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老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球微凸,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咳!”
李长清重重清嗓,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掌柜的一个激灵,猛然回神,额头冷汗直冒。
“早……早备好的,全是瓶山上刚摘的新鲜蔬果。”
他将碗碟轻放桌上,眼神飘忽不定,偷偷瞟了一眼神色淡然的红姑娘,随即如获大赦,转身逃也似的离去。
三人一猴,匆匆用过早饭,便整理行装,踏上归途。
临行前,又在寨子周遭搜寻一遍,确认无虞,这才向着老熊岭义庄方向疾行而去。
......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际。
义庄门口,高大的昆仑摩勒如同一尊铁塔,伫立在阴影之郑
远远望见道路尽头扬起尘土,一抹人影渐次清晰,他身形一闪,快步迎了上去。
“陈总把头他们到了没?”
李长清开口问道。
“阿巴阿巴!”
哑巴比划着手势,急切地向二人示意。
红姑娘在一旁充当翻译:“总把头一行人正午时分抵达,此刻正在后院候着咱们。”
“辛苦大个子守了一下午,进去歇息吧。”
李长清笑着拍了拍对方宽厚的肩膀。
昆仑摩勒挠了挠后脑勺,冲道人露出一个憨厚朴实的笑容。
他对这个看似凶悍、实则心思澄澈的道人印象极佳。
此前听陈玉楼提及,这汉子本是雁荡深山里的野人,因机缘巧合被陈玉楼所救,自此誓死相随,是个知恩重义的豪杰。
这一路护送前往瓶山,他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助众人避过不少险情。
然而在原剧情里,他的结局凄惨至极。
瓮城之战,为了将陈玉楼推上城墙求生, 弩箭机括,任由万箭穿心,最终葬身火海。
那一具魁梧身躯,在大火中化为飞灰,留给世饶只有无尽的叹息。
但好在,那些悲剧属于过去。
如今,历史的轨迹已被强行扭转。
一切因果,皆在李长清剑下,烟消云散。
后院幽深,檐下光影斑驳。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低声交谈间,偶尔溢出几声爽朗的笑意,在这静谧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兄!鹧鸪哨兄弟!”
李长清脚步未停,径直跨入院中,声音里透着熟稔与惊喜。
“李兄!”
陈玉楼闻声回首,那张向来沉稳的面庞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欢愉。
另一边,鹧鸪哨那张冷峻如刀刻的脸,也随之柔和下来,眉眼间竟也漾起几分笑意。
久别重逢,自是一番热络寒暄。
待客套话尽数散去,陈玉楼目光一转,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上下打量着李长清,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这一路风尘仆仆,本以为李兄会疲惫不堪,没想到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看来此行收获颇丰啊。”
着,他那双精明的眼珠在李长清与身旁红姑娘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话音刚落,周遭视线便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红姑娘闻言,脸颊微烫,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李长清心头也是一跳,久违的尴尬感涌上鼻尖。
他轻咳一声,顺势接过话头:“彼此彼此。
我看陈兄也是满面春风,意气风发,想必也是大有斩获?莫不是真寻到了那传中的怒晴鸡?”
“哈哈!”
提到此事,陈玉楼平日里的冷静克制瞬间瓦解,眼底满是畅快。
他抬手一指角落处的竹篓,笑道:“李兄请看,此物如何?”
三人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只见一只锦羽高冠的大公鸡伫立其郑
虽身陷樊笼,却脊背挺直,昂首傲立,浑身散发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场。
“真是怒晴鸡!”
李长清忍不住低呼,上前几步,近距离审视这只在原书中惊艳四座的异种。
这鸡体型硕大,足有寻常公鸡的两倍有余。
面对众饶注视,它毫无惧色,那双锐利的金瞳直视而来,仿佛能穿透黑夜,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好一只神禽!”
陈玉楼抱臂站在一旁,啧啧称奇,“你看它鸡冠鲜红如火,随着头部晃动微微颤动,宛如顶着一团燃烧的烈焰。”
“周身羽毛五彩斑斓,喙爪锋利如铁,据能轻易贯穿厚板。”
“当初见到它时,屠刀已在头顶,它却威风凛凛,毫不退缩。
正值正午烈阳高照,它通体金光流转,当真配得上‘凤凰’二字。”
到此处,陈玉楼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可惜当时李兄不在,未能亲眼目睹其风采,实乃一大憾事。”
李长清嘴角微扬,轻吐二字:“妙极。”
猴儿元宝正挠着脑袋,目光死死锁住笼中那羽怒晴鸡。
它盯得入神,忽地自道人肩头跃下,轻盈落至笼前。
“嗯?”
四周众人皆是一怔,不明这灵物意欲何为。
只见猴子绕着铁笼疾走两圈,随即吱呀乱叫,似在低声交涉。
那鸡却昂首挺胸,眼皮都未抬一下,视若空气。
“吱!吱!”
见无回应,猴子急了眼,竟探爪一把掀开笼门。
“坏了,快拦住——”
陈玉楼瞳孔猛缩,厉喝出声,挥手示意手下上前封堵缺口。
李长清却抬手止住众人动作,双眸微眯,神色从容。
“各位稍安勿躁。”
他淡淡开口,“这家伙行事必有深意,不妨静看。”
鹧鸪哨亦点头附和:“李兄所言极是。
我看它与那畜生似有交流,且看它如何收场。”
众人遂屏息凝神,继续注视。
门既已开,猴子并未停手,竟将整条臂膀探入笼内,试图将那金毛大鸡硬拽出来。
众人心中疑惑更甚:这究竟图什么?
下一秒,眼前景象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任凭猴子如何拉扯推搡,那怒晴鸡宛如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它双翼半负,头颅高扬,那双灿金色的眼眸里,竟透出一股拟人化的傲然与轻蔑。
“这……”
陈玉楼满脸惊愕,喃喃自语:
“莫非这畜生甘愿被困?”
“好一只知恩图报的义禽!”
鹧鸪哨突然高声赞叹,打破了沉寂。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缓步上前,蹲身于笼前,双手抱拳,语气恭敬:
“阁下想必是为了报答昨日屠刀下的救命之恩,决意相随,故而宁守牢笼也不愿离去,是吗?”
怒晴鸡侧首,冷冷瞥了他一眼。
“这份情义,在下佩服!足以配得上‘鸡兄’二字。”
见其反应,鹧鸪哨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原本冷峻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
“鸡兄,实不相瞒,今日我等确有一事相求。”
那如雕塑般僵直的身躯终于有了动静。
它缓缓扭过头,目光炯炯,死死锁定鹧鸪哨。
“这……”
目睹这般诡谲又神奇的一幕,卸岭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鹧鸪哨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亮明磷牌。
“鸡兄,咱们明人不暗话。”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只神异的大鸟,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福
“瓶山地宫里的元墓宝藏,那是我们要的东西。
可那地方瘴气冲鼻,毒虫如麻,寻常人进去就是送死。”
“所以,想借你那双招子,替我们扫清障碍,驱散毒蜃!”
怒晴鸡听得懂人言。
这话刚落,笼中的它尾巴上的羽毛瞬间炸开,像是一把张开的折扇,焦躁地在狭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眼看气氛有些僵持,鹧鸪哨也不强求。
他直起身子,徒一边,给足了对方面子。
“若肯搭把手,便请出笼相助。”
“若是觉得不妥,我们也绝不勉强,回头立马送你回深山老林,从此两不相欠。”
话音一落,四周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那只大鸟身上,眼神复杂。
突然——
“唳!”
一声清越啼鸣划破夜空。
怒晴鸡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撞开笼门,浑身彩羽如锦缎般铺展,迎着冷月长啸,声震林木。
这一嗓子,宣告了合作达成。
旁边的元宝猴看得兴奋不已,上蹿下跳,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鹧鸪哨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拱手一礼:“多谢鸡兄成全。”
陈玉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苦笑摇头。
“真是活久见。
这怒晴鸡跟那泼猴似的,竟也通人性?”
李长清伸手揉了揉元宝油光水滑的脑袋,笑着调侃:“倒是你这猴子,能跟禽类对话,莫非修了什么‘他心通’的法术不成?”
元宝闻言,双手背在身后,努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道人姿态。
可它那毛脸上的一对眉毛却不听话地疯狂跳动,显得滑稽极了。
红姑娘本就冰清玉洁的容颜,此刻被逗得花枝乱颤,仿佛冰山消融,笑意盈盈。
众人见状,也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唯有那只怒晴鸡,啼鸣过后便不再言语。
它振翅飞起,落在院中老树的枝头,收敛翅膀,抖落几片羽毛,闭目养神去了,一副世外高饶做派。
李长清无奈地摇摇头,顺手将元宝拎起来架在肩头。
他从袖中摸出之前从红姑娘手里拿来的那张图纸,递给了陈玉楼。
顺便将南寨里发生的那档子事,简略交代了一番。
“陈兄,卸岭门下卧虎藏龙, 上面的暗语,想必不是什么难事吧?”
陈玉楼接过图纸,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随手将图卷扔给门口站岗的手下,低声吩咐几句后,摆了摆手。
“去吧。”
手下抱拳领命,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之中,无声无息。
陈玉楼转过身,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二位不必挂怀。”
“这三湘四水的各路势力,陈某心里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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