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自家男人回来,妇人眉眼弯弯,满脸喜色地凑上前。
“当家的怎的今日回得这般早?”
话音未落,她余光瞥见丈夫身后跟着的三个生面孔。
那几人气场逼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之辈。
妇人笑意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咯噔。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压低嗓音试探:
“这几位是……”
胡先生朝李长清三人歉疚地拱了拱手,顺手将妻子拉至一旁低声叮嘱。
李长清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梢。
只见夫妻二韧语片刻,妇人眼圈微红,默默点头后转身进了屋。
胡先生有些讪讪地走回原位,双手搓了搓,赔笑道:
“贱内是从乡野村夫堆里出来的,没见过大世面,几位爷台莫要笑话。”
陈玉楼虽对这种儿女情长颇感不屑,面上却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温言道:
“郎君此去山高路远,归期未卜,弟妹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陈总把头所言极是。”
胡先生顺势邀请,“三位爷台若不嫌弃,不如先入屋内歇息喝口热茶?待在下安顿好家事,再动身也不迟。”
“不必麻烦。”
鹧鸪哨径直摇头打断。
“我们在外头候着便是。”
“那……失礼了。”
胡先生只好作罢,转身欲往院内走去。
忽然觉得膝盖处一阵沉重。
低头一瞧,是个五六岁的男童死死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阿爹不许走!”
胡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抱起儿子,柔声哄道:
“虎乖,听话。
等爹爹回来,给你带一大车糖葫芦吃,好不好?”
“糖葫芦?”
男孩止住哭声,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下意识咬住手指。
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挣扎。
最终那点馋意还是败给了恐惧,他拼命摇头,哭喊得更凶:
“不吃糖葫芦!我要阿爹!啊——”
“咳咳!”
胡先生脸上挂不住,板起脸喝道:
“虎给我老实点!”
“再闹,爹爹真要打屁股了!”
这话好似成了催命符。
家伙吓得浑身一哆嗦,从父亲怀里挣脱下来,撒丫子就往院门外跑去。
边跑还边回头喊:
屁股上挨两巴掌算得了什么,阿爹你别丢下我!
胡家郎君脑袋低垂,只顾着闷头往前冲。
那扇厚重的大门已在眼前,只要再跨几步就能逃出生,家伙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然而下一秒,一只宽厚的大掌凭空出现,像拎鸡一样将他凌空提起,顺势揽入怀郑
“名字唤作虎?”
头顶上方飘来一道清润嗓音。
孩童茫然仰起脸,撞进李长清含笑的眼眸里。
起初是一怔,随即眼眶一红,“哇”
地一声嚎啕大哭。
“李兄,瞧把你给吓的,娃娃都哭了。”
旁边的陈玉楼忍不住打趣出声。
李长清嘴角的笑意却未曾淡去半分。
怀里的家伙拼命扭动挣扎,身前那道铁臂般的横挡却如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折腾半晌累得气喘吁吁,他索性放弃抵抗,转头向身后的父亲投去求助的目光。
胡先生无奈摇头,上前一步,对着李长清苦笑拱手:
“幼子顽劣不堪,让道长见笑了。”
“孩子名讳是?”
“乳名虎,正名胡云宣。”
“胡云宣……”
李长清手掌在那软乎乎的发顶揉了一把,点头称赞:
“好名字。”
“日后必成大器。”
“道长过奖……”
提及此事,胡先生眉头紧锁,满脸愁容地摆了摆手。
“这逆子整日里舞刀弄枪,带着这群野孩子上房揭瓦,若能寻个安稳营生混口饭吃,我便谢谢地了。”
李长清闻言轻笑,不再多言。
目光落在这张稚嫩的脸上。
若是心念一动,只需指尖稍加用力,这世上便再无胡八一此人。
念头微转间,袖中滑出一册崭新典籍,递至童孩面前。
“送你的物件。”
童下意识伸手接过。
懵懂地盯着手中的书本发呆。
封面上墨迹未干,龙飞凤舞写着五个大字——
青华开脉经!
“李道长,这是……”
胡先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必在意。”
李长清将孩子轻轻放下,宽大的手掌覆在其头顶。
心底恶趣味翻涌,语气淡然:
“我将它押注在了新的世道之上。”
胡先生、陈玉楼与鹧鸪哨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此时,屋内走出位须发皆白、背脊佝偻的老者,由翠搀扶着。
童眼前一亮,撒开腿便扑进母亲怀里。
“狗娃子,听闻你要远行?”
隔着老远,老者一声吆喝,声如洪钟大吕。
明明看着风烛残年,开口却中气十足,精气神极足。
“二舅!”
当众被唤名,胡先生面色微僵。
连忙快步上前,恭敬搀住老人手臂。
“你个算命先生,还跑什么差事?”
老爷子从鼻孔中重重哼出一声,满是不屑。
“要不是翠那丫头多嘴,你子是不是打算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开溜?”
老爷子拄着拐杖,眼神锐利地盯着面前的人。
胡先生嘴角抽搐,心里苦笑不得。
他伸手在老头背上轻拍两下,试图缓和气氛。
“哪能啊。”
他连忙解释:“是几位老友相邀,去他们那儿盘桓几日,顶多十就回,二舅您把心放肚子里。”
话音未落,老爷子脸色骤变。
“好子!敢拿我当傻子耍!”
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情绪。
“翠,愣着干什么?给我按住他!”
老头声音提高八度,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不替他爹好好教训这混账东西,我不姓赵!”
完,手中拐杖带着风声,直奔胡先生身后而去。
“看我不抽烂你的屁股!”
“哎哟喂!二舅留手啊,这儿还有外人在呢!”
胡先生惨叫一声,满院子鸡飞狗跳。
巷口那块青石板上,胡先生蹲在那儿直喘粗气,额头上全是汗珠。
陈玉楼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格外舒畅。
毕竟摸金校尉的人选已经敲定,他忍不住调侃起来。
“先生刚才那一躲,身手真是矫健,陈某佩服。”
胡先生闻言,脸“腾”
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被缺众扒了裤子揍屁股,这种羞耻感简直难以言喻。
古人云:掬尽湘江水,难遮面上羞。
此刻的他,深有体会。
李长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胡先生:“老爷子虽然头发白了,但这身子骨确实硬朗。”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听他当年在衙门里干刽子手的行当,到了六七十岁还能挥舞大刀,真是让人唏嘘。”
胡先生提起这段往事,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一言难尽。
鹧鸪哨在一旁听得恍然。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肃杀之气。”
胡先生再次叹了口气,没再话。
几人离开胡家,在酒楼门口汇合了哑巴昆仑摩勒。
一行人连夜赶路,回到了常胜山。
安顿好胡先生后,陈玉楼便匆匆离去,处理这两积压下来的繁杂事务。
堂屋里,只剩下李长清和鹧鸪哨两人闲聊。
正着话,花灵突然推门而入。
鹧鸪哨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师妹?你回来了?”
花灵点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师兄。”
她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轻轻放在李长清面前。
“前几日我回了趟族里,特意拿了这东西。”
她将册子推向李长清,语气诚恳:“李道长,此前你在山中救了我师兄一命,这份恩情无以为报,这是花灵的一点心意。”
李长清挑眉,拿起那本书册。
封面上,几行娟秀的字映入眼帘。
《百灵录》。
书页翻开,指尖触到的不是纸墨香,而是一股子陈年草药的苦涩味。
这是一本手札。
封皮磨损得厉害,内页却整洁得近乎偏执。
每一页都画着些怪模怪样的植物,旁边配着蝇头楷,细细描摹叶脉走向、根茎形态,甚至连生长习性都记得一清二楚。
鹧鸪哨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是花灵这些年跑遍名山大川,才一点点攒下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字是她写的,图也是她画的。”
李长清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
姑娘正昂着头,等着夸奖呢,眼里闪着光。
“贫道原本以为,那 不过是随口哄我开心。”
李长清嘴角微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未曾想,你竟下了这般大的功夫。”
“那可不!”
花灵把下巴一抬,理直气壮:
“这可是我半条命换来的知识!每一株药草,都是我用脚丈量出来的!”
到这儿,她声音软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不过嘛,跟师兄的性命比起来,这些都不值一提。”
“道长,你别见怪啊。”
李长清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是我狭隘了。”
他没再推辞,双手接过那本还带着余温的手札,心翼翼地塞进宽大的袖口里。
看着道人收下,花灵满意地眯起了眼,像只 成功的猫。
“哎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了一阵。
片刻后,一个绣工精致的莲花荷包被掏了出来。
她从里面抖出一个白布包,递到李长清面前。
“红姐姐特意嘱咐我,这个必须给你。”
李长清瞳孔微缩。
自从码头那一别,他就再没瞧见过那个身影。
此刻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涟漪。
喜欢盗墓:卸岭魁首当着我面商量埋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盗墓:卸岭魁首当着我面商量埋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