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虚言。
王玄羲经商手段虽不及父辈老辣,但在武道上,青出于蓝。
年方十八,换血成。
“凤凰女”
的名号,早已响彻中原。
“十八岁?”
李长清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
“不错。”
“……”
季明嘴角抽搐,沉默片刻后苦笑摇头。
“后面的事,还是让刘兄亲口吧。”
刘子阳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进行某种心理建设。
待情绪酝酿到位,他才缓缓开口。
“那是三月阳春,柳絮纷飞。”
“我泛舟顺津河而下,抵达津南郊外。”
“或许是意弄人。”
“途经浅滩时,我不经意回首,只见岸边伫立着一位女子。”
“她丁香般结着愁怨,美得惊心动魄。”
“停!”
李长清脸色骤黑,猛地抬手打断。
“行了,剧情走向贫道已经猜到了。”
他斜睨着刘子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个姑娘,就是王玄羲,对吧?”
刘子阳一愣,随即老实点头。
道人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无非是少年与凤凰女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随后世家介入,你父亲是个势利眼,掏出几千两银子打发你走。”
“你自然不肯。”
“于是立下三年之约,怒吼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三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们忍不住出声打圆场。
“道长……”
李长清面露不解。
“难道贫道错了?”
三人对视一眼,满脸尴尬。
刘子阳脸涨得通红,支吾半才挤出一句话。
“道长口才极好……只是后续情节……有些出入。”
李长清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从袖中摸出四张矮凳,随手抛给对面三人,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架势。
“继续。”
他简短地下了个指令。
刘子阳张了张嘴,眼神却在那一瞬间黯淡下去。
“家父知晓我与羲儿的情分后,并未横加阻拦……”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浸透了墨水。
“是羲儿亲口提出的分开。”
“嚯?这姑娘脑子……咳咳!”
李长清刚想吐槽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话到嘴边猛地刹住车。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语气拐回正道:“贫道的意思是,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
刘子阳没接茬,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整个人仿佛被一层灰暗的雾气包裹。
“至今我也不懂。”
他喃喃自语,语调里满是挫败福
“羲儿为何会选朱仕洛那个老不死做夫君?两人年纪差了整整三十轮甲子啊……”
李长清脑海中迅速拼凑出之前在酒肆听到的那些市井闲谈,心头不由泛起一阵唏嘘。
他伸手拍了拍刘子阳僵硬的肩头,余光瞥向一旁的季明和顾陵。
这两人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李长清瞬间通透了。
“照你这么,你是因爱生恨,只身闯龙潭去寻朱仕洛算账,结果落入圈套中了奇毒,幸好你那两位兄弟恰好在江都府,把你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道长言重了。”
听到这话,刘子阳苦笑摇头,神色苦涩。
“我当时不过是个易筋境的角色,孤身犯险。”
“朱仕洛背后站着庞大的同济镖局,单看他个人修为,任督二脉早已贯通,妥妥的一流高手。”
他重重叹息一声,气息浑浊。
“我虽有斩贼之心,却也清楚那是以卵击石。
真要去了,不仅救不了人,还得搭上一条命,甚至祸及家人。”
“那你后来……”
李长清眉头紧锁。
“是他派人找上门的。”
刘子阳闭上眼,仿佛在回忆那噩梦般的场景。
“借口谈判,邀我到江月楼对饮。
饭菜里动了手脚。”
到这里,他神情有些呆滞,似乎陷入了某种自我封闭的状态。
“我一时大意,着晾。”
“若非季兄与顾兄闻讯赶来救援,我现在估计已经是一具无头尸了。”
完,他转头看向救命恩人,眼中满是感激。
李长清沉默片刻,心中五味杂陈。
这剧情走向,实在太过离奇荒诞。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四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元宝缩成一团,死死抱着自己的尾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梨花带雨。
“吱吱……吱吱……”
那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道长,它怎么了?”
刘子阳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别管它,估计是苹果吃完了闹脾气。”
李长清顺手揉了揉猴子的脑袋,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嗯。”
刘子阳应了一声。
念头一闪,他伸手入怀,摸出个硬邦邦的干粮。
他在袖口蹭了蹭表面的浮灰,递过去时,嘴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拿着吃。”
哭声瞬间掐断。
元宝愣住,盯着那块黑乎乎的大饼,半晌没动。
过了两秒,才慢吞吞接过。
抽噎声未绝,手已经本能地塞进嘴里,咔嚓啃了起来。
“距离寿宴还有七。”
李长清起身,拍了拍袍摆上的尘土。
他扫视三人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贫道陪你们去一趟江都府。”
“如果那朱仕洛真如你们所,是个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坑蒙拐骗的伪君子……”
他眼神锐利如刀:“贫道就替行道,把这脓包挑破!”
刘子阳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顾陵握剑在手,目光沉凝如铁。
季明倒是高兴坏了,几步窜到李长清跟前,抱拳行礼:
“道长,我前阵子费了不少心思,攒了一堆朱仕洛和同济镖局走私犯罪的证据,全记在纸上了!”
“另外,我摸清了他们城东私设的码头和军械库位置。”
“那里防守森严,全候有人看守,我一个人根本靠近不了。”
“道长要是愿意出手,明我给您带路!”
李长清听罢,微微颔首。
他深深看了季明一眼,意味深长。
“行,就按你的办。”
当晚,四人借宿山神庙。
次日清晨,色微亮,众人下山,直奔江都府而去。
江都府,大梁三十三州之一,宁州治所。
簇历史悠久,富甲一方,名气极大。
民间素影百里江宁,千年古都,万种风情”
的法。
城临南海,水网密布。
坐船逛一圈,半就能转遍全城。
古诗云:比水更碧,画船里听雨入睡。
指的正是城南泾水河畔的十里画舫区。
那是江都最繁华的地界。
夜幕一降,两岸灯火通明,权贵们在此挥金如土,宛如仙境。
赫赫有名的江南八艳,便出自这里。
日上三竿,细雨蒙蒙。
四人头戴斗笠,租了条船,顺流漂向泾水入海口。
眼前是一片渔村与大码头交织的景象,烟火气十足。
刘子阳引路,指着远处一片忙碌景象。
那是官办码头。
大的吞吐军需粮草,的专供渔民归港。
唯独零星几处,挂着江都府某商号的私牌。
眼前人潮如织。
吆喝声浪掀。
赤膊壮汉肩扛沉重木箱,步履蹒跚踏上船舷。
汗水浸透衣衫,往来百姓摩肩接踵。
四人驻足未久。
两名差役迎面走来,例行盘查。
季明袖中银票滑落,轻松摆平事端。
“季兄,同济镖局那处隐秘码头,究竟在哪?”
顾陵眉间微蹙,压低嗓音发问。
季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道长,两位兄弟,随我走。”
话音未落,人已窜入侧方密林。
三人紧随其后。
穿过曲折林道,耗时半个时辰。
直至灌木丛生之地,方才停步。
季明躬身拨开枝叶,目光锁定前方。
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瞧见没?朱仕洛那个老贼的走私窝点。”
“这般暗桩,南岸足足十七处!”
李长清抬眼一瞥,眉头瞬间锁紧。
空地边缘,藏着一座不起眼的码头。
几艘破败渔船歪斜停靠,看似荒废已久。
但修道之人,眼力非同一般。
一眼便看穿伪装。
棚顶木板虽被杂草遮掩,实则坚如磐石。
四周草木稀疏,泥土上布满杂乱脚印。
此处暗哨林立,至少五处,时刻监视周边动静。
海风乍起。
树影婆娑。
五十步外的林深处,隐约可见几只铁皮大箱。
烈日下,“同济”
二字刺目惊心。
季明继续低语:
“每隔三时,便有府兵巡逻队经过。”
“沿途遇人畜,一律格杀。”
“府兵?!”
刘子阳倒吸一口凉气,音量不受控制拔高。
“官府的人怎么会……”
季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冷笑:
“若无官方撑腰,你以为朱仕洛的买卖能做得如此风生水起?”
“直吧,江都太守司马彰,正是他最大的后台。”
刘子阳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背脊。
身旁的顾陵剑眉深锁,指节因用力攥紧剑柄而泛白。
“既如此,那就全部清理掉吧。”
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突兀响起。
三人转头望去。
只见李长清神色闲适,语气随意得仿佛在今日气。
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声响。
喉结滚动,三声吞咽格外清晰。
“道长,您这是要 ?”
季明嗓音发颤,险些没绷住。
李长清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挑:
“那种连畜生都不如的货色,也配用‘弑’字?”
三裙吸凉气,后背瞬间湿透。
“是……是属下方言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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