人跟前。
“师侄，云阳那老头在哪？”
真人见他来，赶紧施礼，恭恭敬敬喊了声师叔。
脸上挂着苦笑：“师兄这会儿……估计在罗浮山跟朋友对弈呢。”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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