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显眼的区别,是角落里堆叠着十几座青铜丹炉,旁边还散落着些烧火的钳子铁勺之类的杂物。
李长清目光扫过屋顶。
瞳孔微微一缩。
这大殿的顶部,空空荡荡。
竟一根梁柱都没有!
整个穹顶的重量,全压在四周那几十根粗大的抱柱之上。
无量。
无梁。
好一个精妙的名字。
“果然没柱子。”
陈玉楼早就猜到了这一层,见证实物,忍不住嗤笑一声:
“所谓仙法无量,不过是方士们为了哄骗皇帝编造的鬼话罢了。
费尽心机,也就弄个空架子给人看。”
“哎?”
罗老歪却没心思管这个。
他在殿里转了一圈,枪杆子在手里转得飞快。
“奇怪,那老粽子跑哪去了?”
偌大一个殿,连个棺材的影子都没瞧见。
这话一出,陈玉楼也皱起了眉头。
他低头沉思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难道这殿底下还有暗道?把那元代将军的墓室给藏起来了?”
念头一起,他便不再犹豫。
大手一挥,命令手下分散开来。
仔细排查每一个角落,寻找机关暗门的痕迹。
几十号人忙活了半,额头冒汗,却是一无所获。
除了那些死物般的明器和中间的竖井,再没有别的东西。
陈玉楼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找不到入口,那就只能从井下手。
他让人上前,合力搬开那块厚重的玉盖。
几颗飞磷石顺着井口扔了下去。
火光跳跃,照亮了井底。
果然如他所料。
井底密密麻麻堆满了棺椁,古尸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这是一口炼尸井。
陈玉楼站在井边,眉头锁得更紧了。
线索断了。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脚尖碾过地上的灰尘,心里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可脑子转破了皮,也想不出个头绪。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叹口气,放弃了继续探查。
“主墓室没在殿内,陈兄,会不会根本不在这一侧?”
李长清眉头紧锁,低声叹息。
“毕竟是元饶墓……”
陈玉楼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话音刚落,他脑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那些被常理束缚的思维瞬间崩塌。
“有道理!”
陈玉楼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元人诡谲多变,从不拘泥于传统陵制。
若想破局,就得跳出常规逻辑的牢笼!”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灵光一闪。
“红姑,把瓶山的测绘图拿来!”
红姑娘动作利索,从怀中掏出油布包裹,迅速展开图纸递过去。
三人围坐在地,借着微弱的光亮,仔细端详着那张标注详尽的山形图。
图上字迹清秀隽永,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一看便是出自红姑娘之手。
陈玉楼的视线缓缓扫过地图。
从山脚到山腹,再到瓶颈与瓶肩的连接处,最后定格在半空中的瓶口位置。
那里,一块重达千万斤的巨石悬空而立。
“就是这里!”
陈玉楼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块巨岩上,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之前被忽略的关键节点,恰恰就在眼前。”
李长清配合地拱手:“愿闻其详。”
陈玉楼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还记得深涧里那个藏着偏殿的溶洞吗?”
李长清微微颔首。
陈玉楼唇角微勾,语气笃定:
“我敢断定,咱们之前看到的,仅仅是那个溶洞的一半。”
“哦?”
李长清挑眉。
“没错!”
陈玉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裂缝轨迹缓缓下移。
“百年前的一场剧烈震荡,将整个溶洞从中撕裂。
一半深陷瓶腹,另一半必然横跨至深涧对岸,也就是这瓶口下方不远处!”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一个具体坐标上。
李长清神色随之凝重起来。
如此推论,既契合元人反常规的行事风格,也完美解释了为何溶洞内仅有一座偏殿的谜团。
真乃神人也!
李长清心中暗赞,忍不住用胳膊肘轻撞了一下身旁沉默寡言的鹧鸪哨。
“鹧鸪哨兄弟,觉得如何?”
鹧鸪哨此前未曾亲历现场,此刻听罢,只是静静点头。
他向来惜字如金,此刻只吐出两个字:
“妙极。”
陈玉楼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他嘴角咧开,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帮元狗虽狠,却也给自己留了后手。”
百年前,他们封死了通往主墓室的唯一生路。
石条堆叠,严丝合缝。
丹宫之中,金银珠玉散落一地,宛如诱饵。
寻常大盗见状,只怕早被财帛迷了眼。
见石门紧闭,宝物在手,谁还肯去赌那未知的凶险?
盗墓行当,图的就是个利字。
知足常乐,才是正道。
可陈玉楼不是寻常 。
他是卸岭魁首,手里攥着十几万兄弟的生计。
光有钱不够,还得有势。
这湘西地界,“尸王”
二字如雷贯耳。
闻者丧胆,听者色变。
这正是陈玉楼要的效果。
若真能掘了这古墓,除了一桩祸害。
那便是名利双收。
名声传出去,谁敢瞧这位常胜山瓢把子?
哪怕环境再恶劣,路途再凶险,他也必须来这一趟。
成败在此一举。
若有尸王,便除之。
若无,也得造出一个来!
念头既定,眼前的钱财已入囊中,不再重要。
他扫视四周,确认偏殿的货物多半已转运上山。
随即招手,将花玛拐与红姑娘唤至近前。
“红姑,”
陈玉楼语气不容置疑,“带人去铁楼,把剩下的货全搬上来。”
红姑娘点头应下。
“拐子,挑几个腿脚利索的,原路返回山阴。”
“从盗洞钻出,攀上山顶找王副官。”
“让弟兄们先把山上的宝贝埋好,再回来接手这里的。”
“动作要快,别拖泥带水。”
花玛拐抱拳:“得令!”
二人转身欲走。
陈玉楼目光落在红姑娘身上,低声提醒了一句。
“万事心。”
红姑娘脚步微顿。
她侧过头,那双眸子静静看了他片刻。
眉梢轻挑,随即绽出一抹浅笑。
没有多言,带着人马匆匆离去。
陈玉楼伸手拍了拍李长清的肩头,意味深长。
一旁的鹧鸪哨望着前方虚空,神色晦暗不明。
人群散去大半。
殿内顿时冷清不少。
搬运物资的效率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罗老歪忙得脚不沾地。
嗓子喊得冒烟,嘴里也没停过脏话。
“真 ……累散架了。”
罗老歪扶着石柱,颤巍巍拧开壶盖。
水灌进喉咙,刚想喘匀气,脑子却猛地一嗡。
旋地转。
脚下一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仰面栽倒。
视线瞬间模糊,重影叠着重影。
“罗帅!”
旁边有个盗眼尖,吓得大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探手去扶。
“我曹……老子咋了……”
罗老歪只觉得脑仁像被锤子砸过,疼得想裂开。
陈玉楼闻声疾步赶来,目光扫过那年轻伙计。
“裙下的时候,我就看见这一眼……”
伙计满脸茫然,手足无措。
陈玉楼点头示意,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罗老歪双眼上翻,嘴角不受控地抽搐。
这模样,像是误触了墓室里的毒虫,中了邪气。
他不敢耽搁,迅速从怀中摸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
掰开牙关,强行塞进去。
“感觉怎么样?”
药力入喉,罗老歪打了个饱嗝。
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清明。
那种快要炸开的头痛和眩晕,竟像被风吹散的烟云,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诡异的是。
他躺在陈玉楼怀里,非但不难受,反而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疲惫?不存在的。
一股磅礴的力量感,正从四肢百骸涌出。
“哎哟!”
罗老歪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陈玉楼怀里蹦了起来。
顺手抄起地上的铁镐,咧嘴大笑:
“刚才那是摔懵了,现在神清气爽!别瞎操心,干活去!”
完,脚步生风,头也不回地扎进人群。
陈玉楼看着他的背影,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也没多想,转身继续调度人手。
不远处,鹧鸪哨冷眼旁观。
他瞧见罗老歪落地时那虚浮的一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沉默是金,他没出声。
大殿内,镐铲撞击声此起彼伏,火星子四溅。
嘈杂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长清嫌吵。
跟陈玉楼打了声招呼,转身退出大殿。
他在高台上寻了一处清净地,盘膝坐下。
袖袍一挥,取出那只从铁楼中缴获的玉瓶。
指尖拈出两枚丹药,置于掌心端详片刻。
仰头,吞服。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炽热洪流骤然爆发。
“好霸道的药性!”
李长清双眸骤亮。
这等烈 物,寻常人吃下去,要么毒发身亡,要么七窍流血而亡。
也就是他,才能消化这份恐怖的能量。
那些古代方士,真是敢想敢做。
李长清暗自摇头,闭目凝神。
呼吸绵长。
体内《餐霞功》悄然运转。
将那股狂暴的药力细细拆解,提炼成纯净的精纯之气。
最终汇聚于丹田,凝结成先真气。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意识回笼的瞬间,眼底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九成修为已复。
道人轻舒一口气,嘴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起身时,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他从怀中摸出个毛团子,随手往砖地上一扔。
那是元宝。
家伙正睡得昏黑地,哪怕身下是冰冷的青砖,也毫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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