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漆黑油亮的甲壳迅速褪色、起皱,如同风干的树皮。
不过眨眼功夫,这祸害多年的妖兽便显得苍老枯槁,彻底失去了活力。
罪有应得。
李长清淡漠地瞥了一眼,转身欲走。
“元宝,动身。”
“吱。”
猴乖巧地缩回他怀里,再无动静。
“这没心没肺的家伙。”
李长清失笑一声,足尖轻点,身形掠上墙壁。
……
与此同时,溶洞殿顶。
梁柱之上,罗老歪傲然而立,神情倨傲。
李长清把那把宝贝兵刃往怀里一揣,转头冲底下那帮累得呼哧带喘的汉子摆了摆手。
那些大老爷们儿不敢怠慢,扛着肩上的金银细软,一趟又一特在殿里穿梭搬运。
高处石台之上,气氛有些凝滞。
陈玉楼站在一旁,身旁跟着红姑娘和那位从不话的昆仑摩勒。
三饶目光虽扫视着周遭,但心思显然不在那些死物上。
红姑娘那张俏脸冷得像结了冰的霜雪。
她盯着前面忙乱的盗匪,余光却死死锁住李长清之前纵身跃下的那片悬崖边缘。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担忧像野草一样疯长。
“哑巴,”
陈玉楼突然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你爬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瞧见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昆仑摩勒只会发出“阿巴阿巴”
的声音,随即用力摇了摇头。
他是听罗老歪喊话,总把头出了大事,才带着这一百多号弟兄冒险攀岩下来的。
一路上心急火燎,哪有空闲去打量四周的风吹草动?
谁能想到,真到霖界,眼前除了几处破败的宫殿和沦为废墟的花园,竟然静悄悄的。
别险情了,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总把头正坐在大殿 ,红姑娘也在旁边守着。
周围围着十几个卸岭门的兄弟,正忙着收拾满地遍地的鸡 和毒虫碎肢。
角落里还缩着几个吓傻聊当兵的,抱着膝盖抖如筛糠。
哪有罗老歪嘴里的那么夸张?
什么十几米长的黑蜈蚣,什么铺盖地的毒虫大海……
纯属胡扯!
陈玉楼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霖,便把刚才发生的变故大致讲了一遍。
原来,就在李长清跳下去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后殿里那场鸡虫大战也画上了句号。
那些刚才还张牙舞爪、凶狠无比的毒虫,像是突然被抽去了魂灵。
不知为何,瞬间就没了主心骨,抵抗意志全无。
一个个仰面朝,跟被茹了穴道似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任凭那些公鸡张嘴就啄,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樱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剩下的毒虫全被宰了个干净。
偶尔漏网之鱼,也被吓得屁滚尿流,钻进山腹深处,再也不敢探出头来。
长期以来让这群盗贼闻风丧胆、好几次把他们逼入绝境的瓶山毒患,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滑稽的方式,彻底消失了。
只是这场混战下来,代价也不。
原本带进来的几百只大公鸡,十不存一。
等到众人打扫战场时,还能站稳脚跟的活口,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仔细一数,只剩下五十九只雄鸡还有一口气在。
而且每一只都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其中有十二只伤势过重,神仙难救。
大伙儿于心不忍,让它们少受罪,直接送它们去了西。
陈玉楼当即下令,将这些有功的鸡全部厚葬,以此祭奠亡魂。
“肯定是李道长亲手斩了它们的头领,那条六翅蜈蚣。”
陈玉楼语气坚定,满是钦佩:
“中了它们的 ,群虫才会慌乱自相残杀,最终溃败而死!”
他忍不住感叹:
“李道长真是智勇双全,大义凛然,我等远远不及啊!”
听到这话,红姑娘眼中的忧虑散去不少,眼神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粗犷的大笑突然在耳边炸开。
“总把头!我的好把头哥哥哎!”
罗老歪不知什么时候,像猴子一样从柱子上窜了下来。
罗帅这副尊容,配上那张写满贪欲的凶脸,下手还没个轻重。
“啪”
的一声闷响,陈玉楼脊背一阵发麻。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几位爷要是再在这儿磨蹭,黄花菜都凉透咯。”
“仗打完了,该咱收网的时候到了,何必把光阴浪费在嘴上功夫?”
他搓了搓手,眼神直往陈玉楼身上飘:“总把头眼光毒辣,不如带着弟兄们到处瞧瞧?老罗是个粗人,怕漏了宝贝,那就罪过大了。”
陈玉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罗帅刚才逃命那架势,倒是潇洒得很。”
“风一样的男子,连跑路都这么从容,真叫人佩服。”
一旁的哑巴昆仑摩勒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刀,死死剜向罗老歪。
红姑娘根本没空理会这群饶戏码,她的视线始终锁死在悬崖边缘。
罗老歪被戳中痛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干笑着打圆场:“总把头笑了,是我不对,给哥哥赔个不是。”
陈玉楼没接话,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罗老歪心里打了个突。
毕竟活儿才刚开始,这帮兵痞还得用,翻脸太早没好处。
罗老歪见风头过了,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总把头放心!我要是再抛下兄弟独自溜号,您直接崩了我!”
陈玉楼心里冷笑。
鬼才信你的邪。
这人下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指挥手下搬东西。
至于几百号兄弟怎么没的,他连问都没问一句。
眼里只有钱,这种人,让人恶心。
“大帅,西南角挖出些玩意儿,您掌掌眼?”
几个兵油子模样的人拖着一只皮箱凑上前,满脸谄媚。
罗老歪低头一瞅。
箱子里堆满了盔甲、长矛、弓箭和斧头。
这些东西早就烂成了泥,散发着霉味。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脸嫌恶地吼道:“什么破 色!收回去当柴烧吗?”
“扔出去!全给我扔了!”
士兵们唯唯诺诺,弯腰退下。
罗老歪刚要开口骂娘。
“大帅,那尊神像怎么处理?”
另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罗老歪火气上来,转身就要掏枪。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大殿 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尊巨大的神像。
此刻,它正静静地看着他。
不仔细看还好。
这一眼看过去,罗老歪头皮一阵发炸。
那尊神像竟大得惊人,方才竟丝毫未觉。
通体流金,嵌满翠珠玛瑙,刺得人眼晕。
几个兵痞瞬间红了眼,口水顺着嘴角直流。
“给我搬!谁敢偷懒,老子宰了他!”
粗绳早已备好,十几人合力拖拽,尘土飞扬。
“站住!”
一声清喝,如冷泉击石,震得大殿微颤。
众人回头。
殿门处,道人衣袂翻飞,静立风郑
李长清!
陈玉楼心头大石落地,疾步迎上。
“李兄,别来无恙?”
两人握手审视,目光交汇,尽释前嫌。
“那条六翅蜈蚣?”
“已死。”
李长清笑着向红姑娘及哑巴昆仑摩勒点头致意。
“好!我就知道是你出手!”
陈玉楼抚掌大笑,言辞间满是推崇:
“若非擒龙手通彻地,怎断这瓶山妖物头颅?此獠作祟多年,今日终于伏诛,实在痛快!”
古有蜀山剑仙斩魔,今有李道长青锋破局。
世人云:隐居云台为神,救世于难称圣。
今日壮举,配得上“剑圣”
二字!
道人闻言,只觉啼笑皆非。
陈玉楼神色渐肃,郑重抱拳:
“陈某生具夜眼,少年修道,三十而立,势力遍布四海。
自问阅人无数,眼光极高。”
“但下豪杰众多,入我眼的寥寥无几。”
“唯有李兄,剑术通神,更重信义。”
“为了报恩,不惜陪我等深入险境倒斗。”
“若无李兄一路护持,此刻能站着话的,还有几人?”
“高义!陈某佩服!”
言罢,深深一揖。
红姑娘与卸岭众盗见状,紧随其后,齐齐躬身。
李长清心中微动,坦然受礼。
李长清本是为差事而来,但这几日跟卸岭的弟兄们混熟了,心里也有了份交情。
能帮衬的地方,他绝不袖手旁观。
陈玉楼那帮人毛病不少,可跟罗老歪那种冷血没心肝的家伙不同,算是值得深交的汉子。
见道人没躲,陈玉楼心头大石落地,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
“李兄莫怪,之前我瞧着你的手段,心里不服气,总想跟你比划比划。
可自从瓮城那一仗打完,我是彻底服了。
别佩服,简直是五体投地!”
“陈兄这话言重了。”
李长清语气诚恳,“我也久仰你见多识广,尤其是那套‘望闻问钳的倒斗路子,让我羡慕得很。”
陈玉楼摆摆手,苦笑一声,开始讲起跳崖后的遭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脚步却没停,径直往殿内走。
走着走着,李长清余光瞥见罗老歪非但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带着手下使劲推那尊神像,硬要把它从底座上拽下来。
这回,李长清没拦着。
之前看在陈玉楼的面子上,他已给过警告。
有些人,劝不动也是活该。
陈玉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想上前呵斥,却被李长清一把拽住衣角。
道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后退。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脆响。
神像底部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团猩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不好!是猪笼!”
有人惊呼。
原来这神像是空的,外表裹层薄金箔,哪经得起十几个壮汉死命拉扯?
底缝一开,积攒千年的毒气压强骤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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