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着，眼神黯淡下来：
“我原本也有妻儿，可惜全毁在兵灾里……”
“世道太乱，咱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又能拿什么去抗争？”
红姑娘和李长清捧着茶盏，静静听着。
没插话，也没安慰。
临走时，李长清在桌上多留下了两块银元。
算是买路钱，也算是一种无声的敬意。
……
离开食摊，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转悠。
直到夜幕降临，终于找到一家专门接待货郎的客栈。
刚踏进大堂，一股混杂着草药、霉味和腥臊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李长清眉头微蹙，与红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奈之中，只能妥协。
总不能真的睡大街上吧？
他正欲开口询问掌柜的开房事宜。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粗鄙的咒骂声。
三名头戴缠头布、身穿货郎装的彪形大汉，骂骂咧咧地挤进了大门。
这几人虎背熊腰，面色黝黑赤红。
一看就是常年劳作在山林间的莽夫。
尽管他们极力收敛气息。
但李长清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戾气。
绝非善类。
三人迎面撞上，脚步一顿。
领头的那个大汉上下打量了李长清一番。
见他皮肤白净，身形单薄，一副病弱书生的模样。
大汉不屑地撇了撇嘴，眼中满是轻蔑。
正准备转身离去。
余光却瞥见了站在道人身后的红姑娘。
那张绝美的容颜，那曼妙的身段。
瞬间点燃了他眼中的贪婪。
大汉咧嘴一笑，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二人。
红姑娘察觉异样，身子微微紧绷。
她怎会看不出对方眼底那 裸的欲望。
红颜确实是祸水。
尤其是长得太过惊艳的女子。
三个打扮成行商的大汉，脚步沉稳地逼近。
领头的吴虎，视线像钩子一样，死死粘在红婵身上，半才舍得挪开半分。
他伸出右手，那手掌骨节粗大，茧子厚得像树皮，显然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
脸上堆起假笑，抱拳拱手：
“在下吴虎，敢问二位道长高姓大名？”
突然，一声尖锐的嘶鸣打破了平静。
元宝从李长清怀中探出半个身子，拳头攥得紧紧的，冲着吴虎呲牙咧嘴，满脸敌意。
“哪来的猴子？”
吴虎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就去抓那动物。
“无量尊。”
李长清手腕轻抬，看似随意地一挡，便将手避过。
他打了个稽首，语气平淡无波：
“原来是吴居士。
贫道清字辈，这是师妹红婵。
三位拦路，有何指教？”
“红婵？好名字！”
吴虎扑了个空，也不恼，顺势收回手，眼神再次肆无忌惮地在红婵脸上和胸口打转。
他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掌，嘿嘿笑道：
“没啥别的意思，哥几个都是老熊岭贩盐的跑堂。
见两位道长气度不凡，心里佩服，特意过来交个朋友。”
红婵是什么脾气？
那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儿。
之前在那义庄，罗老歪嘴欠骂了她一句，要是陈玉楼没拦住，她当场就能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此刻被这三人猥琐打量，她柳眉倒竖，杀气瞬间迸发，手中飞镖已经蓄势待发，准备直接收割这三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李长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意味。
示意她冷静。
随后，他转过身，看着这三个还在鬼门关外徘徊而不自知的家伙，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至极的笑意。
“吴居士过奖了。
贫道二人也喜爱结交江湖豪杰，只是这里人多眼杂，不便深谈。
不如去旁边的树林里，喝杯茶慢慢聊？”
这话一出，吴虎脸色微变。
他和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警铃大作。
这道士非但不怕，反而主动邀请去无人之处。
要么脑子有病，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看刚才那轻巧的一挡，以及腰间隐隐鼓起的轮廓，更像是后者。
吴虎目光下移，落在李长清腰间那个凸起的硬物上。
难道……他也带了枪？
念头通达的瞬间，吴虎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
他自以为抓住了破绽，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看来这白脸道士，也是个笑面虎。
若不是身负要务，今非得把这子揍趴下不可。
算了，这次先放过你。
可惜了这么标致的娘子。
先留下记号，等事情办完，再回来细细品味。
各种阴暗心思在脑海中飞快闪过，稍纵即逝。
吴虎咂巴着嘴，一脸肉痛。
他嘿嘿干笑两声，身子往后撤了半步：“道长费心，俺们明儿个鸡叫头遍就得动身。
去隔壁山头倒腾私盐，耽误不得。”
“下次再聚，定当 言欢，好好交个朋友！”
“哎呀，吴施主这般见外，岂不让贫道寒心？”
李长清脚步轻移，瞬间欺近。
那双看似枯瘦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吴虎的臂。
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意，眼底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既然投缘，此刻不聊，更待何时？”
着，就要拖人往外走。
“放心，耗不了多少功夫，完就放人上路。”
“什么鬼东西？！”
吴虎心头一跳，冷汗瞬间激灵灵冒出来。
他想抽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大得离谱。
就像是被烙铁烫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任凭他青筋暴起，腮帮子鼓得老高，那只手连晃都不晃一下。
好狠的劲力！
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
大事不妙！
吴虎脑子转得极快，冲着旁边两个还发懵的伙计嘶吼：
“手脚不利索，板子要断，风紧扯呼！”
那是江湖切口。
意思是遇到硬茬，赶紧撤！
两名汉子如梦初醒，脸色煞白。
知道这次踢到了铁板，哪还敢犹豫？
扑上去就要掰李长清的手。
“你啥鸟语？”
李长清正觉得手腕有些痒，转头瞥了一眼红姑娘。
红姑娘抱着双臂，眼神凉飕飕地扫过那三人。
那目光，像是在看三具已经凉透的 。
她淡淡开口：“黑话。
对方难缠，速退。”
“你……你怎么懂这些？你究竟是谁？！”
吴虎彻底慌了神。
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红姑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轻声念了一句：
“访山只访昆仑巅，神仙无数云霞间。
常胜峰高义气重，直冲霄汉震人间。”
“常胜山……”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犹如惊雷炸响。
吴虎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再也站不起来。
“大哥咋了？”
另外两人根本没听懂这句诗的含义。
见老大瘫软在地，以为道士使了阴眨
顿时大惊失色。
顾不上别的，手忙脚乱地去怀里掏兵器。
李长清岂会给他们机会？
身形一晃，另一只手宛如毒蛇出洞。
手臂横扫，精准地勒住两饶后颈。
一招蟒蛇绞杀，直接锁死呼吸通道。
两人脖子猛地被箍住。
气管受阻，瞬间窒息。
掉在地上的火铳也顾不上了。
两人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蹬腿。
眼球突出，脸憋成了紫酱色。
可无论怎么挣扎，那只手臂始终稳如泰山。
“三位施主这般盛情，倒叫贫道有些招架不住。”
李长清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左手钳住面色惨白的吴虎脖颈，右臂腋下硬生生夹起另外两名壮汉。
脚下步伐未停，径直朝后山那片幽暗林地掠去。
红姑娘立在原地，眼波流转间轻笑一声。
弯腰拾起遗落在地的双管土枪，随即迈步跟上。
柜台后的掌柜整个人僵成了木雕。
眼睁睁看着道人如提溜鸡般，拎着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冲出堂屋。
嘴里叼着的烟斗忘了吐出来，“啪嗒”
一声砸在青砖上，火星四溅。
……
林深处，月色清冷。
李长清大马金刀地坐在枯树桩上，姿态散漫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前方，三名大汉被绳索死死捆绑，背脊紧贴，呈三角之势跪伏在地。
红姑娘斜倚在老槐树干旁，指尖随意抛接三枚铁镖。
刃口映着寒月，泛起令人心悸的冷光。
吴虎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那把土枪，连同几颗 一起，远远甩了出去。
余光瞥见身旁两人纹丝不动。
他心头火起，猛地挺起胸膛，厉声喝道：
“发什么呆！还不快照道长吩咐办事！”
两名手下这才如梦初醒，不甘不愿地将贴身 踢开。
吴虎顺势换上一副谄媚面孔，双手抱拳，赔笑道：
“这两位兄弟初出茅庐，不懂江湖规矩，还望道长们海涵。”
这变脸速度，属实令人叹为观止。
李长清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源头在哪？”
吴虎咽了口唾沫，语气愈发谦卑：
“回禀道长，人跟两位兄弟皆来自瓶山西侧驵驼峰牛角寨。”
“平日里只敢劫些寻常百姓，绝不敢招惹常胜山的各位爷。”
到此处，他竟真挤出两行浊泪，哭诉道：
“今日大水冲了龙王庙，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
“冲撞晾长神威，人愿自断一臂谢罪。”
“只求道长高抬贵手，饶人一条狗命！”
这番话仿佛触动了开关。
另两人顿时反应过来，吓得面如土色，跟着嚎啕大哭，声声凄厉。
哭嚎声在林间回荡，透着一股子渗饶阴森。
李长清眸光骤冷。
眼神示意身旁的红姑娘。
寒芒乍现。
一枚寸许长的铁镖破空而出，快若闪电。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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