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搬山道人手中重现,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鹧鸪哨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摸着甲兽头顶粗糙的鳞片,淡淡道:
“不过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罢了。”
罢,他从怀中掏出几个细长的竹筒,拔开塞子,放在两只甲兽面前。
筒内装满了红头大蚂蚁,散发着浓郁的腥香,分量足有数斤。
这两只穴陵甲此前尚在半梦半醒之间,神情呆滞。
此刻闻到这股极致的美味,馋虫瞬间被勾起。
晶莹的涎水顺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滴落。
它们再也顾不上矜持,扑上去伸出长长的舌头,几下便将竹筒舔舐得干干净净。
铜环勒紧脖颈,鹧鸪哨拎着两只穴陵甲走到硬土前。
药饼碾碎,粉末均匀撒开。
穿山穴陵甲嗜阴喜暗,最爱钻坟茔砂土。
药力一激,大个儿的抖落厚甲,弓起背脊准备遁地。
一只纤细的手却伸过来,精准扣住它后颈,往旁边一拽。
“阿兰,这次换阿梅干活,你可别争。”
花灵揉了揉那家伙的脑袋,眸子里漾着笑意。
“你只管把口子扒拉大些。”
“吼——”
大穴陵甲不满地低鸣,顺势瘫坐在地,一脸生无可恋。
另一只穴陵甲已调整完毕,身躯如满弓之箭,猛地扎进土里。
钩趾翻飞,快成残影。
硬土在它爪下宛如豆腐,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花玛拐盯着那个黑洞,眉头微皱:“就这么放它进去?没锁没链,不怕它溜之大吉?”
“大哥哥这就外行了。”
花灵眼珠一转,透着股机灵劲儿。
“阿梅和阿兰是两口子,妻子守家,丈夫哪能抛妻弃子自己跑?”
“原来如此。”
花玛拐尴尬一笑,干巴巴地捧场:“真是情深义重,令人佩服。”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吐槽:“不过这么威风凛凛的金甲怪物,取‘阿梅阿兰’这种名字,是不是太……”
鹧鸪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花灵吐了吐舌头,不再接话。
瓶山地宫距离古墓核心尚远,即便双甲神力惊人,想要直捣黄龙也得费一番功夫。
鹧鸪哨盘腿坐在石头上,闭目调息。
剩下的 们闲得发慌,围成一圈啃烙饼吹牛皮。
有人炫耀刚弄来的稀罕物件,有人自夸牌技通神。
还有几个 湖,眉飞色舞地聊起年轻时的 韵事。
山根底下热闹非凡。
花灵乖巧地挨在一旁,众人哄笑,她也跟着抿嘴偷乐。
“师妹,吃点东西。”
老洋容过水壶和半张米饼,语气轻柔。
“我不饿,师兄吃吧。”
花灵摇摇头,忽然轻声问道:
“师兄,山外面的世界,真像他们的那么精彩吗?”
老洋人怔住了。
良久,他喃喃开口:
“我也不好。”
“听外头早乱套了,尸横遍野。”
“跟这棺材板底下也没啥两样。”
花灵眼底的光亮了一瞬,随即黯淡下去。
一道冷冽嗓音突兀响起。
“拐子兄弟,借问一桩旧事。”
众人抬头,鹧鸪哨不知何时已睁眼,目光如炬。
花玛拐慌忙丢下啃剩半截的饼,起身抱拳:
“搬山魁首尽管吩咐!”
鹧鸪哨拱手一笑,神色肃然。
“当年在秦地盗掘大唐司陵宫,我结识两个放羊娃。”
“恰逢陈总把头在陕晋一带有生意,我便将二人托付给他照应。”
“如今不知这哥俩境况如何?”
群盗面露讥讽。
见花玛拐迟疑,鹧鸪哨温言宽慰:
“直言无妨。”
花玛拐这才开口。
那老羊皮与羊二蛋,生性懦弱,心眼比针鼻还。
虽在常胜山上了香,也只能干些跑腿杂活。
听闻要进瓶山挖湘西尸王,当场吓昏过去,沦为笑柄。
鹧鸪哨闻言苦笑。
这二人本是良民,逼上梁山实属无奈。
暗忖下次见到陈玉楼,不如劝他们金盆洗手,拿笔钱财去营正经营生。
忽闻土洞内一阵窸窣。
探路的兵甲折返,自洞口探出脑袋。
老洋人上前拎起头盔仔细端详,片刻后沉声道:
“穴道已通,风水大成。”
“风生水起!”
众匪闻言,肆意狂笑。
陈玉楼攥紧纯金腰牌,神情凝重。
“观山太保,竟真存于世……”
李长清盯着金牌,眼中闪过诧异。
记忆中任务奖励确有一项与此相关。
但这物件似仅为信物,并无其他妙用。
“管他什么鸟蛋太保少保,死了就是死鬼!”
罗老歪捏住鼻子,满脸嫌弃地嚷道:
“呸!晦气东西,臭得要命!”
“把头,别在那儿对着具烂肉 了。”
身后的人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眼神直勾勾盯着那扇厚重的石门,咽了口唾沫,“里头全是金灿灿的宝贝,这才叫正经货色!”
陈玉楼没接茬。
他侧过身,目光扫过身旁的另外三人,神色凝重了几分。
“江湖上常把摸金、发丘、搬山、卸岭并称为四大流派。”
“其实错了。”
“发丘和摸金本是一根藤上的瓜,自从明代永乐年间那枚发丘官印被毁,这路数就断了根,世上再难寻见正宗的发丘传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沉:
“除去这三家,民间剩下的所谓‘高手’,多半是南方那些背着尸骨翻地窖的土耗子,或是些偷鸡摸狗的下作手段,上不得台面。”
“但在这川渝一带,几百年来一直有个响当当的名号——观山太保。”
“传闻明初,这帮人靠着给皇室修陵墓发了横财。
表面看是富甲一方的乡绅,背地里却凭着祖传的《观山指迷》秘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不少皇家坟茔。”
“至于他们倒斗的真正目的,至今是个谜。”
李长清眉头微蹙,脑海中忽然闪过奖励栏里的那本《观山指迷赋》。
名字听着玄乎,却没有任何使用明。
难道这和摸金校尉的《寻龙诀》一样,是专门用来定穴找龙的绝技?
察觉到他神色不对,陈玉楼挑眉问道:“李兄认识这一行当?”
“谈不上认识。”
李长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具早已僵硬的 上,“只是好奇,像观山太保这种行踪诡秘的人物,怎么会死在这儿?”
道人轻笑一声,没话。
陈玉楼叹了口气,显然也没答案。
他盯着 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南洋有一种奇术,往人体里灌满特制药水,能换得百毒不侵之身。”
“但这法子有个死穴,药力一旦反噬,服药者便会毒发身亡。”
“看这饶样子,应该是潜行太久,耗尽了药劲,只能含恨而终。”
“卸岭 果然有点门道。”
道洒侃了一句。
陈玉楼苦笑不语。
为了挖瓶山元墓,这群兄弟掏空家底,折损了大量精锐,结果到头来,竟然比几百年前的前辈晚了一步。
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好在,黑厮死在隧道里,身上没搜出什么值钱玩意儿。
这明,虽然他抢占了先机,但根本没拿到东西。
不能再拖了。
万一再生变故,神仙也难救。
陈玉楼大手一挥,果断下令:“别废话,动手开门!”
“早该这样了!”
罗老歪早就按捺不住,啐掉嘴里的烟蒂,抄起备好的铁镐,大步流星冲向石门。
他特意瞥了一眼旁边的红姑娘,心里盘算着,这回可得露两手,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
唾沫星子往手心里啐了两口,罗老歪胡乱搓了搓掌。
双手死死扣住那柄铁镐的木柄,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高举过头,抡圆了胳膊,照着门环上那把铜锁劈头盖脸砸去。
风声呼啸。
“乓”
的一声闷响,震得耳膜生疼。
可那铜锁就像生了根一样,连晃都没晃一下。
“ 邪门!”
罗老歪那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怒火中烧。
他不信邪,憋足了一身横肉里的力气,再次挥镐。
“当——!”
一声脆响过后,铜锁表面多了一道刺眼的白印。
“哼,老子堂堂罗帅,还能被你这块破铜烂铁给难住了?”
罗老歪气极反笑,伸手就去摸腰间的枪。
陈玉楼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转头给李长清使了个眼色。
那位道士也不再旁观,提着剑缓步上前。
“我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意。
寒光乍现。
“锵!”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把铜锁竟从中整齐地断成两截,哐当两声落在石板上。
三韧头看去,断口光滑平整,连一丝毛刺都没樱
罗老歪整个人僵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羞耻感混着怒火直冲脑门。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李长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半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红姑娘瞧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声明媚的笑声很轻,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罗老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丢尽了。
一肚子火没处撒,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那具僵尸。
恶念顿生。
他冲上去,抬脚就狠狠踹在那僵尸脸上。
“砰!”
力道之大,差点把那张死人脸都踢变形。
陈玉楼知道再留下去,这个莽汉指不定还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他赶紧招呼众人,合力推动那扇沉重的石门。
石门缓缓移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人鱼贯而入,暂时离开了这个晦气的地方。
出了那扇门,罗老歪心里的憋屈消散了不少。
毕竟宝贝就在眼前,他没工夫跟一个野道士置气。
他抢先一步上前,双手抓住那两个巨大的门环。
双臂发力,蛮力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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