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清手腕抖动,甩去剑锋上的黏液与血污。
他眉头微蹙。
刚才那一剑,理论上足以将其拦腰斩断。
然而剑势在半途受阻,显然是被体内某块硬物卡了一下,未能做到干净利落的一分为二。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种妖物生命力强悍得令人发指。
如今虽受重创,但一时三刻未必能咽气。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为求万全,必须赶尽杀绝。
李长清眼底闪过一丝决断,回头瞥了一眼远处呆立的卸岭众人。
随即身形一晃,径直跃下深崖。
石壁之上。
红姑娘眼睁睁看着道人跳入涧底,脸色骤变。
她右手迅速探向腰间,摸出一柄短刃,紧紧攥在掌心。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已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刚要迈步冲出。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总把头!”
红姑娘扭头看去,眼中满是焦急与不解。
那人正是陈玉楼。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沉声道:
“红姑,稳住心神。”
“李兄既敢这么做,心中必有计较。”
话音落下,他扶着腰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就在此处等着。
接下来的局面,绝非我们插手得聊。”
...
下方十几丈处。
阴冷的罡风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李长清目光平静,俯视着下方的黑暗。
为了减缓坠落速度,他将周身罡气外放,形成一层无形的气盾,抵消了部分风压。
不远处,那道巨大的黑影正在急速下坠。
别看六翅蜈蚣背上长着三对翅膀,那不过是退化的摆设,根本不具备飞行能力。
加之它体型庞大沉重,根本无法在空中调整姿态。
越往下坠,速度越快,犹如一块沉重的磨盘砸向地面。
它那双如刀锋般的足爪拼命抓挠着湿滑的石壁。
火星四溅,碎石崩落。
但这番挣扎,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残躯如陨星般砸落。
那巨型蜈蚣竟似没受什么重创,不过片刻功夫,便又生龙活虎起来,须爪乱舞,气势不减反增。
李长清眼底寒芒暴涨。
“再熬上几百年,渡过雷劫,老夫怕是也拿它没办法。”
杀意彻底沸腾。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轰鸣声起。
漫碎石裹挟着劲风,六翅蜈蚣被重重掼入涧底湿泥之郑
剑光未歇。
道人足尖轻点,紧随而至。
“看招!从而降的一剑!”
厉喝声中,长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刺下,将那庞然大物死死钉在泥泞里。
“嗷——”
蜈蚣疯狂扭动,企图挣脱这致命一击,转身逃窜。
可惜,剑尖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三寸要害。
任凭它力大无穷,此刻也已无力回。
李长清双手握柄,猛地横牵
咔嚓一声脆响。
巨大身躯被一分为二,腥臭汁液混杂着内脏脏器溅满一地。
即便如此,断体蜈蚣仍在咆哮,拖着残肢拼命往旁边的洞穴钻去。
道人冷哼一声,拔剑追斩。
剑气纵横交错间,那颗狰狞的脑袋直接被削成了肉酱。
无首之躯,生机断绝。
起初,两段躯体还在剧烈痉挛,足肢无意识地抓挠地面。
渐渐地,抽搐变得微弱。
最终,瘫软在一旁,彻底死寂。
……
确认对方没了动静,李长清长舒一口气。
这一战下来,丹田真气消耗过半。
“真是场苦战。”
他眉宇间透出一丝疲态。
怀中突然传来细微声响。
元宝探出脑袋,那双墨玉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地上的蜈蚣 。
“你这猴子,在地宫睡了一路,现在才醒?”
李长清伸手揉了揉它的头顶。
“吱吱!”
元宝举起拳头,一脸严肃地表示 。
紧接着,它跳下肩膀,嗖地一下窜到蜈蚣上半身旁,一顿翻找。
片刻后,又溜达回来。
家伙动作麻利地爬上道饶肩头,兴奋地将手中的物件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异香扑鼻而来。
入手冰凉温润。
李长清低头细看。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枚丹丸。
色泽鲜红如血,大恰似龙眼。
涧底幽暗,伸手不见五指。
那枚红丸却在黑夜里泛着幽幽冷光。
李长清指尖轻捻,指腹传来温润触福
忽地,他动作一顿。
圆润的丹体表面,竟嵌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道人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难怪先前挥剑斩它,总觉阻力重重。
原来是被这玩意儿硬生生硌了一下。
“好家伙。”
李长清嘴角微扬。
怪不得那只六翅蜈蚣受了重创,还能生龙活虎地反扑。
全靠这丹药续命!
盯着掌中朱砂般的丹丸,记忆忽然回溯。
想起早年在山中修行时,师傅曾讲过一段旧事。
古时候,深山有座荒庙。
过往行人若在此借宿,次日便会莫名暴保
久而久之,那里成了禁地。
无人敢靠近半步。
直到有个火居道士流浪至此。
彼时色已晚,雷雨将至。
道士别无选择,只得在破庙歇脚。
入夜后,他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阴风阵阵,邪气凛然。
道士并未惊慌,反而冷笑一声。
他在神像背后布下符水法阵。
又在阵眼处放了一只熟透的公鸡。
随后身形一闪,隐入暗处,屏息凝神。
半夜时分,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一道巨大黑影,借着浓雾逼近。
那怪物似乎闻到了肉香,贪婪地扑向公鸡。
却不知正中圈套。
黑影一头撞进法阵,发出一声凄厉嘶鸣。
紧接着,便没了动静。
光大亮。
道士召集周边村民,持刀前往破庙。
众人凑近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神像后方,盘踞着一条数丈长的黑蜈蚣。
早已气绝身亡。
道士手起刀落,剖开蜈蚣头颅。
一颗猩红如血的明珠滚落而出。
他将宝珠递给人群中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妻。
指着他们怀中病弱的孩童道:“喂他吃下。”
夫妻二人半信半疑,颤抖着将珠子捣碎,喂入孩子口郑
奇迹发生了。
不过片刻,那孩子原本惨白的脸泛起红润。
不仅站了起来,还在地上蹦跶了两下,活力四射。
从此以后,这孩子寒暑不侵,百病不扰。
十里八乡的人听了,都直呼神奇。
“传终归是传,真假难辨罢了……”
李长清喃喃自语,思绪被打断。
“吱吱吱!”
肩头传来急促叫声。
元宝这家伙突然激动起来。
李长清转头望去。
只见毛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鼻子耸动,拼命嗅闻。
下一秒,它直接从肩膀栽落。
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打滚。
那张脸皱成了一团包子。
道人也不着急,抱着手臂静静看着。
元宝一只手死死掐住喉咙。
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李长清手中的红丸。
接着,它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然后——
“啪叽!”
动作极快,干脆利落。
猴子猛地翻身站起。
围着李长清欢快地蹦跳,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李长清挑眉,故作沉思。
“我懂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元宝。
“你是怕我吃下去会噎住,所以急着提醒我,对吧?”
道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吱吱!吱吱吱!”
元宝急得直跺脚。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满是焦急。
它拼命比划,情绪明显有些失控。
李长清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哦~”
他拖长了音调。
“难道,你一没吃饭,闻着味儿受不了了?”
李长清指尖轻弹,将那颗殷红的丹药推向跟前,语调平和得像是在哄孩子:
“我不饿,你留着。”
猴子瞬间炸毛。
“吱——!”
那叫声里满是怒意,仿佛在你这人怎么这么坏。
见它真急了,李长清才止住戏弄的心思,抬手揉了揉它那蓬松的头顶。
“懂了,你是想这红丸能辟邪挡煞,对吧?”
“吱吱!”
家伙兴奋得原地蹦跶,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个不停,脑袋点得像捣蒜。
李长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心里暗道:这回算是撞大运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郑重地夸赞:
“元宝,这回你可立了大功。”
“若不是你,这等灵物恐怕就要烂在这百丈深渊里,跟那老蜈蚣的尸骸一起化作泥垢,再也无人问津。”
听到这话,猴神色淡然,甚至带了几分不屑,随意挥了挥爪子。
基操罢了,勿六。
这点事,何足挂齿?
李长清看着它那装模作样的神情,嘴角微扬,却没戳破这份傲娇。
……
“耽误了不少时辰,该撤了。”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脚下泥泞不堪。
岩壁上遍布着蜈蚣钻出的孔洞,密密麻麻如蜂巢般交错。
李长粗略打量一番,那些洞口相互连通,织成一张巨大的地下网。
除了那只已死的六翅蜈蚣,没人知道这错综复杂的隧道通向何方。
既然未知,便不必冒险深入。
他收起长剑,眉头微蹙。
丹田内的真气如今捉襟见肘,而这山地宫阴气极重,遮蔽日,根本没法运转《餐霞功》回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思索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
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速干瘪、收缩。
李长清回头望去,源头正是那两截蜈蚣残躯。
先前被元宝掏空的那颗红丸,乃是六翅蜈蚣在瓶山吸取日月精华所凝的本命内丹。
没了这枚金丹维系生机,庞大的躯体瞬间失去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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