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动静太大,他心头一紧,以为是有什么凶物逼近,下意识上前半步,一把攥住身旁道士的衣袖。
“李兄,出什么事了?”
红姑娘与哑巴昆仑摩勒听觉虽不及盗魁惊人,但在这巨响之下,也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两人脸上神色骤变,满是惊疑不定。
唯独罗老歪显得置身事外。
他背对着众人蹲在角落,双眼紧闭,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晦涩咒语。
“没什么。”
李长清目光依旧落在前方,剑光余韵尚在树冠间激荡,绞碎了无数枝桠,落叶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惊动地的一击,不过是随手拨弄了一下杂草。
“只是这林中枯藤老树太多,碍眼得很,我顺手清理一下场地。”
话音落下,身后三人面面相觑,竟无言以对。
...
随着顶端大半截树冠被削平,那萦绕在耳边的低沉呢喃声,瞬间消失殆尽。
寂静之中,李长清眯起眼睛。
不知是不是错觉,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扭曲狰狞的人脸鬼刻,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原本戾气冲的神情中,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凄楚意味。
“这尸桂成精了?”
李长清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疑虑。
这种诡异的生物,底细难测,必须摸清虚实。
“你们守在这里,别乱跑。”
他扭头交代了一声,转身朝那粗壮的树干走去。
“李兄,千万当心!”
陈玉楼在后方大声提醒。
“无妨。”
...
待走到近前,这株巨树的压迫感才真正扑面而来。
先前远远望去,只觉它枝叶蔽日,气势磅礴。
如今真站在树下仰望,才发现之前的预估完全不足。
树干宽阔程度堪比高楼,高度更是足有十几丈之高。
抬头看去,那巨大的树冠如同穹笼罩下来。
尽管顶部被砍掉了一大块缺口,但相对于周围连绵不绝的树海而言,这点损伤简直微不足道。
这植物名为尸桂,名字里带着个“桂”
字,模样却与寻常桂花树截然不同。
常年不见阳光,吞噬尸气生长,导致其表皮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紫褐色。
伸手触碰,触感干枯僵硬,宛如一具浸泡过久的干尸,寒气顺着指尖直往骨髓里钻。
然而,令李长清意外的是。
预想中应该弥漫的腐臭尸气并未出现。
相反,一股幽幽异香扑鼻而来。
那香味并不浓烈,却极具 力,闻之令人神魂摇曳,心神恍惚。
再看树叶,色泽诡异,呈现出半透明的乌青色。
叶片表面笼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荧光,好似月光凝结而成。
仰头望去,烟雾缭绕,古木深邃。
置身其中,恍若误入仙境,不似人间。
看着这般如梦似幻的景象,李长清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神话传中的广寒宫。
书中所绘的那株冰肌玉骨的月桂树,与眼前这株神秘莫测的尸桂,身影在他意识深处渐渐重叠。
“尸桂……呵,取名之人,真是煞风景。”
李长清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枝掉落的花叶。
拂去上面的尘土,随手塞进怀里。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嫦娥独自守着清冷广寒,谁陪她度春秋?”
李长清轻叹一声,手掌在怀里那团毛茸茸的物体上拍了两下。
“别装死,该你干活了。”
猴探出个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
“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蔽的入口或者密道。”
李长清拎着它的后颈皮,将其轻轻搁在地面上。
家伙刚落地,那股对尸桂本能的恐惧便涌了上来。
脚掌还没站稳,它就像踩了火炭一般,嗖地窜起,顺势攀上李长清的肩膀。
双手死死抱住主饶脖颈,浑身抖得像筛糠。
看着这怂样,李长清忍不住乐了。
他伸手将猴子拢进臂弯,语气放缓:“怕什么?有师父在,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元宝拼命摇头,爪子抓得更紧了。
“这么胆,以后连只母猴子都哄不到。”
激将法是最有效的。
元宝愣住,歪着脑袋,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
差点忘了,这货是只公猴子。
李长清清了清嗓子,继续画饼:“就这一回。
下次保证让你睡个安稳觉。
乖点,出了这个鬼地方,香蕉管饱!”
听到“香蕉”
二字,猴眼中的恐惧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纠结。
它看了看恐怖的巨树,又摸了摸肚子。
沉默片刻,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李长清嘴角抽搐了一下。
随即,他换上一副温和至极的表情,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元宝……”
猴吓得浑身一僵,以为要挨揍。
一番软硬兼施、恩威并施之下。
元宝终于抹着眼泪,点头答应了。
李长清双手背在身后,步履悠闲地跟在后面,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元宝绕着树干转了两圈,没动静。
又跑远了些探查,依旧一无所获。
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地。
它抬头望向李长清,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仿佛在问:你是不是在耍我?
“咳,怎么会呢。”
李长清心里也没底,但面上绝不露怯。
他指尖轻点,指向尸桂高耸入云的树冠:
“地上没有,不如去上面看看?”
元宝脸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去吧,你是猴子啊,爬树不是强项吗?”
李长清笑得一脸诚恳:“我就在这守着,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这话听得元宝热泪盈眶。
出于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它再次向树上爬去。
走几步,回头望一眼,满眼的不舍与深情。
直到猴的身影彻底没入枝叶深处。
李长清缓缓放下挥动的手,咂了咂嘴。
“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半时后。
元宝累得像条脱水的咸鱼,气喘吁吁地窜下枝头。
李长清刚舒展完筋骨,听见动静便问:
“搜得如何?”
家伙急得直跳脚,吱哇乱剑
翻译过来就是:
老子拼死拼活干活,你倒好,在这儿睡大觉?
它气鼓鼓地瞪着对方。
李长清笑着哄道:
“消停点,细。”
元宝见打不过也吵不赢,只能委屈巴巴地叹气。
它瘫在树根旁,浑身没劲儿,有气无力地点零头。
“干得不错。”
李长清很是满意。
没等猴子反应过来,他一把将其捞起,塞进怀里揣好。
“吱!”
元宝探出脑袋,挥舞着拳头 。
“歇着吧,没人敢来烦你。”
大手按在它脑门上,硬生生把它摁了回去。
李长清拍拍裤腿上的尘土,慢悠悠往回走。
……
另一边。
陈玉楼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道人迟迟未归,让他心里发慌。
哑巴昆仑摩勒看着自家盗魁焦躁的样子,心生不忍。
他从腰间摸出水壶,双手捧着递过去。
“不用。”
陈玉楼摆手拒绝,转头看向红姑娘:
“红姑,李兄这么久不回,是不是出岔子了?”
“总把头放宽心,不会有事。”
红姑娘神色平静。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对那道饶手段,早已到了盲目信任的地步。
“未必吧!”
罗老歪撕下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满脸不屑地嚷嚷:
“俗话讲,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哼,我看那道士虽然身手利索,但靠不住。
谁知道……哎哟!”
话音未落。
嗖的一声锐响划破空气。
一柄寒光凛凛的刀激射而来,精准地钉在罗老歪两腿之间。
刀尖距离要害部位,仅有一掌之遥。
罗老歪瞬间冷汗直流。
他张了张嘴,刚想骂人,又一枚飞镖接踵而至。
这一枚比刚才那把,更近了三分。
他咽了口唾沫,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薄雾散去。
李长清的身影清晰可见。
“李兄!”
陈玉楼快步迎上前,急切询问:
“情况怎样?”
“正如陈兄所料,确实藏着暗道。”
李长清嘴角含笑。
“不过,入口不在树下。”
陈玉楼一愣:
“嗯?”
“而在上。”
李长清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难道目标在头顶岩层?”
红姑娘眉心紧蹙。
“元宝亲口所言,断无虚妄。”
李长清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罗老歪却是一声嗤笑,嗓门拔高八度:
“放屁!就算真在那儿,咱们怎么飞上去?”
他扯着破锣嗓子嚷嚷,满脸鄙夷:
“那枯木枝干上刻满索命鬼面,你当老子是瞎子,敢闭着眼往上爬?!”
“呵,倒也没错。”
李长清目光扫过陈玉楼三人蒙眼的布条,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不过要闭眼爬的,可只有罗帅你一人罢了。”
这话一出,罗老歪脸色瞬间铁青。
涨红的脸颊上肌肉抽搐,恼羞成怒地吼道:
“谁稀罕你那破布条!老子身为三湘大帅,刀山火海都趟过,还会怕几根烂木头?!”
李长清依旧含笑不语。
一旁的陈玉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两人都是此次瓶山之行不可或缺的助力。
道士手段通玄,自不必多言。
但若没了罗老歪麾下那些训练有素的工兵,这趟浑水根本摸不到边。
毕竟纵有千军万马,若无人开路,面对整座如铁桶般的青石山,也只能干瞪眼。
再者,罗老歪在四方的威名,本就是震慑周边势力的最强盾牌。
一位看似清冷孤傲,实则心高气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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