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现在只能蹲在门槛上,闷头抽旱烟,一脸的不情不愿。
为了混进苗寨不打草惊蛇,六个人全都换了行头。
李长清还是那一身不起眼的麻布道袍,只是怀里多了一把藏锋的剑,看着 无奇。
红姑娘不知从哪摸来一套道家衲衣,头上裹得严严实实,扮作云游的女道士。
她往那儿一站,眉眼间那股子英气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陈玉楼在常胜山坐惯了舵把子的位置,举手投足间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怎么都洗不掉,做生意太扎眼。
思来想去,干脆扮成个看风水、算八字的先生,手里摇着折扇,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鹧鸪哨三人则化身为走南闯北的“扎楼墨师”
。
他们常年混迹深山,各地的土话方言张口就来,对当地的习俗门儿清。
只要别撞上绿林道上那些真正的大行家,这点伪装足以瞒过海。
这几趟跑下来,去瓶山的路线早就刻在了脑子里。
队伍顺着老熊岭往下走,不过大半的功夫,瓶山的轮廓便映入眼帘。
这附近的苗寨原本就不多,再加上前阵子工兵部队大规模进山搜查,大部分村民早就吓破哩,拖家带口躲进了深山老林里。
如今剩下来的,也就只剩下南北两端这两个大寨子,还算有点人气。
稍微合计了一下,队伍决定分头行动。
李长清和红姑娘负责南下,假装是来化缘的云游道士,顺便摸摸怒晴鸡的底细。
陈玉楼带着鹧鸪哨等四人,则抄近道穿过那条幽深的山谷,直奔最大的北寨而去。
临分手时,陈玉楼还是不放心,特意拉住红姑娘的手腕,压低声音嘱咐了几句。
他知道这丫头性子烈,容易冲动,必须让她听李长清的指挥,千万别逞强坏了大局。
两人在岔路口抱拳一礼,算是互道珍重。
随后,两拨人马转身,一左一右,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尽头。
林雾深处,古木参。
顺着山民指点的捷径,穿过这片盘根错节的原始密林,便是瓶山南寨。
脚掌刚沾上潮湿的腐叶土,怀里的猴子元宝便炸了毛。
它四肢一蹬,从李长清臂弯里窜出,借着藤蔓的力道在树冠间荡秋千,嘴里发出尖锐急促的吱呀声,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李长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含着笑意。
这种野性难驯的生灵,也就只有他这做师父的能受得住这般折腾。
身侧的红姑娘步子迈得极稳。
她本就生了一副好皮囊,此刻未施脂粉,反而透出一种冷冽的清丽福
身上那件原本属于风尘女子的轻衫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粗布道袍。
衣袂随风微动,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气韵,竟比寻常庙里的泥塑神像还要逼真几分。
见自家师父盯着人家看,李长清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红姑,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拖长了语调,戏谑道:“陈总把头那边甩手不管,你倒好,披着这身道士皮,陪我这闲散道人 。”
红姑娘脚步未停,只是眉梢微微一挑。
心底暗骂一声登徒子,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总把头的吩咐罢了。”
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温度。
李长清故作恍然大悟状,点零头。
走了片刻,他又似漫不经心地提起正事:“搬山道的三个老家伙去北寨探路,身为卸岭魁首的陈友谅独自随行,你就不担心半路出什么岔子?”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她的逆鳞。
红姑娘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但想到身旁这位看似慵懒的道人,实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强行压下心头的不耐,放缓语气解释:
“鹧鸪哨和陈兄是过命的交情,此人武艺高强且极重信义,总把头不会有事的。”
话锋一转,她目光落在李长清脸上,意味深长地道:
“倒是道长,剑术虽精绝,但常年闭关枯坐,未必懂这些苗疆的弯弯绕绕。
若是言语不合露了怯,反倒坏事。”
“哦?”
李长清停下脚步,上下扫视了她一圈,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听姑娘这话里的意思,对这地方的风土人情颇为熟悉?”
“谈不上精通。”
红姑娘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恢复平静。
“这三湘四水的江湖,哪块地盘不是我们常胜山的人踩过的?这些年走南闯北,多少风俗习惯,心里自然有数。”
李长清闻言,心中暗自惊讶。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如白莲的女子,不仅在武力值上不输自己,在江湖阅历这块,更是深沉得让人看不透底细。
这份城府,绝不亚于自己。
红姑娘余光捕捉到对方那一瞬的怔愣,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
日影西斜。
当最后一缕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断时,两人一猴终于走出了那片压抑的林海。
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虽然一路上的奇花异草看久了也觉乏味,但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还是让饶精神为之一振。
前方不远处,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群错落有致,青瓦木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瓶山南寨,到了。
此时正值饭点,各家各户升起的炊烟在空气中交织缠绕。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只野狗都少见。
并非这里的人家都不讲究卫生或生活简陋。
而是如今世道动荡不安,匪患横校
哪怕这寨子藏在深山老林之中,村民们在门楣挂上刀剑,也是为了防备那些不长眼的山贼劫掠。
山隘口处,几杆土铳横在路中间。
乡勇们手持梭标,满脸警惕地拦住了去路。
这寨子的防御做得挺严,外人想混进去,得先过这一关。
李长清和红婵对视一眼,谁也没露怯。
道士模样的男子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合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无量尊。”
他语气平和,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几位兄弟辛苦。
贫道道号长清,身旁这位是师妹红婵。”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本是青峯山紫霞观的散居道人,前几日下山云游,今日才回。
色将晚,讨个地方歇脚,明日清晨便走,绝不给贵寨添麻烦。”
那几个苗家汉子面面相觑。
他们听不懂什么“无量尊”
,但看对方气度从容,不像是在谎。
再加上口音生硬,显得颇为真诚,几人便挥了挥手,让开晾路。
平息,两人顺利入寨。
青石板路并不宽阔,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吊脚楼。
刚进寨子没多远,李长清余光瞥见,身边的女子嘴角一直抿着一丝笑意。
他侧过头,正撞进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
那眼神里没有杂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李长清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
“你笑什么?”
红婵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苍山,夕阳余晖洒在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摇头。
李长清撇撇嘴,没再追问。
两人在街上闲逛了大半个时辰。
边晚霞漫,两饶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往来各寨的货郎。
走到一半,红婵略显疲惫,李长清便找了一家吃摊坐下。
点了两份当地特色,热气腾腾的食物端上桌时,李长清的目光却落在了周围的建筑上。
这些吊脚楼用的都是不知名的黑木,色泽深沉,显然有些年头了。
最奇怪的是,几乎每户人家楼下都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刻着一个黑色的鸟形图腾,造型古朴,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是玄鸟。”
红婵低声解释道,声音轻得像风:
“湘西一带受古巫楚文化影响深远,玄鸟岩画和图腾很常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地人认为这东西能镇宅辟邪,保佑平安,没什么特别的深意。”
李长清默默点头。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建筑风格确实简陋原始。
鸡笼、猪圈大多建在楼底,甚至和厕所连在一起。
正值酷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腥臭味。
刚才绕了一圈,寻常家禽倒是不少,却没见到那只传中的怒晴鸡。
“看来,凤凰鸡不在这里。”
李长清端起碗,吹了吹面上的热气。
“应该在北寨,陈玉楼他们那边。”
想起原着剧情,鹧鸪哨智取怒晴鸡的情节早已注定。
如今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意。
这时,老板端着三只大碗走了过来。
碗里盛着粘稠的面糊状食物,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李长清默念了遍道号,拱手致谢后便没再客气。
碗里热气腾腾,红姑娘和元宝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两人也不顾什么仪态,端起碗筷埋头苦吃。
乍看之下,这饭菜卖相实在有些寒酸,甚至带着几分油腻恶心。
可入口之后,味道竟意外地鲜美醇厚。
摊主是个穿苗服打扮的汉子,性子热络得很。
道人找了个看似随意的由头,同他攀谈起来。
三言两语间,不少底细便被套了出来。
这地方名叫金光寨,并非什么名门大派。
早在千年前,金苗族裔便在此扎根,世代靠挖掘金脉为生。
如今局势动荡,夷汉混居,寨子里早已乱了套。
老板也是逃难来的。
三年前为了避祸,他躲进老熊岭深处,花了不少钱才娶了个苗家女为妻。
自此安身立命,在这金光寨里扎下了根。
“这里的土着排外得很。”
老板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汉人想住进来,男的必须入赘娶妻,女的也得嫁与当地男子。”
喜欢盗墓:卸岭魁首当着我面商量埋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盗墓:卸岭魁首当着我面商量埋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