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头一回进这地界，进去之后眼睛擦亮点，手脚放干净点，不该瞧的别瞧，不该摸的别摸，听明白了没？”
“嘿嘿，明白啦。”
那年轻汉子用力点头，憨厚一笑。
“跟紧了，掉队了可没人捞你。”
花玛拐见他态度端正，脸色稍霁，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缓了下来：
“那处山里宝贝多得是，这一趟跑下来，分到的钱财够你逍遥八辈子。
回去给你爹娘盖栋大宅子，娶媳妇生儿子，好好尽孝，别在外面瞎混了。”
“哎！都听拐子哥的！”
年轻盗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
一百多号人缩着身子，在阴冷潮湿的岩壁下艰难前校
冰凉的雨水顺着石缝滴落，砸在斗笠和蓑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众人提着昏黄的马灯，还得不时伸手拨开挡路的藤蔓，脚步挪动得极慢。
走了半个时辰，总算到了陈玉楼曾涉足的那片水潭。
鹧鸪哨盯着远处幽暗深邃的水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里地势封闭，水深莫测，想继续深入，只能靠攀爬藤条过去。
他自问身手没问题。
但随行的其他人未必有这等本事。
思忖片刻，他折返回到队伍末尾，寻到了花玛拐。
“听卸岭门手段通，花兄弟，可有法子过这潭水？”
“搬山魁首放心，这点事包在我们身上！”
花玛拐一脸笃定。
他立刻招呼手下，取出蜈蚣挂山梯，开始拼接组装。
不过一盏茶功夫，十几张网状竹筏便搭好了。
“真神了！”
花灵捂住嘴巴惊呼一声，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好奇地盯着竹筏，转头问鹧鸪哨：
“师兄，这是啥玩意儿？”
“姑娘，这可是我们卸岭一派的独门家伙什，叫蜈蚣挂山梯。”
花玛拐固定好最后一根竹竿，站起身来，对着她咧嘴一笑，满脸得意：
“这东西能翻山也能渡河，拆开连着都行，变化无穷，妙不可言！”
“太厉害了吧！”
花灵瞪圆了双眼。
周围的卸岭伙计见她这副呆萌模样，忍不住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鹧鸪哨也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中满是宠溺。
蜈蚣挂山梯的空心竹筒浮力惊人。
拼凑成的竹筏，载个十几个人绰绰有余。
群盗按照顺序，依次踏上竹筏，平稳入水。
鹧鸪哨经验丰富，站在第一艘竹筏前端，一边观察水势，一边指挥方向。
水流湍急，竹筏顺着暗河向下漂移。
队伍尾部，花玛拐手持花玛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确保后方无虞。
十二只竹筏在狭窄的河道里排成一列，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
行至半途，异变突生。
鹧鸪哨伫立船头，耳廓微微一动。
前方深邃的岩洞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那声音细密而杂乱，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岩石表面爬行摩擦。
他眼神一凛，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停筏。
尽管他目力过人，但这地下洞穴光线晦暗，即便有马灯照明，也难以看穿厚重的阴影。
不同于李长清与陈玉楼那般能于黑夜中视物如白昼，鹧鸪哨此刻也只能凭借直觉判断危险。
失去撑杆控制的竹筏，依旧借着水势缓缓前滑。
距离拉近，那股异动愈发清晰。
听起来就像是一群硕鼠在互相撕咬啃噬，数量庞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鹧鸪哨神经瞬间绷紧，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浑身肌肉紧绷，猛地压低身形，一手将身旁的花灵和老洋人按倒。
转头朝身后的大伙厉喝：
“是飞鼠群！快趴下！”
话音未落，身后的卸岭群盗脸色骤变，慌忙伏低身体。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震彻溶洞。
岩柱阴影之中，铺盖地涌出一群蝙蝠。
每一只都有拳头大，漆黑一片。
它们仿佛形成了一道黑色的风暴，贴着岩壁与水面之间的缝隙，疯狂向外冲撞。
群盗虽然反应迅速，躲过了最猛烈的撞击，但架不住这蝙蝠的数量实在恐怖。
这就好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十几个站位靠前的倒霉蛋，被受惊失控的蝠群直接裹挟到了半空。
这些蝙蝠并非有意攻击人类，只是受到极大惊吓后神智混乱，出于自卫本能，见物就咬。
它们的爪尖锋利如刀，只需轻轻划过，就能从活人身上刮下一大块皮肉。
那十几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上的血肉便被瞬间撕扯殆尽。
只剩下惨白的骨架，噗通噗通地坠入冰冷的水郑
临死前的凄厉哀嚎，在空旷的溶洞壁上反复回荡，久久不散。
鹧鸪哨心中暗骂一句晦气。
余光瞥见花灵面如土色，吓得紧闭双眼，连忙伸手捂住她的眼。
他也未曾料到，这山底岩缝之中，竟隐藏着如此规模的蝠群。
眼见手下弟兄趴在筏子上瑟瑟发抖，再僵持下去必出人命。
他急中生智，手掌重重拍向背后的鸡笼。
咯咯哒——！
一声高亢激昂的鸡鸣划破长空，在水面上炸响。
笼中的怒晴鸡闻声而起，引吭高歌。
蝙蝠性畏鸡，听到雄鸡啼叫，顿时大乱。
原本狂躁的蝠群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它们宁愿一头撞死在石柱上，也绝不敢再靠近竹筏半步。
直到最后一只蝙蝠飞远，众人才敢灰头土脸地从筏子上爬起。
花玛拐惊魂未定，抹了一把冷汗，扯开嗓子吼道：
“都别愣着！赶紧检查家伙事儿，看看丢没丢行头！”
群盗们低头清点了一番。
万幸，清水、干粮以及摸金 tools 都还在原位，安然无恙。
水声渐歇。
前方乱石嶙峋，像是被巨力强行撕裂的伤口，横亘在眼前。
瓶山的根部深扎于此，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刚才还在竹筏上互相壮胆的伙计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同伴惨死的画面太具冲击力，像烙铁一样烫在每个人脑海里。
没人敢大声喘气，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
警惕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扫视，生怕下一秒就有东西扑出来。
死寂。
只有脚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听得人牙酸。
忽然，前头传来细微的响动。
像是某种软体动物摩擦地面的声音。
火把猛地凑过去。
光晕晃动间，十几座坟包赫然映入眼帘。
大部分坟土已经塌陷，露出半截腐朽的黑木棺盖。
其中一口棺材格外刺眼。
白茬茬的木头，上面糊满了一滩黑红色的粘稠液体。
腥臭味隔着好几丈远都能闻到。
一只毛色枯白的兽正趴在棺盖上。
它两只爪子死死扣住木板边缘，舌头伸得老长，在那滩黑血里疯狂舔舐。
那副贪婪的模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花灵下意识扯了扯旁边饶衣袖。
鹧鸪哨眼神一凝，并未多言。
这种畜生，他在古狸碑见过类似的。
就是靠邪术害人取精的那一类。
看这毛色和神态，绝对是那老家伙的后代。
虽未大成，但凶性不改。
“老洋人。”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咧嘴一笑。
他身形魁梧，像座山似的挡在兽身后。
还没等那兽反应过来，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探出。
直接掐住了它的后颈皮。
兽浑身僵硬。
嘴里还挂着黏腻的黑血，眼珠子瞪得溜圆，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大汉拎着它走上前。
将这只瑟瑟发抖的东西呈到鹧鸪哨面前。
直到这一刻，兽才看清面前这个男饶脸。
眉宇间的寒意，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赌压迫福
它终于醒了。
不是吓醒的，是冻僵的。
双腿一软，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
鹧鸪哨面无表情。
neither 怜悯 nor 厌恶。
只是冷冷瞥了一眼。
“捆了。”
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那几声凄厉的惨叫，像针一样扎在卸岭众饶耳膜上。
狸子缩在角落，浑身抖如筛糠，模样看着实在可怜。
几个心软的伙计忍不住互相对视，眼神里全是犹豫。
想开口劝两句吧，又怕触了搬山魁首的霉头。
毕竟谁都知道，这行当里，惹怒了领头的，下场通常都很惨。
花玛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虽然手上沾过不少血，但骨子里还留着点老辈传下来的敬畏。
总觉得地有神，随意造孽会遭谴。
眼看搬山的三位爷，居然对一只弱的生灵如此咄和逼人，哪怕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心里也堵得慌。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开了口：
“鹧鸪先生，这就只畜生而已，至于闹到这一步吗？”
旁边那些盗伙纷纷点头，眼神都在：就是啊。
鹧鸪哨刚要冷笑一声怼回去，胳膊肘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是花灵。
她皱了皱眉，把话咽了回去。
当着陈瞎子的面，总得留三分薄面。
至于古狸碑上到底写了什么，今晚又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绝对不能现在破。
鹧鸪哨没吭声，只是抬手示意众人靠近。
几十号人簇拥着他，挤到了那只白茬棺材前。
“大伙儿仔细瞧瞧，这玩意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挠着头，一脸茫然。
唯独花玛拐脑子转得快。
他盯着棺材看了半晌，脸色突然变了变。
“难道……”
“不错。”
鹧鸪哨指尖轻轻叩击棺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山根底下湿气重，阴冷刺骨。
可你看这木头，历经千年风雨，竟连一丝腐朽的迹象都没有，像新做的一样，你不觉得奇怪？”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大家凑上前去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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