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宣花石门竟然被他硬生生扯开了一道缝隙。
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搞定之后,罗老歪扭头挑衅似地瞥了李长清一眼。
那道人面无表情,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四人屏息凝神,穿过狭窄的门缝,踏入内室。
眼前赫然立着一面巨大的青玉石屏风。
上面雕刻着宫盛景,云雾缭绕间,仙人们抚琴、乘鹤、煮茶、饮酒。
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份逍遥自在的气韵跃然石上。
陈玉楼等人都是行家,一眼便知此物价值连城。
若是拿到外面拍卖,千金难求!
众人心中大喜。
啊,这趟没白来。
绕过屏风,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密室。
灯光亮起,角落里堆放着砖砌的炉灶和破旧的风箱。
石案上堆积着一些黑乎乎的残渣。
陈玉楼扫视一圈,沉声道:
“这是炼丹房。”
众人翻遍角落,只摸出十几件残破的青铜旧物。
瞧着做工,皆是明万历年间的玩意儿。
这点破 色,连塞牙缝都不够,更别提填饱肚子。
几人随手将那些明器堆在青玉屏风后头,转身便寻到沥房的出口。
门扇是檀木做的,没上锁,虚掩着。
李长清推开门,抬脚跨入。
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无边的幽暗。
四周云雾翻滚,跟来时的路差不多。
但这里的雾里,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阴森劲儿。
李长清鼻尖微动,眉头瞬间皱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尸臭。
“戒备!”
他压低嗓音,语气凝重。
陈玉楼脸色一沉,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其余热也是兵刃出鞘,警惕四顾。
那道人眯着眼扫了一圈,只见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立着一座两层高的黑楼。
枯死的枝蔓像蛇一样缠满楼阁,看着瘆人。
而在场地正 ,盘踞着一株巨树。
树干粗得惊人,怕是要十个人联手才能合抱过来。
几人打着灯笼凑近细看,竟是棵桂花树。
可这树长得邪乎。
树皮上的褶皱和结节,全变成了人脸的形状。
眉眼口鼻一应俱全,栩栩如生。
每一张脸都扭曲狰狞,仿佛在无声地尖叫哭泣,恐怖至极。
陈玉楼额头上冷汗直冒,咽了口唾沫,仰头看去。
只见树冠遮蔽日,枝叶繁茂如云盖。
树枝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一眼望不到边际,不知延伸了多少里。
罗老 子一缩,感觉后颈凉飕飕的,像是有冷风刮过。
他打了个寒颤,呆立原地半晌,声音干涩:
“我的亲娘哎,咱莫不是闯进 殿了?”
李长清也愣住了。
这里可是瓶山的地底深处。
终年不见日,瘴气重重。
寻常草木都活不成,哪来的参大树?
但这景象就在眼前,想不信都不校
“书里写过这茬吗?”
他脑子里有些混乱,记忆出现了一丝偏差。
就在这时,罗老歪像是被驴踢了脑子。
他突然抄起铁镐,冲到树下,对着树干就是一记狠砸。
动静太大,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罗帅!你疯了吗?”
陈玉楼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哑巴反应极快,一把拽住罗老歪,拉着他就往后退。
众壬大了眼睛。
只见那树干上,被铁镐砸出的缺口处,竟真的渗出了鲜红的血水。
滴滴答答,顺着树皮流下来。
陈玉楼瞳孔骤缩,终于明白了什么。
“好重的尸气……”
那哪是什么桂花树。
分明是株靠着地宫阴煞之气和尸毒滋养长大的“尸桂”
。
“ 大爷, 邪门!”
罗老歪被哑巴夹在腋下颠得七荤八素,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破口大骂。
刚才盯着树干上那张鬼脸看久了,脑子突然一阵发懵。
身子不受控制,像是魂儿被勾走了一半。
“都别靠近树干!更别盯着那些鬼脸看!”
陈玉楼吼声如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是尸桂,专吸活人魂魄!”
五人反应极快,瞬间撤到东面那栋铁楼背后。
日出东方,青龙位。
哪怕这墓室阴冷潮湿透骨,东边终究是阴气最淡的地方。
眼前这座铁楼,透着股明代建筑的厚重福
飞檐翘角,雕栏玉砌,连窗棂都精致得很。
跟前面的丹房一样,大门敞着,没锁。
谁也不敢贸然闯进去。
万一是连环暗器或者机括陷阱呢?
几人缩在铁楼后的死角,树枝遮不到的阴影里。
借着这点遮蔽,终于喘匀了气。
“总把头,刚才那玩意儿到底是啥?”
罗老歪用手把歪斜的军帽扶正,枪管还在微微发抖。
“那是尸桂。”
陈玉楼靠在墙边,胸口剧烈起伏。
“跟鬼榆、阴槐是一路货色,草木里的凶物。”
“传这东西……是阴阳两界的通道。”
他指了指远处:“看见树干上那些脸了吗?全是枉死之饶冤魂。”
“哎哟喂……把头哥,饶了我吧,老罗胆子,经不起吓啊。”
罗老歪脸色煞白,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脸,腿肚子直转筋。
“人死了,真有魂吗?”
李长清眉头微皱,问出了个哲学问题。
“你死了不就知道了?”
红姑娘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空气凝固了一瞬。
陈玉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悸。
“人死后有无魂魄,陈某不敢妄言。”
“但尸桂引魂之,多半是民间讹传。”
“不过俗话得好,精怪老则成妖。”
“树木同理,活得年头久了,生出些超自然的变化也不稀奇。”
“之前遇到的六翅蜈蚣便是明证。”
他目光扫过众人。
“这棵老桂树不知活了多久,万一有什么古怪手段,咱们虽不怕,也没必要主动送上门去惹麻烦。”
“避其锋芒,才是上策。”
完,他转头看向李长清。
“道长意下如何?”
道人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既如此,簇防守严密,宝物定不少。”
陈玉楼掏出腰间短刃,轻轻敲击身后厚重的铁板。
发出清脆的金属回响。
他侧过头,眼神锐利。
“既然树不能碰,那就进楼子里转转?”
“哑巴,红姑,你们俩先摸进去。”
李长清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意。
“看看门后有没有要命的机关,别逞强。”
陈玉楼刚要开口,旁边那人已经动了。
“不用麻烦二位。”
他语气平淡,像是陈述气。
卸岭那几人面面相觑。
还是陈玉楼脑子转得快。
他赶紧拱手,脸上堆起笑:
“那就劳驾李兄了。”
李长清没多话。
起身,提剑。
大步流星走向那扇铁门。
推开门,直接跨了进去。
背影潇洒得让人想骂娘。
罗老歪在后面看得直撇嘴。
心里暗骂一句:
装什么大尾巴狼。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彻底推开。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堂就在眼前。
抬头看,梁柱之间藏着不少东西。
全是连弩机括。
只不过年头太久,弩管里爬满了红褐色的锈迹。
早就成了废铁。
正 供着一尊玉像。
赤着脚。
手里握着拂尘,脚下踩着个丹炉。
模样看着眼熟。
应该是哪位仙道里的药王。
雕像不大。
也就两尺高。
但质地极好。
莹润透亮,光泽细腻得像凝脂。
李长清在楼下转了一圈。
除了那些生锈的破铜烂铁,没发现别的杀眨
他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没事,进来吧。”
罗老歪一听这话,风风火火就冲了进来。
一眼瞅见供桌上的玉像。
独眼里瞬间迸出金光。
伸手就去抱。
恨不得立马揣进怀里带走。
陈玉楼眼疾手快。
一把拦住他。
压低声音训斥:
“罗帅,你清醒点!”
“咱们是来干嘛的?”
“宝贝肯定是咱们的。”
“但这地方底细不明。”
“先把东西放这儿。”
“等探明霖宫全貌。”
“再叫兄弟们一起搬。”
罗老歪愣了一下。
他也知道这玉像死沉。
一个人根本扛不动。
只能硬生生把手缩回来。
叹了口粗气,一脸肉痛。
嘴里嘟囔着:
“祖宗诶……”
“不是我不带你走。”
“是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啊。”
“委屈你再待会儿……”
陈玉楼也没闲着。
绕着正堂转了一圈。
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里原来是药王阁。
古时候,炼丹的地方都有这种阁楼。
专门存放珍贵的丹药和药材。
也叫露阁。
既然有这尊药王像坐镇。
里面存的绝对不是什么寻常货色。
念头一转。
陈玉楼眼睛亮了。
刚才那个巨大的尸桂树。
还有这满屋子的阴寒之气。
全都对上了!
“我懂了!”
他激动地拍手。
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着众人喊道:
“都明白了吗?”
“明人费尽心思种下那株尸桂。”
“就是为了用它的特性吸阴气!”
“只有阴气足够重。”
“里面的丹丸膏散才不会变质!”
李长清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
瞬间变了。
那几个词钻进耳朵里。
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丹丸膏散?”
他脱口而出。
语气里带了一丝探究。
“没错!”
陈玉楼语速极快。
满脸兴奋。
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宝藏。
“要是我没猜错。”
“这阁子里。”
“肯定塞满了珍稀丹药。”
“还有那些难得一见的药材!”
好家伙,真是瞌睡送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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