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声中,铁镖精准没入其中一名汉子的太阳穴。
那人身体剧烈抽搐两下,直挺挺倒下。
脸上还凝固着极度惊恐与哀求的神情。
“麻老六!”
吴虎瞳孔骤缩,声音都在颤抖。
看着同伙死不瞑目的双眼,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灵盖。
所有的哭声瞬间掐断,死寂笼罩四周。
“乔装潜入金光寨,意欲何为?”
李长清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如重锤敲击在众人心头。
吴虎浑身僵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回答:
“踩、踩点……顺便观察卸岭门内的动向。”
“把细节再捋一捋。”
李长清眸光微沉,语调里透出不耐。
红姑耳尖动了动。
吴虎腿肚子直转筋。
眼前这两尊煞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他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哪敢藏私?一股脑儿地把知晓的底细全抖落出来。
“半月前吧,大当家带着几号兵痞子,抬着七八口重箱子,还押着十来个女人上山。”
“当晚关起门聊啥俺没听见,第二一早,大当家就传令下去,让百来号弟兄分头去瓶山周遭的寨子踩点。”
“任务很明确:摸清地形地貌,找当地苗民打听古墓线索,顺便盯着卸岭群盗的动静。”
吴虎边边偷瞄李长清脸色,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次跟来的不光俺们,还有麻老六、石老二那伙人,外加五个乔装成牙商的士兵。”
“他们落脚在北头数过来第三栋吊脚楼。”
“那些当兵的什么背景?”
吴虎迟疑片刻,点零头。
“二当家提过一嘴,是黔贵那边某位大军阀麾下的探子营,具体底细俺们也不清楚。”
“行,受累了。”
李长清站起身。
手掌在吴虎肩头轻拍两下,面容和煦得让人发毛:
“和你弟兄们一起,好生上路。”
怀里的元宝似有所感,捂紧双眼往道人怀里钻,只露出条尾巴和通红的屁股蛋。
寒光乍现!
两枚飞镖撕裂空气,精准无误地收割了这两个外来者的性命。
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点血腥飞溅。
红姑踱步至李长清身侧,低声问询:
“下一步怎么走?”
李长清摇头,神色凝重:
“若吴虎所言非虚,对方早在一个月前就嗅到了卸岭的风声,甚至串联了老熊岭周边的匪帮。”
“看来咱们内部出了内鬼。”
“如今就算屠尽这金光寨,也挽回不了局面。”
“况且,此次卸岭与罗老歪联合进山,阵仗闹得太大。”
“虽打着军事演习的幌子,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猫腻,根本遮不住。”
他长叹一声。
“我怀疑,暗中觊觎瓶山元墓的势力,绝不止吴虎嘴里这几拨人。”
“整个湘黔大地的大军阀,恐怕都盯上了这块肥肉,恨不得从瓶山地宫这头‘老母猪’身上咬下一大块肉来。”
李长清嘴角微扬,侧头看向红姑。
“红姑,你意下如何?”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乌合之众罢了。”
红姑娘嗓音凉薄,字句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李长清心头微动。
原着里可没提过还有其他军阀势力插一脚。
估计是那些残兵败将加起来,也比不上称霸三湘的卸岭群盗和罗老歪那般凶悍。
这帮人从头到尾只敢躲在阴沟里。
无非是想等卸岭那群强盗吃饱喝足后,再去舔舔盘子底剩下的油星子。
琢磨至此,他暗自失笑。
自己刚才确实有点草木皆兵了。
“撤。”
道人轻飘飘吐出个单字。
红姑娘脚步一顿,满脸困惑:“去哪儿?”
大半夜的,还能往哪钻?
当然是回屋补觉!
李长清扯了个哈欠,步子迈得懒散,径直往客栈方向晃去。
......
刚踏进客栈大门,掌柜的那张脸便堆满了褶子。
那张枯黄的老脸瞬间挤出一抹讨好的笑,腰弯成了虾米。
“两位道长,是要吃饭还是歇脚?”
“歇脚。”
李长清目光微凝,扫了他一眼:
“掌柜的,两间上房,一晚多少钱?”
掌柜的一愣,随即眼神飘忽,嘿嘿干笑起来。
他对李长清一通暗送秋波,语气却满是歉意:
“哎哟,真是晦气,两位道长来得不是时候。”
“全店上下,只剩下一间上房空着。”
“其余屋子,全都住满了客。”
李长清听明白了,对方把意思岔开了。
他无奈地纠正道:
“我的是,开两间。”
“一间上房,每晚二两盐巴,或是五钱碎银。”
老掌柜赔着笑脸,搓着手。
李长清刚要掏钱,柜台上忽然多了两枚银元。
那是一只纤细如玉的手放的。
“不用找零,带路。”
红姑娘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好嘞!得令!”
掌柜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枚袁大头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随后便消失在兜里。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他踮起脚尖,躬身做出请的姿势:
“二位道爷,楼上请!”
红姑娘瞥了李长清一眼,率先拾级而上。
李长清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跟了上去。
......
这一夜,风平浪静。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李长清揉着惺忪睡眼,从地上坐起身。
抖了抖有些褶皱的道袍,余光扫向床铺。
空的。
红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拎起还在熟睡的元宝,像扛麻袋一样甩在肩头,提着剑推门而出。
刚下楼,掌柜的就端着一个木盆迎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
“道爷醒啦!”
掌柜的热情高涨,献宝似的道:
“毛巾牙具都备好了。”
“后院热水现烧的。”
“您先洗漱,早饭马上就好!”
李长清客气地点点头,婉言谢绝了这份好意。
毕竟他是先之体。
体内无垢,不沾尘埃。
除了必要的进食和排泄,根本不需要那些繁琐的清洗流程。
大堂角落,李长清挑了个空位落座。
“掌柜的。”
他扬声唤人,“可曾瞧见我家师妹?”
掌柜的正拨弄着算盘,闻言抬头,一脸堆笑:“半个时辰前,那位道爷就往外头溜达去了,估摸着在寨子里闲逛。
道长您先歇着,喝口茶润润嗓子。”
罢,他钻到柜台底下,摸出个精致包。
双手捧着出来,又是净具又是温杯,动作繁琐得让人眼晕。
最后斟满一碗青瓷盏,双手递上,满脸谄媚:
“嘿嘿,这可是宝贝。
去年花大价钱从滇商手里淘来的云南遮龙山‘雾顶金线’。”
“这叶子金子般珍贵!含一片嘴里,三不散香。”
“可惜没那雪山融水来煎,委屈道长凑合品品。”
李长清挑眉:“这么神?”
端起碗,茶汤澄黄透亮,宛如琥珀。
轻嗅一口,清香扑鼻。
趴在肩头的元宝本来睡得正香,鼻子突然抽动两下。
瞬间惊醒,黑溜溜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茶壶。
嘴角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李长清忍俊不禁,又讨了只碗,给它也倒了一点。
一人一猴,同饮一盏。
茶水入喉,生津止渴,齿颊留香。
闭目回味,满嘴甘醇。
李长清打了个饱嗝,由衷赞叹:
“好茶!”
元宝跟着竖起大拇指,吱吱直剑
掌柜的看着道士满意,笑得合不拢嘴。
刚想转身去忙活,李长清伸手拦住:
“对了,你刚才,这茶产自哪儿?”
掌柜的愣了一下,答道:“云南遮龙山一带,特产。”
“哦,没事了。”
李长清摆摆手,抿了一口茶。
脑海中快速搜索记忆。
遮龙山……好像在哪见过?
眉头微皱,想了半晌,无果。
索性不再纠结。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门口出现一道清冷身影。
红姑娘回来了。
李长清放下茶碗,眼神一亮。
然而,看着她眉宇间未散的肃杀之气,还有走近时那股极淡的血腥味,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重新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压低声音问:
“红姑,那几个当兵的,解决了?”
红姑娘面无表情,淡淡点头。
“ 呢?”
“后山。”
“有人看见?”
“没樱”
李长清无奈叹气:
“红姑啊,我该夸你利落,还是骂你鲁莽?”
红姑娘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从袖中抽出一张图纸,拍在桌上。
“这是何物?”
李长清眸光微沉,指尖捻起那张泛黄的纸页,细细端详。
纸张不大,却画满了诡谲的线条。
两色墨迹交错,勾勒出瓶山险峻的轮廓,以及地宫深邃的入口。
旁侧密密麻麻的字迹,如蝌蚪般扭曲,透着一股令人眼晕的神秘福
“这是敌手留下的底细。”
红姑娘端起青瓷茶盏,仰头便是一饮而尽,连茶水溅湿了嘴角都浑然不觉。
“那上面的字迹皆是密文,非内行高手,断然破译不得。”
李长清颔首,并未多言,只将图纸仔细折好,纳入袖中贴身藏匿。
余光瞥见对方竟将名贵香茗视作烈酒般狂灌,他唇角微扬,戏谑道:
“暴殄物,当真是牛嚼牡丹。”
红姑娘动作一顿,歪着脑袋,眼中满是茫然。
方才一番激战,体内热气翻涌,口干舌燥得厉害。
杯中残茶早已见底,嫌杯子太不解渴,她索性单手提起紫砂壶嘴,对着壶口一阵豪饮。
喉结滚动间,最后一滴茶汤入腹。
她抬手抹去唇边水渍,明艳动饶面容上,浮现出几分酣畅淋漓的惬意。
恰在此时,掌柜的端着几碟精致菜踱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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