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顾自己吃得痛快,把我和鹧鸪哨兄弟晾在一边?”
“哈哈,下回补上。”
李长清随口应付了一句。
余光却瞥见红姑娘转身离去。
她身影孤绝,很快便消失在熙攘的人流里。
“这可不行!”
陈玉楼笑着指了指湖畔山上的一座酒楼。
“那处风景绝佳,罚你陪我们去喝两杯,顺便尝尝那边的特色菜。”
李长清本想推辞,奈何对方盛情难却。
只好点头应下。
众人来到酒楼门口。
陈玉楼吩咐哑巴昆仑摩勒在楼下等候,带着李长清和鹧鸪哨上了二楼。
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
冲着楼下喊了一声:
“二,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
“添酒!”
伙计麻利地应声,壶嘴一倾,热气腾腾。
李长清倚在窗边,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
远处山峦起伏,尽收眼底。
杯盏交错间,气氛微醺。
陈玉楼望着翻涌的湖水,豪情顿生。
他指着窗外,声音洪亮:
“这般大好河山,岂能任人蹉跎?”
“咱们身怀绝技,当有一番作为。”
鹧鸪哨眉头微皱。
他对这种空泛的大话向来无福
侧过头,他淡淡开口:
“陈兄,又想把我和这位兄弟拖进漩涡里?”
李长清嘴角噙着笑意,打趣道:
“可惜咯,你的算盘打错了。”
陈玉楼干笑两声,摆手解释:
“误会,误会。
方才只是触景生情,并无强拉之意。”
李长清大笑出声。
“命数定,何必执着?”
鹧鸪哨也笑了,语气平缓:
“我与陈兄不同。
不求功名,不慕权势。
只要找到那雮尘珠,便想过上平淡日子。
煮茶饮酒,远离纷争,这才是我要的生活。”
“祝云南之行顺利。”
陈玉楼神色郑重,举起酒杯。
“你我三人因缘相遇,瓶山共患难。
虽无血缘,胜似骨肉。”
“日后若有需陈某之处,尽管开口。
涯海角,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李长清与鹧鸪哨对视一眼。
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三人举杯相碰。
清脆声响中,酒水入喉。
笑声回荡。
此时酒楼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倒斗之事暂且搁置。
三人只顾饮酒观景,闲话家常。
半个时辰过去。
酒足饭饱,正欲起身离去。
楼梯上传来沉重脚步声。
伴随着粗鲁的咒骂声,打破了宁静。
李长清眼神一凛,抬手示意两人坐下。
目光扫向楼梯口。
陈玉楼和鹧鸪哨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重新落座。
片刻后,六个汉子晃晃悠悠走上楼来。
他们衣着朴素,似是行商。
肤色黝黑,体格矮壮,肌肉贲张。
找了一张角落桌子围坐。
点了几碟菜。
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楼梯口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阴湿味。
那是常年跟黑土、朽木、尸骸打交道才腌入骨髓的气息。
寻常百姓连闻都闻不出异样,也就是这帮老油条自己觉得正常。
可若是撞见陈玉楼或是鹧鸪哨这等行家里手,那味道简直比臭豆腐还冲鼻子。
这就好比鹭鸶腿上绑了个蚂蚱——飞不了,跑不掉。
酒楼内人声鼎沸,那六个伪装成商贾的汉子正借着嘈杂声掩护,压低嗓音商量着怎么动那些埋在地底下的宝贝。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隔壁桌坐着的三位,耳朵尖得能听见苍蝇搓手的声音。
三人看似举杯闲聊,神情慵懒,实则每个字都没漏掉。
“风水”
、“倒斗”
。
这两个词钻进陈玉楼耳中时,他脸上依旧端着笑意,眼底却骤然结了一层冰霜。
敢在湘阴这块地界上撒野?真当这里没人治得了你们这群跳梁丑?
李长清余光扫过陈玉楼微沉的脸色,心中暗笑。
这三个倒霉蛋,大概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身后了。
麻脸汉子猛灌了一口酒,拍案而起:
“兄弟们聚在一块儿,不为别的,就冲着老熊岭那桩大买卖!”
旁边一个刀疤脸接茬道:“这事儿现在闹得满城风雨,连报馆都登出来了。”
“听有一帮兵痞子在古墓里蛮干,拿斧头劈棺材。
结果‘砰’的一声,一股白雾从墓室里喷涌而出,几十里外的老乡都看得真牵
紧接着,一具僵尸坐了起来,嘴里还叼着颗金丹,把那些当兵的吓得屁滚尿流,连夜逃窜!”
众人听得倒吸凉气。
“这也太邪乎了吧……”
“你懂个屁!”
麻脸汉子吴老大啐了一口痰,满脸不屑:
“全是那帮没良心的记者瞎编乱造!为了卖报纸,什么离谱的话都得出口,拿那种垃圾纸擦屁股都嫌扎人!”
脖子粗得像车轴的大汉反驳道:“吴哥,我有个亲戚在军阀队伍里混日子。
他湘西老熊岭那边,盗墓的队伍多得跟蚂蚁搬家似的。
咱们这几根瘦骨头过去,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再了,吃别人嚼剩下的馍,有什么滋味?”
刀疤脸贾老六赶紧点头附和:“二脖子这话在理!”
“怒晴县附近的古墓早被那帮穿军装的挖得底朝了。
咱们去捡漏,顶多捡到点碎渣子。”
贾老六眼珠一转,抛出一个诱饵:“我倒听,陕西那座大山里头,葬着一位女帝。
她生前还偷藏了一个情夫。
咱哥几个不如远走高飞,去那儿碰碰运气?”
“放 !”
吴老大一口唾沫星子直接喷在了贾老六脸上。
“你脑子进水了?陕西你熟门熟路吗?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都给我闭嘴!”
一直闷不吭声的斗鸡眼猛地一拍桌子,冷厉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喧闹
“正事要紧。”
“湘西那边虽然乱成一锅粥,但这正是捞油水的好时候!”
李老二眯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老熊岭底下绝对藏着大墓。
只不过位置太刁钻,深埋地下。
那些军阀懂个屁的风水?只会拿着铁锹瞎挖,除了把地弄得一塌糊涂,连个陪葬品都摸不着边。”
旁边几个汉子面面相觑,眼神里透着股疑惑。
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李哥,你平时看着憨厚,原来是个高人?”
“放屁!老子要是懂这个,还用得着跟你们混?”
李老二啐了一口唾沫,随即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不懂没关系,咱有明白人。”
“城南有条街,住着一个算命的胡先生。
那摊位不大,但名声在外。
他不仅能断人生死祸福,更绝的是看阴宅阳宅的眼光毒辣得很,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
提到这儿,李老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等吃饱喝足,咱们进城探好路。
一黑就动手,直接绑了他全家老。
拿命逼着他给咱们指出老熊岭的具体方位。
有了他指路,那座古墓还不是囊中之物?”
……
听到这里,陈玉楼和鹧鸪哨对视一眼,心头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这帮匪类的心肠,真是黑到了极点。
而让两人震惊的,不仅是这伙饶歹毒,更是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胡先生”
。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听闻城中有这等精通堪舆的高手。
但这世上藏龙卧虎,真金不怕火炼,既然碰上了,不妨去会一会。
至于是否徒有虚名,见面便知分晓。
对于眼前这几个即将入土的蟊贼,陈玉楼压根没放在眼里。
卸岭媚人虽然行事张扬,但也讲究江湖规矩,这种 勒索的下作手段,他们也做不出来。
付完酒钱,陈玉楼转身下楼。
他在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
守在那里的哑巴昆仑摩勒心领神会,转身去处理那几个混混。
据是要送他们去洞庭湖底“参观”
一番。
随后,陈玉楼带着李长清和鹧鸪哨,径直向城内走去。
目标明确:寻找那位神秘的胡先生。
打听起来并不费力。
只要稍微问两句,就能得知那卦摊的具 置。
三人穿过几条巷子,很快便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僻静角落。
眼前是一间不起眼的铺子。
推门进去,只见堂内陈设简朴整洁,没有挂什么画符招魂之类的迷信物件,透着一股清流般的雅致。
看到这一幕,三人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
陈玉楼自幼随长辈研习《月波照管洞神局》,对于星象占卜、相面测地这些江湖把戏,他门儿清。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糊弄乡下土包子的下三滥手段,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鹧鸪哨更是个不信邪的主,对这种迷信玩意儿嗤之以鼻。
两人纯属路过,没指望在这荒郊野岭能瞧出什么名堂。
唯有李长清心里透亮。
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位胡先生,多半是师嘲阴阳眼”
孙国辅的那位——胡八一爷爷,胡国华。
好奇心驱使他驻足观看。
正厅内,一群衣着光鲜的乡绅富豪,正围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问个不停。
那中年男人头戴瓜皮帽,身穿景蓝秀才袍,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面白无须,看着挺斯文。
他正摇头晃脑,给这群土豪解答疑难杂症。
三人站在角落听了一会儿。
只听那胡先生讲起阴宅阳宅的风水,那是百问百答,条理清晰,显然在堪舆一道上造诣颇深。
虽然聊的都是迁坟改祠这类乡土琐事,但句句切中要害,妙语连珠,甚至有不少前人未曾提及的独到见解。
连一向眼高手低的陈玉楼,听完都暗自点头。
“此人绝非烂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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