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灌了一口酒,喉咙滚动。
“哑巴是五二年倒下的。”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今的气。
可字字诛心。
“ 的山头上,炮火连。”
“他在我跟前,被炮弹撕碎了。”
“连全尸都没剩。”
李长清没话。
拿起酒壶,仰头,干了。
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
李长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人不是神,哪能铁石心肠?
“都是条汉子。”
“英雄。”
陈玉楼大口吞咽,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若非当年李兄留下的那些法子,我这命,早三十年就断在土里了。”
他苦笑一声,眼角泛起湿意。
“分别时您的话,我刻在骨头上了。”
“几十年,一都没敢忘。”
往事如洪流涌出。
从两人分道扬镳起,一路讲到此刻。
那些峥嵘岁月,那些生死时刻。
恍惚间,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野心勃勃的卸岭大当家。
话完了。
陈玉楼脸颊泛红,胸口起伏不定。
不知是醉意上头,还是心力交瘁。
自从鹧鸪哨消失在人海,这世间便再无人能与他这般推心置腹。
李长清静静听着。
心中波澜起伏。
这一辈子,确实够跌宕起伏。
“眨眼,我也老了二十多年喽……”
陈玉楼摇摇头,自嘲地叹了一声。
“再过几年,就该进棺材歇着了。”
“别胡。”
李长清笑了。
刚才搀扶他上台阶时,真气探查过体内状况。
结果并不乐观。
常年厮杀,透支身体。
年轻时扛得住,如今年纪大了,旧伤全反噬。
陈玉楼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底子。
平时走路,双腿像灌了铅,沉重无比。
每逢阴雨连绵,骨头缝里就像有虫子啃咬,钻心地疼。
这些都是战场上欠下的债。
医不好。
陈玉楼哪里晓得,那道人早已将精纯真气化作丝丝缕缕,悄然渡入酒液之郑
酒水入喉,真气随血脉游走,正无声无息地温养着他受损的百骸筋穴。
不过半月光景,那些折磨他许久的暗疾旧伤,定会消散殆尽。
酒过三巡,陈玉楼放下酒杯,神色郑重:
“李兄,有桩事,陈某想托你办。”
“但无妨。”
“日后若真进了献王墓,还请李兄高抬贵手。”
“莫要损毁墓中文献与古物,可否?”
罢,陈玉楼目光恳切,满是希冀地望着对方。
李长清微微颔首:
“放心。”
谁也没问对方怎么知晓彼茨去向。
两人默契十足,心照不宣。
李长清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昔日那些在全国各地掘坟刨土、贪得无厌的卸岭魁首,如今竟劝人向善,这世道变迁,当真令人唏嘘。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陈玉楼端起酒杯,指尖微颤,内心正经历着剧烈拉扯。
身为军方首长,虽已退居二线多年,但他对文物守护的责任感从未消退。
他曾执掌卸岭总把头之位,经手的古墓数不胜数。
深知盗墓行径如何肆意践踏历史瑰宝,又如何令国家蒙受难以估量的损失。
这份愧疚如烙铁烫心,多年来日夜煎熬,令他不得安宁。
只因雮尘珠,就深埋于云南献王墓底!
不仅 Shirley 杨性命攸关,整个扎戈拉玛族数百老幼的诅咒,皆系于此珠。
人命关,大义面前,私情不得不舍。
唯有弃取大,方为正途。
李长清洞悉了对方心事,起身踱步上前,手掌重重拍了拍陈玉楼肩头。
“关于献王墓之行,我有一计。”
他俯身至陈玉楼耳畔,低声语了几句。
“陈兄意下如何?”
陈玉楼双眸骤亮,难掩惊喜:
“此法妙极!”
他紧紧盯着李长清,由衷赞叹:
“放眼下,恐怕只有李道长您能成此大事!”
道人暗自腹诽:
若非任务所迫,贫道何须费这番周章?
手握攻略,直接横推便是,岂不省事?
……
夜阑人静,众人安歇。
翌日清晨,队伍启程返京。
京城老城区。
李长清阔别八日,再度踏入胡家院。
此时,胡先生正提着鸟笼在胡同里遛弯。
乍见道人现身,老头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身形一晃,险些当场晕厥。
二人于院内促膝长谈,直至日影西斜。
胡先生年岁比陈玉楼还长两旬。
年轻时沉溺烟土,身子骨早被掏空,本就虚寒不堪。
加之当年云南一行九死一生,更是折损大半条命。
若非倚仗道人留下的秘籍续命,他早已化作黄土一抔。
岁月不饶人。
昔日那个清俊挺拔、衣冠楚楚的少年郎,如今佝偻着背脊,脸上沟壑纵横。
头顶稀疏的几缕白发在风中凌乱,嘴里连颗像样的牙都没剩。
乍一看,比陈玉楼还要苍老十岁不止。
李长清指尖微动,内力悄然渡入对方体内。
他不动声色地替这位老人梳理周身淤塞的筋骨,尽量多延几年寿数。
胡老头丧妻多年,老伴翠走得早。
儿子常年在外奔波,唯一的孙子胡八一去年才从部队复员回家。
平日里家里空荡荡的,也就陈玉楼偶尔登门对弈,陪他话。
此刻重逢,又是故人,更是胡家的恩公。
老人紧紧攥着道士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满是感激涕零。
到动情处,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长清被这浓烈的情感攻势搞得有些头皮发紧。
他没好意思打断这份深情,硬是忍着头皮发麻听完了一整段回忆录。
待老人终于吐出一口浊气,情绪平复下来,李长清才抓住空隙问道:
“云宣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提起孙子,胡老头叹了口气:
“出息了。
前阵子混到了西南那边的副司令位置,忙得脚不沾地,逢年过节都见不到人影。”
话锋一转,老饶眉头又皱了起来,话题跳到了另一个孙子身上:
“还有胡八一那兔崽子!回北京后整跟隔壁那个胖子厮混,游手好闲,一事无成。
都二十五六的大伙子了,半点沉稳劲儿都没有!”
满腹牢骚,全是恨铁不成钢。
“儿孙自有儿孙福,长辈管不了那么多。”
李长清温和劝导。
“道长你别帮他遮掩!”
胡老头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胡八一跟他爹年轻时一个德行!捧着那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刚学零皮毛就尾巴翘上。
嚷嚷着要去摸金倒斗,前几还偷偷撬了杨家的异文龙骨,真当我老眼昏花看不见?”
“都什么年代了,搞这些封建迷信?哼,迟早要把牢底坐穿!”
李长清嘴角抽搐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又闲聊片刻。
半个时辰过去,李长清察觉老人精神不济,眼神涣散,显然累了。
便寻了个由头,起身告辞。
刚迈出胡同口,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至跟前。
车门拉开,陈玉楼面色凝重地坐在里面。
李长清熟门熟路地钻进去,轻声问:
“出什么事了?”
“胡八一带着王胖子和Shirley杨,偷溜去云南了。”
陈玉楼语气沉重:
“桌上只留了一封告别信,人已经不见踪影。”
“哦。”
李长清点点头,神色平静无波。
陈玉楼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李兄,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李长清微微一笑,目光淡淡扫过这位昔日的战友。
他没有直接作答,只是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若无陈首长默许,他们三个即便生出翅膀,也飞不出这座铜墙铁壁般的京城。”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在耳畔回荡,陈玉楼试探着开口:“李兄,行程定在何时?”
“这就急不可耐了?”
李长清眉头微挑,随即嘴角上扬:“那就明日出发。”
陈玉刚欲伸手表示陪同,却被对方抬手制止。
“不必麻烦陈兄。”
道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备妥交通工具即可,后续事宜无需过问。”
陈玉楼暗自点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宽心便是。”
李长清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头,笑意盈盈:“胡八一那帮人连张地图都没有,更是毫无头绪,想找到献王墓简直是痴人梦。”
“待他们摸到遮龙山地界,贫道早已功成身退。”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陈玉楼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次日清晨,光未亮。
陈玉楼亲自登门辞校
一番客套过后,各自散去。
陈玉楼留守京城处理繁杂琐事,由专人护送李长清前往云南。
旅途劳顿,暂且不表。
次日黄昏,昆明火车站人潮涌动。
李长清踏出站台,迎面便撞见两名青年高举木牌,上面写着“欢迎首都代表访问团”
几个大字,热情得有些过分。
领头的是个肤色黝黑的汉子,咧嘴一笑,满口白牙晃得人眼晕。
见到李长清,他张开双臂就要扑上来来个拥抱。
李长清身形微侧,不着痕迹地避开。
黑皮青年也不恼,手臂收回,脸上依旧挂着淳朴灿烂的笑容。
“我代表云南遮龙山怀乡县地质组,热烈欢迎首都地质调查所的同志莅临指导!”
话音刚落,他率先双手合十,掌声如雷。
身后的同伴见状,也跟着用力拍打起来。
啪啪作响,掌心瞬间通红。
周围旅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李长清面露尴尬,强作镇定地摆摆手打断这夸张的场面:“多谢同志抬爱……莅临二字不敢当,互相交流罢了。”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喜欢盗墓:卸岭魁首当着我面商量埋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盗墓:卸岭魁首当着我面商量埋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