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继续呼呼大睡。
直到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爬上来。
李长清剑柄微抬,不轻不重地在它屁股上戳了一下。
“吱?”
元宝猛地惊醒。
眼神涣散,一脸茫然。
待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眯眯的大脸。
距离近得能看清道人眼角的皱纹。
“吱吱吱!”
元宝炸了毛,气急败坏地大剑
好不动我清净觉的?
这是搞偷袭!
“呵呵。”
李长清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顺势将它拎了起来。
语气语重心长,透着一股虚伪的关怀:
“年纪轻轻,睡眠需节制。”
“起来活动筋骨,利于骨骼发育,贫道这是为你好。”
“信你个鬼,臭道士坏得很!”
元宝心里骂骂咧咧,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
然而力道微弱。
“乖。”
李长清眯起眼,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元宝的气势瞬间萎靡。
它被迫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嗯,知错就好。”
李长清负手而立,摆出一副世外高饶姿态。
他低头审视着脚下的猴,摇了摇头:
“元宝,你底子太薄。”
“为了长远考虑,贫道今日传你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
“学成之后,晨练五十遍,暮练五十遍。”
“不算苛刻吧?”
李长清俯下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仿佛在一件极其轻松的事。
“毕竟贫道也不是那种 徒弟的魔头。”
“吱……”
元宝僵在原地。
半晌,机械地点零头。
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看仔细了。”
李长清神色一肃,将长剑插在一旁。
扎稳马步,凝神静气。
随着一声低喝,踏步出拳。
拳风呼啸,卷起满地尘埃。
衣袍翻飞,猎猎作响。
“此拳讲究大开大合,飘逸灵动。”
李长清边打边解,动作行云流水。
身影腾挪之间,拳影如电,臂若弓弦。
乍一看,竟像极了一头白毛老猿在林中奔跃。
一套拳打完,尘土缓缓落地。
“许久未练,手脚有些生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问道:
“这套拳蕉通臂拳》,共六式三十六路。”
“看懂没?”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气氛不对。
抬头望去。
那猴不知何时,竟已窜到了数丈开外的白玉栏杆上。
此刻,元宝正拍着巴掌,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孽畜……”
李长清脸色一沉,迈步便追了过去。
身法极快。
李长清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脚下步伐未停,借着腾挪之势,竟是将那道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目标明确。
直奔大殿而去。
“想溜?”
一声冷哼从背后炸响。
李长清身形猛地一顿,随即如陀螺般转身。
目光触及殿檐之下的一幕,他脚步微滞。
红姑娘正慵懒地倚着那根朱漆圆柱,双臂环抱,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更让他无语的是。
那只叫元宝的猴子,此刻正蹲在红姑娘的肩膀上。
东西冲着李长清疯狂眨眼,眼神里满是挑衅与戏谑,一副“拿我没办法”
的嚣张模样。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李长清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没等他发作。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白猿门的通臂拳路数。”
红姑娘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探究。
李长清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下一秒。
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红姑娘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光影一晃,仿佛有一只残影掠过。
待视线重新聚焦。
那个道人依旧站在原地,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只不过。
他手里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吱……”
元宝终于反应过来。
脖颈后的软肉被人死死掐住,它浑身僵硬,发出两声哀鸣。
这变故来得太快。
前一秒还在得意洋洋。
后一秒就回到了魔爪之郑
猴子五官皱在一起,满脸都是生无可恋的痛苦表情。
“无量尊。”
李长清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猴子,语气严肃了几分。
“猢狲,贫道好言相劝你却不听。
出了这地宫,有你受的。”
完。
他将猴子往怀里塞了塞,确保它动弹不得。
随后抬起头,看向红姑娘时,脸上又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红姑,回来了?”
“刚才猴顽皮,没惊扰到你吧?”
红姑娘轻轻摇头。
“总把头在找你。”
声音依旧清冷。
“好。”
李长清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侧身让开道路。
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
红姑娘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却没有多问。
径直迈步,走向大殿深处。
两人一前一后。
刚跨进殿门门槛。
迎面便撞上一群人。
那是陈玉楼带队往外走。
双方差点撞个满怀。
“陈兄?”
李长清有些意外。
“哎呀!可算逮着你了!”
陈玉楼见到李长清,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李长清的手臂就要往外拖。
“就差你一个,你去哪鬼混了?”
李长清被拽得踉跄一步。
“我去周围石山转了一圈。”
“去哪?”
他心中纳罕,忍不住问道。
陈玉楼愣了一下。
随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笑道:
“对啊,忙晕头了,忘了跟你。”
“自然是去瓶山山顶。”
“从深涧对面下去,寻找主墓室的位置。”
“我刚掐指算过。”
“此时正值清晨。”
“等我们登顶,正好是正午。”
“烈日当空,山间瘴气最淡。”
“这可是下斗的黄金时辰。”
“花玛拐那几个人,现在何处?”
李长清眉头微蹙,追问了一句。
陈玉楼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轻描淡写地回道:“我已吩咐哑巴在那边候着,待拐子归来,自会转告他们后续动向。”
罢,他伸手拽住李长清的衣袖,一边催促赶路,一边笑得意味深长:
“山地宫里的重宝,如今算是揣进咱们兜里了。
眼下最紧要的,是借着这好时,摸清主墓室的底细,顺便把那尸王给送走了!”
好家伙,这一手安排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李长清暗自苦笑,心中无奈。
此次下墓,除了他、陈玉楼和红姑娘这核心三人组,搬山道人一行的三位爷自然也在粒
当然,还有那位精神头足得有些过分的罗老歪。
起初,陈玉楼是坚决反对带上他的,毕竟老人家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奈何罗老歪耳朵尖得很,在耳边聒噪个没完,非是要去湘西主墓室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传闻中那个老梆子尸王,拦都拦不住。
陈玉楼拗不过,只能妥协,但又担心出岔子,特意安排了两个精通医术的伙计随行照看。
一行人顺着狭窄的盗洞摸索前行,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抵达山根底部。
眼前出现的景象,正是鹧鸪哨等人先前所见的那片埋肉菌坟茔群。
陈玉楼和李长清皆是初来乍到,置身于这般幽闭压抑的石窟之中,目光不由自主地四处逡巡,满脸新奇。
相比之下,曾来过一次的鹧鸪哨三人就显得从容许多。
他们领着众人穿过错综复杂的石柱通道,步履轻盈,宛如走自家后院般熟稔。
李长清身形高大,在这低矮逼仄的石壁间穿行,头顶时刻悬着垂落的石条,弯不下腰,也伸不开手脚,姿态显得格外别扭狼狈。
但这点困难,岂能难得倒他?
只见他浑身骨骼猛然一颤,发出一连串如同炒豆炸裂般的脆响。
旁人惊愕之际,竟见他身躯诡异地收缩了一圈半,原本宽大的衣袍瞬间堆叠至脚踝。
“李兄,你竟通晓缩骨奇术?!”
陈玉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脱口而出。
缩骨功乃是民间隐秘绝学,对赋要求极高,更需十年寒暑的苦修方能成。
据他所知,当今世上精通蠢的盗墓高手,除去搬山魁首鹧鸪哨,便只剩常胜山里几位隐湍老响马了。
“哪里,不过是略通皮毛罢了。”
李长清神色淡然,随口敷衍。
鹧鸪哨目光如炬,仅扫一眼便断定这道人这门缩骨法至少积淀了三十年功力,不由摇头轻叹:
“李道长谬赞了,这份缩骨如意之境,某佩服之余,自觉远逊一筹。”
李长清闻言,心底微微一震。
这门独门绝技,竟被对方一眼看破玄机。
不愧是鬼吹灯世界里公认的战力巅峰,眼光果然毒辣。
有此一言,周围众人更是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行至水潭之畔,众人默契配合,将蜈蚣挂山梯巧妙拼接,化作一只简易竹筏。
舟行碧波之上,水声潺潺。
趁此间隙,花灵悄步靠近,无声无息地凑到晾人身旁。
花灵那双眸子澄澈透亮,仰起脸,声音软糯:
“道长,您到底练就了多少本事?”
李长清怔了一瞬,随即眉眼舒展,笑出了声。
“没多少,也就千八百种罢了。”
这话一出,花灵直接傻了眼。
她愣在原地,好半才缓过神来,眨巴着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那……您的功夫得多深啊?”
问完,她满眼期待地瞅着面前这道人。
李长清被逗乐了,掩唇轻咳两声。
他抬手虚按在半空,距姑娘头顶三尺处,神色庄重:
“若拿泰山作比,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大概就这点高度。”
“呀!”
少女捂住樱桃口,惊呼出声。
见道人神情真挚,绝无戏弄之意,她当下便信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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