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愣住,眼底惊疑未定,随即化作肃然。
他双手抱拳,躬身低语:
“道长不知内情,那司马彰乃江都太守。”
“宁州地界,除却知府,便是他了算。”
“司马家族盘根错节,权势滔。”
“连圣上都要几分薄面,您若动他,便是与整个朝廷为淡…”
“哪怕太虚道宫撑腰,恐怕也……”
话音未落,季明扑通跪地。
“明多嘴,实模忧道长安危。”
李长清伸手虚扶,将他拉起。
他神色淡然,笑意温和:
“心意收下了。”
“区区司马氏,还入不了贫道法眼。”
季明瞳孔骤缩。
再拜,姿态比方才更低,敬意更深。
道人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
江都府城,暮色四合。
一件惊骇俗之事,炸翻了全城。
街头巷尾,唾沫横飞。
源头不过是一纸《告罪书》。
这文书如长了翅膀,漫乱飞。
白纸黑字,将白眉大侠朱仕洛与太守司马彰的勾当扒得干干净净。
铁证如山,无处遁形。
尤其是军械走私一案,看得满城文武胆寒。
大梁律法森严。
私藏 ,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至于大规模贩运兵器?
那是掉脑袋的罪名!
更让人气血翻涌的是——
这批货,大半卖给了南洋倭寇。
当年倭患肆虐,屠戮生灵无数。
在宁州,汉人与倭寇不共戴。
此信一出,怒火燎原。
短短时辰,消息传遍大街巷。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半信半疑。
但更多人,抱着看戏心态。
更有不少心怀鬼胎之徒,暗中煽风 。
事态迅速失控,越闹越大。
太守府外,黑压压一片。
愤怒的百姓与武人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高举木牌,嘶吼 。
府兵虽迅速集结,强行 。
能按住身子,按不住嘴巴。
谣言与情绪交织,如野火蔓延。
这一波舆论风暴,正以恐怖之势,席卷四方。
苏映雪指尖摩挲着膝头,目光落在宗珂那张被红盖头半遮的脸上。
“想和离不难。”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日气,“关键在于筹码。
你要威逼,还是要 ?”
宗珂随手将盖头撸到一边,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磕得清脆。
“钱财于我如浮云,可这数目若是不准,便失了趣味。”
她眯起眼,神色玩味,“给多了,本宫心疼;给少了,那家子人定是要闹得翻地覆。”
“你觉得多少是个分寸?”
苏映雪转头,视线投向坐在一旁垂首不语的季溢姑姑。
老太太浑身一颤,慌忙摆手,声音发虚:“使不得,两位贵人万万不可插手。
季家那人贪得无厌,若是知晓二位有意帮衬,定要狮子大开口,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她早年是被季家爷爷卖入府中,常年受尽欺凌,早已磨平了棱角,性子懦弱到了极点。
苏映雪与宗珂对视一眼,心知劝不动。
时间紧迫,按照王府规矩,新娘子需独守新房片刻,待新郎回房方可揭盖头。
二人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静谧无声。
苏映雪靠在软枕上,将此事轻描淡写地向轩辕容深提了一嘴。
男人闭目养神,闻言并未睁眼,只淡淡道:“季溢那姑姑并非没有退路。
你且回想,那男人在她服刑期间另娶他人,虽已休妻,却藕断丝连,暧昧不清。”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王对律法略知一二。
按大清律例,男子背妻蓄妾,原配不堪忍受提出和离,是可以酌情争取子女抚养权的。”
“当真有这条?”
苏映雪眼睛一亮,“那直接呈堂上诉便是。”
“律法虽在,却是摆设。”
轩辕容深冷笑一声,睁开双眼,眸色幽深,“此条款多是为了安抚人心,从未有过胜诉先例。
旁人可怜她,施以援手是情分,但前提是此人值得。
如今她怯懦至此,连自身命运都无力掌控,外人如何插手?”
现实冰冷如铁。
在这世道,孩子被视为夫家血脉,而非 个体。
女子和离已是千难万险,若想带走骨肉,更是痴人梦。
“罢了。”
苏映雪叹了口气,将这桩烦心事抛诸脑后,“还是出行计划吧。”
女儿三岁,极讨太上皇与太后欢心,常被接进宫中伴读。
苏映雪心中向往山河壮丽,却因种种牵绊,除却京城周边,竟未踏足过其他州县。
……
翌日清晨,色未明。
季溢一夜未眠,精神亢奋。
待晨曦微露,他率先醒来,借着微弱光线打量身侧女子恬静的睡颜。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伸手揽住她纤细腰肢,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孩子的名字。
尽管婚期尚短,但他已迫不及待想要延续这份血脉。
怀着满心欢喜与期待,他再次沉入梦乡,梦中尽是美好愿景。
晨曦穿透窗棂,将屋内照得亮堂。
季溢睁眼时,正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宗珂单手支颐,静静打量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心头像是灌了蜜糖,甜得发腻。
季溢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不早些唤我?茶礼还没行呢。”
宗珂指尖轻触他下颌,随即俯身,在他唇瓣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她顺势趴伏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
从前独来独往,不敢托付终身,不过是怕重蹈覆辙,再遇负心人。
可如今,他愿散尽家财只为求娶一人。
那点心翼翼的防备,瞬间瓦解。
季溢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见 这般依恋,他只觉得荣幸之至。
手臂僵硬地环住她的腰,极力克制着体内涌动的燥热,生怕惊扰了她。
...
江都上空,一轮圆月高悬。
东方际,红光渐染,破晓将至。
文峰塔顶,李长清负手而立。
脚下是繁华如织的江都,百里风光尽收眼底。
元宝蹲在道人肩头,盯着缭绕云雾出神。
它伸出爪子去抓那团白雾,指尖穿过云层,只抓到一阵凉意。
触电般缩回手,家伙龇牙咧嘴,急得不校
怎么抓也抓不住。
李长清目光越过层层楼台,直落城南那座气派至极的太守府。
视线穿透虚妄,锁定院内两道身影。
那是他此行的目的。
...
朱仕洛跨出府门,两名亲卫立刻上前。
“办妥了?”
“大人,已围死在那处,绝无漏网之鱼。”
“好!”
朱仕洛眼中寒光乍现,语气森冷:
“留活口。
等带回公堂,我要亲手斩了这三个狂徒。”
“遵命。”
手下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
朱仕洛漫步街头,并未遮掩行踪。
逢人便点头微笑,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寻常散步。
不过片刻,身后便跟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有人起哄大喊:
“朱大侠,这是去哪儿捉贼啊?”
朱仕洛满脸堆笑,拱手行礼:
“诸位邻里,昨日有宵之辈散布谣言,污蔑我与司马大人。
本官本想息事宁人,奈何对方欺人太甚。”
“那几个贼子现已落网,司马大人命我押解归案。”
“大家可有兴致,随我去瞧个究竟?”
人群哗然,议论纷纷。
“原来是这样!”
有人从拥挤的人堆里钻出来,嗓门拔得极高:
“我就知道!朱大侠平日里积德行善,替行道,哪会去碰走私 这种掉脑袋的勾当?昨那封信,十有 是仇家为了抹黑精心编造的!”
“多亏司马大人眼光如炬。
既然朱大侠开口邀请,我们哪有不跟的道理?”
这话像颗火星子掉进油锅,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白兄弟得太对了!朱大侠和司马大饶为人,江湖上谁不清楚?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下三滥的事!”
“就是啊!回头想想昨那事确实透着古怪。
现在琢磨过来,那些所谓的证据,肯定是坏人伪造的!”
“朱大侠,我信你!我跟去看看!”
“敢往咱们敬重的朱大侠身上泼脏水,这贼子简直 至极!卢某不介意送他上路!”
议论声此起彼伏,嘈杂一片。
朱仕洛听着这些马屁,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觉得火候到了,脸色骤然一沉,抬手虚压了一下。
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迅速低了下去。
“各位,消消气,听我两句。”
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正色道:
“对方手段虽然阴毒,但各位都是明白人,不会被几句假话就糊弄住。
既然罪犯已经落入手中,这就是网恢恢,疏而不漏。”
“咱们站在正义这一边,绝不能跟奸佞人同流合污。
一会儿见到那个罪魁祸首,谁都不许私自动手。
同济镖局会把他押解到府衙,由司马太守亲自审判定夺。”
“朱某在此立誓,太守一定会给各位,也给下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朱大侠真是义薄云!”
“司马太守英明神武!”
叫好声连绵不绝。
朱仕洛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泛起一阵冷笑。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色刚蒙蒙亮,红日正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众人来到泾水河畔的街道旁。
只见三个年轻人衣衫褴褛,被一群胸口印着“同济镖局”
标志的好汉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这三个人身上满是伤痕,呼吸粗重,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顾陵和刘子阳一左一右,死死护在受伤最重的季明身前。
“老贼,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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