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阳看到街尽头出现的朱仕洛，怒火瞬间冲顶。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大喝一声，强行提起一口真气。
发丝狂舞间，一掌如蛟龙出海，直扑过去。
朱仕洛只是冷冷一笑，随手打了个手势。
两侧人群瞬间向两边退开一条通道。
面对气势汹汹扑来的刘子阳，他不闪不避，一拳正面轰出！
下一瞬，刘子阳喷出一口鲜血。
庞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砸向旁边的石墙。
砰的一声闷响。
他直接昏死过去，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刘兄！”
刘子阳像具破麻袋般瘫软在地。
顾陵单膝跪地，两指探向对方鼻息。
微弱的凉意拂过指尖。
还有气。
“还能……喘气么？”
季明捂着心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顾陵颔首。
他单手拄着那柄重剑，剑尖入土三分。
左臂皮开肉绽，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但他眼神冷得像冰，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后，才压低嗓音：
“朱仕洛现身了。”
“他打算把我们打包带走。”
“道长，您的局布得差不多了，怎么还不收网？”
季明脸色惨白如纸，唇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咳……”
他剧烈咳嗽几声，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这出戏，是我特意编排给那老东西看的。”
“我要在他最风光的时候，亲手把他踹进地狱！”
话音未落，他反手拍了拍顾陵的背脊，语气轻快：“顾兄，别怪我坑你啊。”
顾陵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刘子阳，无声叹息。
对面。
朱仕洛看着这两个死到临头还敢嬉笑的疯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真是个神经病！
此刻，围观的人潮已如潮水般涌来。
街角、楼阁、画舫……
密密麻麻全是伸长的脖子。
朱仕洛见火候已到，上前两步，强行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姿态，沉声喝道：
“束手就擒！”
“本座方才留了手，你们的朋友还活着。”
“只要你们当众认罪，承认散布谣言惑众，本座保你们全尸！”
“呵……”
季明身子一歪，彻底撑不住，颓然跌坐在地。
他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一言不发。
顾陵依旧沉默。
只是手腕翻转，铁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惊呼：
“那是津南季家的千机公子，季明！”
“还有应府横江剑派的开山剑，顾陵！”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紧接着，有人指着地上的刘子阳喊道：
“快看！那不是近期名声大噪的分江掌，刘子阳吗？”
“听他和津南王府那位凤凰女可是造地设的一对……”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没错！据月底就要和朱大侠拜堂成亲的新娘，就是这位姑娘！”
这句话仿佛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现场的气氛瞬间沸腾。
无数好事者交头接耳，唾沫横飞，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出狗血的三角 大戏。
朱仕洛听着周围越来越离谱的议论，脸色黑如锅底。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掌控。
一股无名火在他心底窜起，烦躁感如潮水般淹没理智。
就在他准备动手 这场闹剧时。
空骤然变色。
腥臊味先于视觉钻入鼻腔。
那是恐惧发酵后的恶臭，混合着陈年汗渍与失控的排泄物气味。
顾陵甚至没看清来者面容。
只觉头顶光骤暗，云层如被利刃劈开，一道黑影撕裂昏晓，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俯冲而下。
风停了。
泾水河畔死寂一片。
连呼吸声都被掐断。
有人喉咙里发出“咕咚”
一声脆响。
那是吞咽唾沫的声音。
紧接着，朱仕洛那张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脸庞僵住了。
他仰着头，瞳孔剧烈收缩。
原本飘逸的衣摆此刻紧贴腿侧，被无形的劲气死死压制。
那是一道身影。
踏剑而校
白衣胜雪，负手而立。
没有惊动地的咆哮，没有炫目的法术光辉。
只有那一柄最寻常不过的铁剑。
寒芒乍现。
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噗嗤。
血肉分离的闷响在空旷的河滩上显得格外清晰。
朱仕洛胸口骤然绽开一朵血花。
真罡化作无形利刃，瞬间贯穿胸膛，搅碎心脉脏腑。
这位名震江都、开脉多年的白眉大侠，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吐出。
整个人如同被铁钉钉死的蝼蚁。
直挺挺地栽落。
轰！
尘土飞扬。
深深嵌入泥土之中，双脚还在那儿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启元七年，四月十九，清晨。
泾水河畔，多了一具冰冷的 。
……
同一时刻。
江都太守府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司马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鹅卵石缝隙间，渗出一圈圈暗红色的血渍。
那是他头破血流留下的痕迹。
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滑落，混着泥污，狼狈不堪。
他披头散发，像条濒死的野狗般哀嚎。
“神仙爷爷！求您开恩啊！”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
在他身后，一群妻妾子女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瑟瑟发抖。
“我家财万贯！全部奉上！绝不藏私！”
司马彰语无伦次地讨好着，甚至扯开了自己崭新的官服襟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骚臭味弥漫开来。
尿 了。
在这位 显贵的裤裆底下。
“太守之位，我也送！只要留我一条贱命！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空郑
李长清悬浮在半空，脚下长剑嗡鸣。
他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如冰。
没有回应。
也没有表情。
只是静静看着脚下这只跳梁丑的表演。
司马彰见对方沉默，胆子竟大了起来。
他突然挺直腰板，眼中闪过一丝凶狠。
“你放肆！敢杀本官？”
“本官谋朝右相嫡子！江都府一把手！你若敢动手，司马氏满门……”
话音未落。
剑光再起。
快如闪电。
凛冽剑气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剑
鲜血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凄美的弧线。
司马彰的脖子出现了一道细线。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那颗头颅咕噜噜滚落下来，正好掉进旁边的草垛里。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上方传来一声轻哼。
“吵。”
一个字。
冷冽，淡漠，不带丝毫烟火气。
……
与此同时。
江都府深处，一条阴暗潮湿的巷里。
顾陵缠好最后一圈布条，指尖用力勒紧，转头看向瘫在墙边的季明。
“季兄，我现在才懂你为何敢在那人面前那般张狂。”
他声音发涩，脑海里那幅画面依旧鲜活得刺眼，心跳如擂鼓，怎么压都压不住。
“我还当道长是哪位闭关的老怪物……”
季明抬手，食指竖在唇边。
“噤声。”
他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咳得撕心裂肺。
“这墙薄，风声大，心隔墙有耳。”
话虽如此，他却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檀木匣子。
匣盖轻启，两枚薄如蝉翼、透着玉色光泽的碎片静静躺在里面。
季明拈起一枚，塞进自己嘴里，另一枚则捏住昏迷不醒的刘子阳的下颚，强行喂了进去。
顾陵瞳孔骤缩：“那是道长的灵物？”
药力化开，季明灰败的脸色终于泛起一丝活气。
他喘匀了气，点点头。
“拿几件旧物跟道长换的，统共就三片。”
他将木盒推到顾陵面前。
“一人一片，保命用的底牌。”
“拿着。”
……
西北风起，乌云压顶。
白眉大侠朱仕洛与江都太守司马彰双双毙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
同济镖局这座大树，随着主心骨的断裂，瞬间崩塌。
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被随之涌出的知情者抖落干净。
民间哗然。
曾经高高在上的白眉大侠，此刻成了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恶名如潮水般涌来，让人窒息。
风口浪尖上，无数贪婪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江都。
朱家这只肥羊，注定要被分食殆尽。
但比权贵陨落更轰动的，是那个传。
神仙降临江都。
宁州街头巷尾，流言蜚语满飞。
都朱仕洛作恶多端，理难容，所以招来了罚。
越传越玄乎。
有人那是剑仙下界，斩妖除魔。
有人信是尊化身。
更有甚者，指着崇圣塔看见佛光普照，认定是佛祖显灵。
荒诞不经的消息层出不穷。
唯有混迹江湖的老油条们心里清楚。
什么神仙鬼怪，不过是老百姓瞎编的故事。
真正出手的那位，气势滔，绝非凡俗武者能及。
多半，是传中陆地真仙般的先大宗师。
关于那位出手的先大宗师，坊间传闻纷纭。
据目击者口述，那人极有可能是当今武林职一道一僧，一拳一枪”
四大绝顶高手里，行踪诡秘难测的“一道”
。
此消息一出，人心惶惶。
有人为此振奋，有人战栗不已，也有人半信半疑，更有甚者满怀憧憬或是不屑一顾。
……
京都府内，皇苑深处。
锦绣宫静谧无声。
十五岁的顺康帝正端坐案前，凝神静气地挥毫泼墨。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一名身形瘦的太监如疾风般闯入大殿，“扑通”
一声跪伏在地。
顺康帝并未动怒，只是搁下狼毫笔，温和开口：
“起来话。”
他抬眼打量着来人，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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