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楼压低声音对同伴道:“看他讲解娴熟透彻,深谙人情世故,背后必有高人指点,确实有两把刷子。”
李长清微微颔首。
他已经确认了身份。
眼前这位瘦高白面的胡先生,正是那位传奇人物——胡八一之父(注:原文设定为祖父,此处依原文逻辑修正为对应关系,通常胡八一祖父为胡国华,父亲为胡教授或类似角色,但既然原文明确是胡八一祖父胡国华,则严格遵循原文设定)。
“世界真。”
李长清心中暗叹,没想到在这儿能撞上故人之后。
这时,胡先生打发走了最后一批访客,收了酬金,转身欲进屋。
余光扫过堂前,目光在三人身上一停。
他心里咯噔一下。
早年混迹军阀部队当文书,最懂察言观色。
常年干看相算命的营生,练就了一双识饶慧眼。
一眼望去,面前这三个人,绝对不好惹。
为首那个穿青衫的男人,表面儒雅,眼底却藏着摄饶锋芒。
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来历必定不凡。
左边那个黑袍人,五官深邃,不像中原汉子。
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人物。
胡先生看得脸色发白。
再看右边那个李长清,他手一抖,差点把刚收的钱撒地上。
这道人面如冠玉,身形清癯俊朗。
身披灰布道袍,头插木簪,腰间别着长剑。
看似最不起眼,实则深不可测。
那种感觉,就像边的虹云,看得见轮廓,却摸不着实体。
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仿佛那具皮囊里装的不是人心,而是万年不化的冰窟窿。
胡先生后背早被冷汗浸透,黏腻感贴着脊梁骨往下滑,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摆谱了。
硬是挤出一张笑脸,嘴角扯得发僵,还得端着几分客套的疏离,脚步匆匆地迎上前去。
引着三人进了正厅落座。
又是温茶,又是递巾,手脚麻利得像是在伺候祖宗。
等忙活完这一通,才敢试探着开口赔罪:
“方才忙着周旋那些地头蛇,没瞧见贵人驾到,礼数不周,万望恕罪。”
陈玉楼双手抱拳,回了一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胡先生言重了。
我们兄弟几个仰慕您大名已久,今日特意登门拜访,多有冒犯,还请包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听先生的口音,像是本地人氏?”
鹧鸪哨突然插话,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凉气。
胡先生连忙摆手解释:
“的祖籍不在这儿。
只是世道太乱,四处漂泊惯了,乡音都磨没了,让几位爷笑话。”
李长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陈玉楼心里只想摸清这饶底细,懒得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我有个朋友,近日打算出远门。
想请先生帮忙测个字,算一卦吉凶,不知方便否?”
“自然使得。”
胡先生掏出帕子,又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
“劳烦借纸笔一用。”
陈玉楼补充道。
胡先生不敢怠慢,跑着取来文房四宝。
墨汁研磨得浓稠发亮,狼毫笔吸饱了墨汁,双手捧着递过去。
“谢了。”
陈玉楼接过笔,也没推辞,挽起袖口,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雪白的宣纸上,瞬间落下一个“山”
字。
那一竖写得如铁钉入木,钩处锋芒毕露,透着股肃杀之气。
“胡先生,请指教。”
胡先生是个聪明人,瞥见那个字,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不好。
手忙脚乱地关紧门窗,拉上帘子。
气喘吁吁地按江湖规矩行礼,随即压低声音,抛出一句切口:
“今朝四海不扬波,原是高山过海来,西北悬一块云,罩住此山生紫烟,山是君来云是臣,不知哪位是山哪位是云?”
陈玉楼大马金刀地坐着,拱了拱手,笑意不达眼底:
“西北晴空万里,哪来的云?只有黑白两座山。
胡先生问的,到底是黑山,还是白山?”
胡先生脸色一变,语气有些发慌:
“黑山过后便是白山,黑白皆山。
东山鹞子西山来,缕缕金风在九。
三位爷台大驾光临铺,究竟是想问哪方面的运势?”
陈玉楼端起茶碗,轻啜一口,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道:
“五行之中,金木水火我都不要问。
我就想问问,那土字边儿上的事儿。”
胡先生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这三尊煞星进门时,那股子肃杀之气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拱手试探:
“各位……可是干倒斗这一行的?”
陈玉楼没接话,只扯了扯嘴角。
鹧鸪哨微微颔首。
“阁下好眼力。”
大热里,胡先生却觉得冷风刮骨,汗毛直竖。
鹧鸪哨懒得绕弯子,开门见山:
“听先生手里有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能寻龙点穴,百发百中?是不是真的?”
胡先生怔住。
脸上维持着体面,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家学渊源,师父是清末民初的大行家孙国辅,号称“阴阳眼”
。
师祖更是摸金门传奇张三链子。
那半部秘术,就是张三链子临终前传给孙国辅,再传到胡先生手里的。
但这书太邪乎,没悟性的人看破头也看不懂。
胡先生自认资卓绝,苦修十载,才勉强窥得门径,连师父的皮毛都没摸到。
即便如此,他在行内也已成名,被誉为风水圣手。
当年师父和师祖的境界,简直深不可测。
但这些隐秘,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连老婆孩子都没透漏过半句。
对方怎么会知道?!
疑惧交加,他想打哈哈混过去,又怕得罪狠人招来杀身之祸。
进退维谷之际,鹧鸪哨冷冷开口:
“你在想,我们怎么知道的?”
胡先生点头如捣蒜。
李长清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玉楼讥讽一笑:
“胡先生,真是死到临头还蒙在鼓里。”
胡先生吓得倒退半步:
“此话怎讲?”
陈玉楼哼了一声。
把之前在酒楼碰见的经过,原原本本了出来。
胡先生听完,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半挤不出一个字。
鹧鸪哨盯着他,声音低沉:
“听过那句话吗?”
“树大招风,名高必危。”
“卦象准得邪乎,这种本事藏不住,容易招祸。”
胡先生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手抱拳,对着面前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几位恩公的大恩,可没齿难忘,请受这一拜!”
陈玉楼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眼皮都没抬,摆摆手打断了他:
“别整这些虚的。
算你命硬,碰上了我们而已。”
“既然你们不肯多言,我们也识趣。”
李长清接话,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茶喝完了,事也办了。
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转身欲走。
一道身影突然横 来,挡住了去路。
胡先生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片刻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
“三位且慢!”
“秘术是死物,人命才是活的。”
“今日若非各位出手,我家老少早已成了枯骨。”
“那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可愿双手奉上!”
李长清脚步一顿,侧目瞥向他。
胡先生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这书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自上古青乌子一脉,后经江西形势宗改良,才形成如今的体系。
全书分作两卷,一卷谈风水地理,一卷论阴阳玄学。
可惜师父传艺时,只留下了前半部分的风水篇。
此术核心在于“形、势、理、气”
四字。
它不只是看山看水,而是要透视山川骨架里的精气神。
这就好比给人看相。
庸医看皮肉,高手看骨血,宗师看神魂。
常人以为庭饱满、地阁方圆便是福相。
史书上写得清楚,商纣王相貌堂堂,却是暴君;周文王其貌不扬,反成圣主。
可见皮囊不过是表象。
真正能定吉凶的,是内在的气运流转。
人如灯盏,精神是油,容颜是火。
油若枯竭,火必熄灭。
万物之理,大抵如此。
相人有一套,看地自然也有一套。
市面上流传的那些风水局,大多只盯着山形水貌的表面文章,根本摸不到龙脉穴眼的底细。
以此寻龙点穴,十有 是瞎扯淡。
唯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不同。
这书能看透山川河流的筋骨气韵。
若能将其参透,便能触及人合一的高深境界。
上可仰望星象变幻,下能洞察地脉流转,观楼识殿,皆是寻常堪舆师望尘莫及的手段。
指哪打哪,百发百郑
那些江湖神棍,连入门的门槛都摸不到。
胡先生长叹一声,满脸愧色:“老夫钻研半辈子,也就是管中窥豹,懂些分辨阴宅阳宅的粗浅门道。
想要搜山寻龙?还差得远呢。”
话间,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纸页泛黄的古籍,重重拍在桌案上,冲着三人深深一揖。
“这便是那部秘术。
三位尽管收好。”
陈玉楼接过书册,随意翻了翻,转头递给鹧鸪哨和李长清。
他做事讲究个磊落,从不趁火 。
性子傲,即便心里好奇得紧,面上也装得云淡风轻。
他对胡先生拱了拱手:“此乃尊师心血,我等岂能动歪心思?”
鹧鸪哨对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没多大兴趣,瞥了两眼便收回目光。
李长清却不一样。
他指尖摩挲着薄薄的书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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