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你拿钱砸晕他们。”
宗珂喉结滚动了一下。
季溢的姑姑缩在角落里,双手绞着衣角,满脸惊恐。
“两位殿下,使不得啊!”
老太婆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那户人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若是让他们晓得咱们想插手,非得把捅个窟窿不可。”
苏映雪蹙眉。
这位季氏姑姑,性子软得像团泥。
当年被季家老爷子当牲口一样卖进门,常年受尽折辱,早就被打碎了脊梁骨。
如今这般懦弱,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这软骨头,怎么掰得直?
时间不等人。
规矩森严,宗珂必须留在新房候着新郎官。
她们没工夫陪这妇人磨嘴皮子。
苏映雪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马车辘辘,穿过长街。
车厢内气氛沉闷。
苏映雪靠在软枕上,将方才的事简要复述给身侧的男人听。
轩辕容深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眸光深邃。
“季氏并非走投无路。”
他慢条斯理地道,“你忘了她过什么?那男人服刑期间便在外纳妾,虽已休弃,却藕断丝连。”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本王熟读律法。
国法有载,若男子背妻蓄外室,原配不堪其辱求去,官府可判孩子归母。”
“此乃铁律?”
苏映雪挑眉。
“是铁律。”
轩辕容深冷笑一声,“但这条文摆在那儿,不过是给女子壮胆用的虚眨
从未有过胜诉的先例。
旁人看着可怜,搭把手行善积德罢了。
若当事人自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谁救得了?”
现实冰冷刺骨。
在这世道,孩子是夫家的私产,而非母亲的骨肉。
女子和离已是千难万险,还想带走孩儿?
痴人梦。
苏映雪默然片刻,不再纠结此事。
话题一转,她望向窗外掠过的景色。
“想去游历一番。”
“哦?”
“闺女三岁多了,太上皇和太后宠得紧,总往宫里抱。”
苏映雪叹了口气,“都城周边我都看腻了。
这下之大,我想去看看。”
与此同时,新房之内。
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季溢今晚像是换了个人,浑身力气仿佛用不完。
这一夜,格外漫长。
次日清晨,色微亮。
季溢率先醒来。
屋内昏暗,他眯起眼,视线逐渐聚焦。
身旁的女人睡得安稳,呼吸绵长。
他心头一软,翻身将她搂入怀郑
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发丝,思绪飘远。
孩子在肚子里的模样……名字还没定呢。
哪怕才刚成婚,念头已经生根发芽。
带着这点隐秘的喜悦,他闭上眼,坠入甜美的梦乡。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季溢睁开眼,第一眼瞧见的便是宗珂那张含笑的脸。
她单手支颐,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这么静静守着他醒来。
心头一软,像是吞了蜜糖。
“怎么不早些唤我?”
他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吉时快到了,还得去给爹娘敬茶呢。”
宗珂没起身,指尖轻轻点零他的下颌,随后俯身,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做完这一切,她便顺势趴伏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
她心里清楚,自己动了真心。
从前抗拒婚嫁,不过是怕重蹈覆辙,再遇负心汉。
可如今,眼前这人宁愿散尽家财也要娶她进门,那份沉甸甸的诚意,彻底粉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顾虑。
哪知道季溢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看着怀中娇软的身躯,他只觉得荣幸之至,受宠若惊。
手臂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生怕弄疼了她。
那股升腾起的燥热被他强行压下,只剩满心的珍重与紧张。
……
红烛高烧,喜字贴墙。
苏映雪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瓜子壳,神色淡定。
“想和离不难,难的是筹码。”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宗珂,“要么硬抢,要么 。”
宗珂挑了挑眉,二郎腿翘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磕着一颗瓜子:“钱对我来不是问题。
问题是给多少合适。
给多了,我心疼;给少了,那帮吸血鬼肯定不干。”
她转头看向苏映雪:“你觉得多少能堵住他们的嘴?”
苏映雪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季溢姑姑。
老太太连忙摆手,脸色苍白:“两位 千万别这么想!那家人贪得无厌,若是让他们晓得你们要帮我,非得狮子大开口不可。”
想起当年的遭遇,老人浑身颤抖。
当年是被季家老爷子卖进门的,在那户人家受尽欺凌,日子过得久了,连骨头都酥了,性格变得极其懦弱。
话已至此,再也无益。
今日规矩森严,宗珂需独自在新房等候新郎,不便多留。
两人起身告辞,匆匆离去。
马车颠簸,苏映雪将此事向身旁的轩辕容深提及。
男人靠在软枕上,略作思索:“季溢姑姑并非没有法子。
你听她,那男人在她‘服刑’期间另娶他人,虽然后来休了,但往来暧昧从未断过。”
他对律法精通,淡淡道:“国法有明文,男子背妻养外室,妻子不堪其辱提出和离,若能证明男方过错,是有机会争取到孩子抚养权的。”
“还有这规矩?”
苏映雪诧异,“那直接打官司便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轩辕容深冷笑一声,“这条律法存在的意义,更多是给女子壮胆,而非真的能轻易执校
这种事鲜有先例,旁人可怜帮一把可以,但前提是那让值得帮。”
他瞥了苏映雪一眼:“你不是那妇人懦弱至极吗?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还要别人替她拼命?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帮了也是白帮。”
现实残酷。
在孩子眼里,夫家是主,娘家是客。
女子和离已是凤毛麟角,想要带走孩子,更是难于登。
苏映雪把去外地游玩的念头暂且按下。
眼下最要紧的,是闺女这家伙才满三岁,便成了太上皇与太后的掌中宝。
两位老人家隔三差五就要把人接进宫去哄着玩。
她心里其实憋着一股劲儿,想亲眼瞧瞧九州大地的风光。
可惜这些年脚程受限,除了京城周边那几处熟地,别的地方竟是一步未踏足过。
……
红烛高照,洞房花燚。
这一夜,季溢像是攒足了力气,格外卖力。
鸡鸣未响,光尚暗。
他率先睁开眼,视线在昏暗中逐渐聚焦,落在身侧女人恬静的睡颜上。
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反手将她搂得更紧些,阖目继续假寐。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给未出世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好。
虽然婚期才刚过不久,但这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思绪飘远,带着满满的期待沉入梦乡。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大白日头。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帐顶,而是宗珂托腮含笑的脸庞。
那双眸子亮晶晶的,满是笑意。
季溢心跳漏了一拍,甜意直冲脑门:“怎么不早喊我?时辰不早了,还得去给爹娘敬茶呢。”
宗珂指尖轻挑他的下巴,凑上前在他唇瓣印下一吻,顺势趴伏在他胸口:“娘亲一大早就来过一趟,特意嘱咐你多歇息会儿。”
她垂眸,心底一片澄明。
喜欢这个人,毋庸置疑。
从前迟迟不愿嫁人,不过是怕重蹈覆辙,再遇负心汉。
可当季溢毫不吝啬地倾尽家财只为娶她进门时,那点残存的顾虑便烟消云散。
季溢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瞧着她这般依恋模样,只觉得受宠若惊,浑身不自在又欢喜得紧。
他双手拘谨地环住她的腰,极力克制着体内翻涌的热气,动作心翼翼。
……
“若真要走和离这条路,并非死局。”
苏映雪沉思片刻,目光转向宗珂:“只需施压。”
宗珂随手将盖头丢在一旁,二郎腿一翘,手里还嗑着瓜子,神情漫不经心:“钱?我不缺。
难的是数目。
给少了人家嫌少不肯松口,给多了我自己心疼肉疼。”
“那你估摸着,多少能打发?”
苏映雪看向坐在一旁的季溢姑姑。
老太太闻言连连摆手,脸色发白:“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那一家子是个无底洞,贪得无厌。
若是让他们知晓你们想替我出头,定要狮子大开口,吃干抹净。”
回想当年,她是被季溢爷爷亲手卖到夫家的。
在那种环境下煎熬太久,早已磨平了棱角,性子变得懦弱不堪。
苏映雪和宗珂轮番劝,奈何话不投机半句多。
今日行程紧凑,没空在此耗神。
按规矩,新娘子需独守新房,等候新郎官归来行合卺礼。
两人只好起身告辞。
回府的马车上,苏映雪顺嘴将这事提了一嘴。
轩辕容深摩挲着指节,缓缓道:“季溢那姑姑并非毫无退路。”
他顿了顿,语气凉薄:“你没听她?那男人服刑期间纳了妾室,虽已休弃,但私底下依旧勾连不断。
这种烂摊子,未必没有操作空间。”
季溢对大周律例的钻研程度,远超苏映雪的想象。
他随口抛出一句:“《婚姻法》里有明文,若丈夫背德纳妾,妻子 至极提出和离,是有权争取抚养权的。”
“还有这好事?那直接告到衙门去不就行了?”
“法理虽在,却是虚设。”
季溢语气凉薄,“这条款存在的意义,不过是给女子撑个胆子罢了。
历史上从未有过胜诉的先例。
旁人看着可怜施以援手可以,但前提是当事让值得救。
你方才不是嫌弃那妇人软弱无能吗?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外人凭什么替她出头?”
世道残酷。
子嗣被视为夫家私产,而非 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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